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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主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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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年景蕊忙不停歇的就去围着灶台转悠了,她看了眼灶台后面的菜谱,心想有时间一定要去城里买些笔墨和纸,把怎么做菜都记下来,也省的她天天伸长脖子去看了。
家中的案台上还有些年前晒的腊肉和萝卜干,她切了些葱和姜,给眼睛熏的睁不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剁碎,离锅老远的把菜放进去,笨拙的翻炒起来。
也不知熟没,她想放些盐,可转了一圈没找到,没办法,只能放些腌咸菜的汤汁。
菜出锅后,她和中午一样又蒸了些窝窝,余下的开水倒些白面,熬了一锅面汤,她只会做这些,再让她做难的也做不了,她这还是一个月来终于学会用铲子的结果。
一家三口吃着饭,禾氏问年景蕊今天挣了多少,她把铜串掏出来数了数,才三百文钱。
禾氏有些发愁:“我不如也去找个活计吧,这样下去没办法,下个月没多少天了,咱家的地租也该交了。”
年景蕊心里一沉,她制止道:“娘,那阿弟和爹谁来照顾,您还是打消念头吧。”
年胜更是自责,他若是这条腿好好的,能给他闺女分担些,一想到十六岁的姑娘还没嫁人,就整天忙里忙外的养活这个家,心里难受的直想落泪。
“爹,不怪你,大夫说三个月便好了,您静养就是帮我了。”
年景蕊安慰了几句,她前世在家中时,母亲死的早,父亲也很少回家,虽说身份尊贵,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丫鬟和姑子,这次遇见了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父母亲,她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让他们受苦。
吃过饭,年景蕊拌饲料剁草喂鹅,想起了刚刚吃饭时她娘说的地租一事,那杀千刀的潘家竟然一亩要五两银子,不过都怪自己那狗皇帝夫君方轩铭,为了稳固西北新军,硬是驳回了一个大臣上奏的调整大京地税的折子,如果他能多考虑一下批了,自己今天也不会累死累活赚那么多钱,还交不起个地租。
越想越上头,年景蕊气的半夜都没睡好觉,她堂堂铁腕商后,竟然为了地租一事苦恼不已,并非她没本事,自己前世暗中帮方轩铭做盐的生意,只不过做到一半遭遇谋反给停了,当时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就在江南藏了线人,但前提是需要一笔钱能去江南走一遭,看来这事得需从长计议。
翌日一到,年景蕊早早就起来,背着箩筐去瓜摊了。
今日是甘四,赶明就是大暑的日子了,集上来买瓜的人更多了些,二徐出摊早,年景蕊见他背着手有些着急的来回挪步,有些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二徐一拍手:“丫头啊,你可算来了,我家三亩地里的草没割完,要不是你啊,我今天这瓜摊都看不了,中午我再回来看着,等你回家吃饭回来,我再去地里,你看行吧。”
年景蕊没意见,反正卖瓜一事二徐也不怎么会操心,便答应了。
本来上午好好的,到了下午,她正看着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身材高挑,容貌清秀的少年。
这少年身穿一袭面料上乘的青袍,上面绣着云纹,腰上挂着金带子,笑起来露出一个镶金的牙,看上去嚣张又贵气。
年景蕊一眼便猜出这就是地主家的儿子潘贵全,也是让这具身体因爱生恨,想不开自尽的人,她冷笑着眯起眼睛。
“我刚刚大老远就觉着你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啊,景蕊,好久不见了。”潘贵全嬉笑着蹲下身子看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怪想的。”
“潘公子自重。”年景蕊不想和他多说,现在光是看见潘贵全这张脸,就让她想起那五两的地租,糟心无比。
然而潘贵全完全不会看脸色,也不懂识趣两字怎么写,他见年景蕊不怎么理他,还更来劲了:
“我那日其实不是故意丢下你走的,是怕我爹知道了削我一顿,之后便听闻你去撞树了,心里难受了好几天呢,还差人送你东西,可你也要体谅我啊,那是我娘给我安排的相亲,我和她又没什么感情。”
潘贵全说的事,年景蕊记得很清楚,她虽穿来的晚,但这姑娘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事,那次潘贵全不止是丢下她,说的话也无比伤人,大概意思便是小门户的卑女想攀高枝,既不门当户对,也拉低了他的身份,怎么想都配不上他。
可现在的潘贵全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等话,让年景蕊简直嗤之以鼻:
“这是公子的私事,与我无关。”
“怎么能没关呢?那次是我不对,说了那么重的话,可我也是气急了,你说与我定终身,我那会儿没准备好罢了,心里也正乱着,现在我想好了。”
年景蕊有些烦他,现在她没钱,还没法收拾这小子,可这人站在她的摊位前,都没人敢过来买瓜,于是就想打发他道:
“说完了吗?公子快回吧,小心晒着让令堂心疼可就不好了。”
潘贵全有些生气,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她多说说话,不知道为何年景蕊要打发他走,于是他弯下腰看了圈周围,像是找到什么理由一样,指着地摊问:“你怎么在看瓜摊啊?”
