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法则：悠世录》米桑*

38、第三十五章：忏悔录

　　卫斯兰控制住自己已经麻木的半边身体，压低了嗓音：“可以，开始吧。”

　　“好。那我就开始咯。”女孩好像很迫不及待。

　　体内力量的冲撞让卫斯兰无法保持神智的清明，眼前有些恍惚。

　　“首先，我不是基督教徒。”女孩平静地说：“我是无神论者。不过，我知道只有这里，我才可以把很多压抑了许久的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女孩的嗓音清脆得像黄莺，慢慢地打破卫斯兰眼前的迷雾，浅黑色的瞳孔里隐隐有丝光束。无神论者，这四个字砸在了卫斯兰的心里，某种压抑着的声音在体内呼之欲出。

　　“我从未修习过任何法术，但是我却可以随意地借用风之元素。按照魔法界等价交换的规则，我是违反这个规则的异类，触犯了神的禁忌。”女孩丝毫不停顿地继续述说，而听着这一切的卫斯兰却心中一片了然。

　　“当我每次使用风的力量时，我的体力会被掏空，可是连我最亲近的人们都不知道：那并不是使用了我的精神力，而是我体内的力量在横冲直撞，仿佛要吞噬我的五脏六腑，冲出我的身体。”体内力量横冲直撞？卫斯兰微微笑了，这不正是自己现在的写照嘛？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是她只是个凡人，她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我知道只要体内的那股力量一狂暴我随时都会死。”

　　卫斯兰微窒。当时她挡在自己身前使用风之元素的时候那一派理所应当的样子在眼前转瞬即逝。原来她那时知道自己随时都会死？

　　“我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我知道生命的可贵。我，很想很想活下去！”女孩的语气渐渐激动，最后有些哽咽。

　　卫斯兰听着对面安静的空气中夹杂着微微抽泣，心中有一块冰冷的地方仿佛在消解，丝丝地化为柔软。女人的眼泪，在卫斯兰亲王的字典里和鼻涕是同义词。可是为什么——卫斯兰亲王大人的情绪在慢慢平复，连体内的力量都渐渐柔和起来，有一拨没一拨地冲击着黑暗与光明的屏障。

　　浅黑色的瞳孔中银光慢慢扩散，头发上的黑色开始慢慢褪去。卫斯兰紧紧地靠在墙壁上，垂下浓密的睫毛，将眸中的激流掩映。死过一次的人？一缕疑窦在卫斯兰心中扩散。

　　“我不信神，我只相信自己。可是，我的自以为是却伤害了一个人，也许，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女孩低低的声调再次响起，夹杂了悔恨和一丝痛苦。卫斯兰的银眸猛地睁开。

　　“他叫卫斯兰，我总是忍不住叫他胖胖。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冷冷的，但是对我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很好，甚至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逃跑。”女孩的声音婉转地传到卫斯兰的耳中，直达心底。

　　“可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他和我都陷入了危险。我拼命地调动体内的力量，可是我太弱小，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晕过去了。等醒来之后，他已经不见了。我千百次地告诉自己，他会没事的——”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下，卫斯兰仿佛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

　　“可是在那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他又如何才能幸免呢？我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女孩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如果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我真诚的希望：你们的上帝能够保佑他，保佑他与我一样幸运，获得再活一次的机会！”女孩的声音昂扬起来，卫斯兰透过黑色的隔离窗仿佛看见她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如同划过这黑色的流星，耀眼炫目。卫斯兰微微地前倾，那光芒似乎有一瞬照射在自己的身上。那感觉，好温暖。

　　“不需要你们上帝的保佑，我也会努力地活着。”女孩倔强决然的声音穿透过来，带着一声长长的抒气。

　　“上帝宽恕你的罪。”卫斯兰压低着声音说。

　　“咦？”女孩讶异了：“您怎么知道结束了？您真是个善良聪明的神父。不过还是谢谢您啦，听了这么久的怪话。”

　　卫斯兰在黑暗里微笑着，沉默地绽开蔷薇花般的笑容，一丝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逸散。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裙响，那边的门被打开，却又停住了。

　　“差点忘了，我希望明天的晚宴能够让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好好地糗一把。我还有些话没说完，后天再来。”女孩明显混淆了告解和生日许愿的概念，而且看这架势还打算在这里长期蹲点。

　　告解室的门被轻轻带好。卫斯兰绝美的银色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晚宴？纤长的手指搭在如花的唇瓣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如同黑暗里摇曳的蔷薇花，一丝暖香幽幽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