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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瓜摊讲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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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被吓了一跳,纷纷瞪大眼睛,意识到年景蕊说了什么后,很是担忧。
年胜更是语重心长的讲了两句实话:“闺女,倒不是爹觉得你不行,只是这世道,给不了咱们这种人活路啊,爹年轻的时候啊,也想过干大事,挣大银子,结果和同村的结伴去城里,什么也没捞到,还被人骗去了回来的盘缠,那几十里路,爹是生生走回来的,脚都磨出血了。”
年景蕊知道老两口怕她被人骗去,可这家里只有她能劳作,还有个连话都讲不清楚,只会嗷嗷要奶吃的幼弟,若她不去,谁去?
“爹,您多想了,我并非要赶去城里,而是想在村边找个能挣些钱的活计就好,你们安心便是。”
禾氏本想问你一个姑娘家能去村口找什么,却被一旁的年胜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说白了现在靠着年景蕊吃饭,已经够让他们自行惭秽了,如果连信任都不曾给她,又哪里配做父母?
想通这一点,禾氏也不纠结那么多了,只要年景蕊不去城里,她做什么都行。
三人吃完饭,禾氏和年胜去轮流看孩子,因为上午地里的活被她干完,年景蕊打算下午去村边的集摊逛逛。
结果刚走了一条道,年景蕊就眼尖的看到路口的赵叔端着碗在家门口吃饭,他身后的院里时不时传来女人的轻咳声,她突然想起今早上赵叔和她说的那个瓜摊的事,心中懊恼怎么忘了这茬,赶忙匆匆折返回家拿了两个鸭蛋。
以前她在宫里,求人办事就要拿出诚意,礼越贵,诚意便越大,虽然现在不是在宫中,但她明白这些道理定是通用的。
等年景蕊回来,赵叔刚吃完饭,背着箩筐拿着镰刀准备下地,看到年景蕊匆匆过来,有些惊讶:
“丫头啊,有什么事吗?”
年景蕊二话不说的把鸡蛋塞进赵叔兜里,抬脸笑道:“赵叔,最近看婶子总犯咳,这鸭蛋是家里余出的,您且收着给婶子羹,许能减轻些难受。”
赵叔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鬼机灵,还学会讨人好了,肯定是为瓜摊一事来的吧。”
见被戳穿,年景蕊连忙点头,她眼神透亮,一副期待的模样,看着很是讨人喜欢,年景蕊是装出这幅样子的,她这几天发现和她同龄的姑娘只要冲人一笑,那人就变得好说话起来。
赵叔拍拍她的脑袋,无奈笑道:“你也不知跟谁学的,正好我去下地,你顺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瓜摊找我侄子。”
正逢暑热,下午天气凉爽些,村边的土道边上便摆满了各种摊位,打眼一瞧全是卖瓜的,挤挤嚷嚷的大声吆喝与还价声不绝于耳,一时竟盖过了树上聒噪的蝉鸣。
年景蕊跟着赵叔来到了一出摊前,一个光着膀子约莫二十有五的男人正坐在地上打瞌睡,听到赵叔喊他,眼都没睁的说道:“左边一斤六文,右边五文。”
“二徐!你不是缺看摊的吗,人我给你带来了。”
听到叫他,二徐睁开眼,他看到年景蕊是个姑娘,直接摆手说不要,一点都不给赵叔面子。
年景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说别的,她看人的眼光可是宫里最毒的,不然等着她的便是那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人她一看便知,他想要的人应是那种牙尖嘴利的小子,最好是能帮他卖瓜,毕竟姑娘在他们眼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敛性子,嘴上功夫活络不起来。
年景蕊有些生气,想当初自己生意贯穿燕京与江南,差点就做大到西北之地,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给她面子的,看来不给他瞧瞧自己的本事,怕是打不破这人对她的成见了。
正想着,她一眼瞥见一旁有个看瓜的女人,毫不犹豫的走到那人旁边,与那女人说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那女人高兴的走过来,一下子挑走了好几个六文钱的瓜,那瓜摊主二徐这才正眼瞧她。
“行,有两下子,留下来试试吧。”二徐说。
赵叔看事成了,寒暄几句便也走了。
二徐上下打量年景蕊两眼:“娃子,你读过书吗?刚刚和那女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然而年景蕊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便直戳了当的问:
“一日多少文钱。”
“只看摊十五文,要卖出五个瓜。”二徐懒洋洋的道。
年景蕊听后心中嗤之以鼻,这人可真瞧不起她,完全没说若自己卖出超过五个瓜后的分成怎么算,可惜她并非愚钝之人,这种明账都算不清,哪里还配叫商后呢,于是道:
“不对,若一天十五文,算卖出五个,可若是我再一直卖出,那每卖三斤,余下三分成要算我的才行,不然我岂不白白做了活。”
二徐听的晕头转向,他并不懂这些,也想不到一个姑娘家能把账算的如此清楚,虽然觉得她要的有些多,但想起她刚刚的表现,思索半晌也答应了。
年景蕊姿态规矩的跪坐在他旁边的席子上,她那时协理六宫,私下还贸易经商,最精通的就是算账一事,哪个地方克扣银子,谁做了假账,暗地里使小动作,大到黄金小到贯钱,她全部一清二楚,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瓜摊,还牵扯到自己的工钱,亏欠一分一毫都不行。
于是年景蕊拿出当年哄太后高兴的劲头,结合自己前世做生意时忽悠潜在客源的嘴上功夫,笼络路人买瓜。
不一会儿,那瓜便卖出去大半,二徐数着铜串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又想起还要给出去三成,有些不满的嘴碎道:
“你说你就看个摊,要么多干嘛,我觉得一两成就够了,毕竟这瓜也不是你家地里开的。”
年景蕊冷眼转头看他,那眼神如猝毒的剑一般,威严强势,仿佛下一刻从她嘴里就能说出砍头的字眼,直叫人双腿发软,想即刻跪下磕头请罪,她吐字清晰,沉稳有力:
“你还想不想卖了?”