“潘公子,小女才学疏浅,又无一技之身,若不看摊,也没别的挣钱法子,何况家中还有四张嘴等着我养活,没你那么清闲。”
潘权贵皱眉,他总觉得今日见的年景蕊和之前不一样,有些咄咄逼人,讲出的话有些字眼他都听不懂,明明初见时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让他细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恼怒道:
“你不就是缺钱嘛,整那么多弯弯绕干什么。”
这暴发户小公子,仗着自己有钱为所欲为,年景蕊现在很讨厌有钱在她面前瞎晃眼的,她平生最瞧不起的人便是空有钱却无礼的人,这潘贵全可真是处处戳到她厌恶的点子上,今天不好好宰他一回,她就不姓年。
“潘公子,并非人人都像你一样好命,投了个富贵胎,还请您自知。”
这话潘贵全听懂的了,原来绕了半晌这丫头在讥讽他有钱没自知,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环胸,用脚踢了下瓜,不服气道:
“你开个价。”
年景蕊笑了,本就生的一副如花似月的好相貌,这一笑更是有些百媚生的感觉,配上她端庄优雅的坐姿,若是换上一套精致雍容的衣服,说她是大家闺秀都瞧不出破绽来。
潘贵全有些看呆了,他和父亲经常去城里探访亲戚,也见过些闺阁小姐,可那些小姐个个刁蛮任性,傲气的很,倒是年景蕊这样子的颇为复合他心中闺秀的样子,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思索之际,一声报价把潘贵全叫回了神。
“三两,十个瓜。”
“还以为多贵呢,小数目。”
说着,潘贵全就要掏钱,不料年景蕊却轻轻摇头:“是黄金。”
看着潘贵全骤然变差的脸色,年景蕊差点没忍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刺激他道:“潘公子,我并非强人所难之人,若这钱您着实掏不出手,不然还是算了罢。”
但潘贵全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他身上总共就这么多钱,可看着年景蕊不屑的眼神,最终还是心一横,把沉甸甸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小爷我有的是钱,瓜我不要了,就当施舍给你的。”
潘贵全脸上有些挂不住,总觉得自己在一小黄毛丫头身上丢了面子,可又怕再说下去自己再上什么圈套,气的他叫上一直没吭声的下人福子,转身就走。
年景蕊高兴的看着这个人傻钱多的还要面子的公子哥,满意的拍拍钱袋子:“公子慢走啊,我就不送您了。”
已经狼狈走远的潘贵全扭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傍晚二徐回来,年景蕊想了想便把潘贵全多给她银子的事与他说了,想问问分成方面怎么分,不料二徐吓得连忙摆手,他可不敢收那小霸主的银子,分成里就按照他原本的价格扣去了,其余的都给了年景蕊。
这让年景蕊觉得奇怪,不知为何二徐会怕那地主儿子,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钱都给她了不要白不要,总归后面几个月的地租倒是不用担心,她可以安心的挣钱了。
回家吃过饭后,年景蕊马不停蹄的赶往昨天商量好的许铁家去。
昨日从外面看的气派,今天踏入那道高耸的门槛,年景蕊还是被这与她家天壤之别的四合院给惊了一下,周边还有几个忙碌的下人,端着瓷锅和铜盆慌忙奔走。
她正想拉住个人问问有没有管事,一旁就走来个穿着比下人好的老妈子,头间还簪了个银饰,看上去像是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她疑惑的看了年景蕊两眼:
“你就是许老爷说的那个,来洗衣服布片的年姑娘?”
年景蕊连忙点头,她谦逊道:“承蒙老爷赏识,能有幸来做活,还望婶子能照拂一下,景蕊有礼了。”
“我在许家做工几年了,他们都喊我余婶吧,你跟着我来吧。”
余婶边带着年景蕊去拿要洗的衣服,边忍不住念叨了几句:“也不知老爷怎么想的,看你像个会念书的娃子,洗衣服要去河边,你这拿书的手受得住吗?”
年景蕊莞尔,她解释道:“余婶,我今日能来,必然是心里有数的。”
余婶带着人走到后房,她指指堆积在竹篓里的衣物:
“一共这么些,最近下人忙不过来,不然老爷也不会这么急着花银子找人洗,不过我看你啊,就会糟践自己,明明是个有文墨的,非要来干些我们这种人做的粗活。”
这还是自己头一遭被人数落,年景蕊何尝不清楚自己的优势,她只是需要一步步来而已,挣钱这两字,早就跟着上辈子的自己一起刻在脑门上了,因此她才会不留余力的积攒本金,为以后作打算。
入夜的河边蛐鸣蚱叫,水声潺潺。
年景蕊卸下衣篓,捋起裤腿到膝盖,脱了草鞋,白净的脚踏入冰凉的水中,减去了夏夜的热燥,她蹲下身子拿过木盆和捣衣椎,边哼曲子边洗衣。
换做她刚穿来时,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难如上青天,也许是自身那股子不服输的劲,一月后竟然缓缓适应了起来,挣钱一事也步入正轨,可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少。
现在做的活都是不长久的,除了下地外,瓜会过季,许家也有不忙的时候,她需得找个稳当的地方,刚刚余婶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倒是可以找个私塾和学堂教书也行,但问题是村里偏僻,文化程度低,不像她前世在燕京时,家家户户都会让孩子去读私塾。
现在唯一行得通的,就是去临县碰碰运气。
年景蕊正想的认真,不料一旁的草丛传来几声痛苦闷哼声,把她吓了一跳,她立刻站起身双手拿着捣衣椎护在身前,紧张的问:
“谁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