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制》极星见北

2、第 2 章

　　　　明慎醒时刚过了三点。
　　开灯，然后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被白色占领。
　　下雪了啊。
　　明慎在窗前站了几分钟，又躺回床上，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l随意的划拉几下手机，最后点开一部动漫来看。
　　黑夜总是最能渲染情绪，带动情绪的低迷。看了没几分钟，明慎觉得有些烦。
　　焦躁，不安，心慌，全部没由来的涌上心头。躺在床上反复翻身，最后忍无可忍的坐了起来。
　　喝掉放在床头柜上的冰水，刺骨的凉意让明慎有些冷静下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空杯子出神。
　　冬天的湘州城，凌晨的行人寥寥无几。
　　明慎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只是觉得走累了，看见能坐的地方就走过去坐下。
　　双手插在兜里，望着天空。
　　没有星星。
　　蔺情和赵海刚刚结束一场酒局。
　　回店的路上，赵海还在念叨着，林老板那边的差事可惜了。
　　蔺情叼着烟，不说话。
　　道理他都懂，也知道那样来钱快，可他也赌不起第二次。
　　跟赵海分开后，蔺情准备回自己的出租屋，却看见那个来打台球的女生。
　　一个人坐在那里，抬头不知道再看什么。
　　蔺情也抬头看去，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站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没过多久，蔺情又返了回来，走到明慎旁边坐下。
　　明慎像是有故障的机器人一样，在蔺情坐下后三四分钟后，才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是那个台球室里的男人。
　　蔺情看着明慎毫无波澜的眼，心下叹口气，这女生怎么就没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那个女生不是在知道自己身边突然间多出一个陌生人，都会尖叫出来，再不济，也会被吓一跳。
　　看看，这个的反应，就好像在说，哦，好巧，你也一个人！
　　蔺情摸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点燃，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明慎也在蔺情点烟的时间，又转过头去，仍旧看着前方。
　　两个人无话可说，却也安静的一起坐到天亮。
　　黎明逐渐清晰，新的一天，马路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在工作了，也有卖早餐的人出摊了，也有出租车司机开始拉客了。
　　明慎动动已经发麻的腿，皱眉。淡然的目光扫过蔺情脚边的烟头。
　　停了几秒，看向蔺情的脸，大概是因为一夜没睡，神色有些憔悴。
　　男人看向她时，带着坏笑。
　　“现在想起来你身边还有个人了？”
　　明慎感到那股麻劲过去了，站了起来。看向早餐摊那边。
　　声音沙哑：“请你吃早餐。”
　　蔺情挑眉，没有拒绝，用下巴点点早餐摊的方向，示意明慎走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早餐摊前。
　　明慎熟练的走到自己经常吃的那家。
　　卖早餐的大姐看见明慎，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语气满是熟稔：“小姑娘，还跟以前一样吗？”
　　明慎点点头。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要两份。”
　　“好嘞，你先坐一下。”
　　蔺情看着眼前的小孩跟卖早餐的大姐，一来一回就知道这小孩，没吃过别家的早餐。
　　早餐摊前，摆着两张小桌子，几个塑料凳子。上面还有没有及时收走的纸碗。
　　坐下之后，蔺情给明慎开了一袋袋装豆奶。
　　“晚上不回家？家里大人都不管你的吗？”
　　明慎看着面前已经打开的豆奶，眼里划过茫然。
　　“死在外面都不会有人管。”
　　蔺情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拿着手里一次性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明慎的头，像个操碎心的长辈，“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
　　头顶轻轻的触感，传遍全身，不可置否，明慎呆呆的看向蔺情。
　　已经好多年没人碰过她的头顶了，哪怕只是用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
　　都足以让明慎震惊。
　　呆呆的伸出手摸摸被敲的地方，放下手，看着掌心。
　　蔺情被明慎的一连串动作搞得云里雾里，看见她摸摸被敲的地方，还以为小孩生气了。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只是在听到她的话时，心情有些复杂。
　　她把死字说的太轻松了。
　　刚想开口道歉，早餐大姐端着早餐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
　　想要道歉的话，被打断，蔺情看着已经吃上的明慎，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安静的吃着早餐。
　　吃完早餐后，蔺情想着送明慎回去，被明慎拒绝掉后。
　　站在原地挠挠头，看着远去的背影，才往回走。
　　回到家的明慎第一时间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响。拿出手机一看，显示父亲两个字。
　　明慎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已经自动挂断。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划过接听，对面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言言，晚上回家吃饭，爸爸亲自下厨。”
　　“好。”
　　简单又简洁的对话。
　　发丝滴着水，落在地板上，轻轻的一声。在这空荡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下午。
　　明慎一进门，刘妈就迎了上来，接过明慎手里的包。
　　“刘妈好。”
　　“都瘦了。”
　　“谢谢刘妈，我爸呢？”
　　“在书房呢，知道你今天回来，老早从公司回来了。”
　　“那我先上去看看我爸。”
　　明慎在门口看着还在办公的父亲，有些恍惚，才四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经白了。
　　“爸。”
　　明城闻声抬头，从椅子上起来，“哎呦，我宝贝言言回来了。”
　　父女俩相拥，又分开，明城又坐了回去，继续办公，明慎从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看，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画面很是温馨。
　　屋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明慎合上书，放在一旁，坐直身体，目光凉凉，望着门口。
　　有人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靠近书房的位置。
　　不一会儿，书房门口就出现一个打扮富贵靓丽的女人，脸上明媚的笑也在看见明慎的一瞬间淡了下去。
　　明慎看见女人明显的变化，淡淡的喊了一声：“妈。”
　　淡淡的一声却让女人受了刺激，女人将手里的包砸了过去，声音尖锐：“谁是你妈？谁让你叫我的？”
　　女人还想冲上去打她，被一旁的明城拉住，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慎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要生气好不好？”
　　明慎揉揉被砸中的地方，站了起来，对着明城道：“我先走了。”
　　说完越过女人下楼。
　　背后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还是传到明慎的耳里。
　　“谁让她来的？”
　　“谁让她来的，让她来是想让我死吗？”
　　“她怎么还不去死？她还活着干嘛？”
　　一声比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明慎停下脚步，望向二楼，看了一会儿，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包。
　　旁边是无措的刘妈，见明慎要走，“言言，吃了饭再走吧。”
　　“我在，她吃不下的。”
　　决绝的背影和刘妈的欲言又止，成功为这场闹剧画下句号。
　　明城安抚好人后，下楼没看见明慎的身影，“言言走了吗？”
　　“走了。”刘妈摇摇头。
　　明城望着大门口，有一丝恍惚，什么时候起，儿女双全的家庭变成了这样呢？
　　寒风一阵一阵的，冻的明慎缩着脖子，拿出手机想给卢优打电话，想想又放下。
　　在路边打了一个出租车。
　　“城郊墓园。”
　　明慎撑着头，看着窗外，转眼就过的景色，来往的人群。
　　真热闹啊。
　　明慎下车后，去了门卫室登记。
　　站在一处墓碑前，席地而坐。
　　“你看，你走了我就是最大的恶人。”
　　“明慎啊，我有点撑不下去了，太累了。”
　　明慎淡淡的诉说着，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的寒风。
　　直到手脚冰凉，明慎才站起来，“下次再来看你，今天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