《暗恋》不死之刀

1、（1）看不见的裂痕

　　我把烟递给顾楠。
　　他手也不伸，直接低头，张嘴，毫不客气地把烟叼住，用眼神命令：点上。
　　我无奈一笑，顺从地滑动打火机，把烟点上。他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眼睛盯着天空，却不知道看什么。我道：“你跟唐蕊又怎么了？”
　　顾楠没说话，手指夹着烟，眼睛看着天空。
　　烟不停地从指尖冒出，弥漫在两人的头顶上，天空也变得一片灰蒙。
　　“你们又吵架了？”我问。
　　他没立刻回答，把烟含在嘴里深深地抽了一口才“嗯”了一声，又没说话。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不然也不会跑到学校教学楼的天台，还抽烟。
　　这小子，每次跟唐蕊吵架之后，都会这样。
　　我有些无奈地一笑：“顾楠你也别太倔脾气，每天有事没事都总要吵一趟，真是的，吵架又不能当饭吃的。”说着我也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唐蕊总归是个女孩，你就对她忍着点，不要每次都闹得两人都不开心，再说女朋友是拿来哄的，而不是——”
　　“那男朋友呢？男朋友要不要哄？”顾楠突然转过头打断我的话，一脸认真地问了我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愣了一下，立刻被烟呛住，干咳起来。
　　这小子真是一语惊人，不，是吓人。
　　我按着胸口猛咳。
　　顾楠那小子见我这样子，居然还亮出一口白牙，落井下石地轻笑起来。
　　我怒道：“笑了，心情好起来了？！”
　　面对我的怒喊，顾楠还是笑，却又不是刚才那抹笑。
　　他眼睛盯着看我，笑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想跟他四目相接。
　　顾楠笑着说：“晓风，你虽然很不会安慰人，但在你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我的心情的确是好起来了，谢啦。”顾楠开玩笑地对我道谢，我却有些不自在，凶恶地挪揄：“P！谁安慰你来着，我闲着没事干了？”
　　“呵……”闻言，顾楠又笑了。
　　我不语，任他笑。
　　把烟含在嘴里，不停地吸着，却有些无味。
　　“下去吧。”顾楠不笑了，把烟往地板大力一摁，烟火熄灭了。
　　我看着地上被按压得扭曲的烟屁股，心里面想起了一些不愿想起的事情，淡淡地道：“顾楠，你还是跟唐蕊道歉吧。”两个人的冷战，总归要有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台阶下。
　　“唐蕊是个好女孩，她跟着你这小子算是糟蹋了，你就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去跟她道个歉，赔礼和好吧。”
　　我把视线从地上的烟头转向天空。
　　阴沉的天似乎被什么遮着一层阴影，让人看不透某些沉重的东西。
　　我轻声道：“唐蕊……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我明白，对于别人那些感情破事儿，我这个作为外人一样的存在，是不该多嘴的，但是看着顾楠和唐蕊他们争争吵吵这么多年了，却还是在一起，就知道感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建立起来的，散了就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毕竟——这是有人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看着阴沉的天空，心情也跟着染上一层阴霾。
　　“下去之后，你这小子就立马去找唐蕊道歉！”我对着顾楠命令。
　　“不要！”顾楠突然站起来，冷然地拒绝。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顾楠。
　　“顾楠……”我不由自主地唤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唤他，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态度坚硬地否决我的劝告，而且还是关于唐蕊的。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心里翻搅着事情太多，多得如同汹涌的海潮，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来覆去，把整个世界都颠倒得一塌糊涂，分不清哪才是对的，哪……又是错的。
　　我张着嘴，想说一两句话化解这种尴尬的气氛。
　　可是，有些话哽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顾楠看着我：“张晓风。”
　　我也看着他。
　　“我……你……”顾楠欲言又止，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最后就像下定决心一样，朝我大声说，“反正我跟唐蕊的事，你以后就别管了！！”说完，他也没等我，就自个儿朝着天台的门口走去，然后，他身影就消失在楼梯口。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空荡的楼梯口，心里面有些堵。
　　顾楠……他……是发现我的那些秘密了？
　　也许吧。
　　也许，他早该注意到了。我跟他之间，从来就存在着那么一个谁都不能碰触的地方。只是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一直把它放在一个绝对的高处，我们就碰触不到，那么——我们之间也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裂痕。却不知道，其实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早就存在……
　　“呵，我这次真的多管闲事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往楼梯走去，却觉得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