二徐被镇住了,饶命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竟有那么骇人的眼神,一向欺软怕硬的他此刻不敢再说一句挤兑的话,人也变得和气起来。
到了傍晚,瓜全卖完了,留下了两个,二徐不仅给年景蕊结了工钱,对她的偏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往招的看摊小子,一天也不见得卖出去二十个,可这姑娘一天几乎卖了几十个,简直是个摇钱宝:
“你明日早上来吧,卖完再回去,我给你再添五文钱,看一天二十,这有两个瓜,我专门留下的,你都拿走带回去吧。”
年景蕊欠身,“徐哥客气了,家中人少,一个就行,不然余出去搁置就坏瓤了。”
二徐也不强求,摆摆手就答应了。
年景蕊背着瓜走在回家的乡间田道上,不远处有户人家房屋明显比周边气派,棕瓦青檐,四方院落,大门上头还挂着两个红灯笼。
这让年景蕊有些感慨,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年幼时,家中也是高门大户,府邸比这还要精致讲究,可惜父亲被人算计,全家惨遭贬谪,流落西北,她那时在姑母家中还未回来,才堪堪逃过一劫,本想事后找个平常人家低调嫁了,做点小生意维持家用,谁料那几日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后便收到了立后的圣旨,索性一生没过什么苦日子。
今日又让她看见这户人家,想挣钱过好日子的念头扎根更深了。
年景蕊离近了,看到那户人家门口坐着个乘凉的老爷子,她本没在意,正打算经过时,那大门突然推开,走出个衣着不菲的中年男人,劈头盖脸的就数落起老爷子:
“爹!莹花刚生产,家里下人又照顾莹花闲不下来,一堆衣服布片没人洗,我让你去打听村里有没有老妈子愿意来,你怎么在这儿歇起来了?”
老爷子扇着蒲扇摇摇头:“我打听了,她们嫌给的少,洗一次要二两银子。”
男人气的一拍大腿:“二两有什么多的。”
“还二两?给个五文钱就不错了。”老爷子瞪眼,“那些老妈子就是认识我,看你前几年做生意发家,故意要那么多的,我怎么可能会给她们!”
男人很是无奈,“又不是你付工钱,你嫌贵你去给孙子洗衣服布片去。”
“你爹我多大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让我去那河边洗衣服?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清明怎么在你娘坟前交代!你这个不孝子。”
“我娘就是惯的你。”男人气急,可却无可奈何,“我告诉你啊,你明天必须找来个能洗衣服的人,她就是要三两你也得把人带过来。”
这话被年景蕊一字不差听进去了,她从没想过给人洗个衣服能要二三两银子,就是她今天看个瓜摊,也没挣多少钱,家里现在全都竖着裤腰带过日子,还要养活幼弟,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多干点活就能多拿点工钱,怎么想都不能和钱过不去。
于是年景蕊放下箩筐,走到争吵的父子俩面前,态度极其诚恳的拱手请求道:
“小女姓年,名景蕊,刚刚听闻洗衣一事,不知老爷且看我能否胜任一职。”
许是年景蕊生的肤白貌美,姿态窈窕端庄,乍一看不像会做粗的姑娘,大部分干粗活的女子,不仅肤色黝黑,手上的茧子更是厚实光滑,因此男人不太相信。
“年姑娘,在下名许铁,你或许听错了,我们是要有经验的老妈子,你怕是不合适。”
早就知晓自己会遭拒,年景蕊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老爷,我家中父母有疾,因此我也常包下家中大小粗活,下地洗衣做饭不在话下,只是怕您明日再找那些老妈子,她们恐又嫌少,我不讲价,您给多少都成,还请许老爷能慎重考虑我一下。”
那老爷子看到年景蕊就一脸怪异,他总觉得这姑娘哪里不对劲,说话文绉绉的,还行礼,他早年见识多,可如今岁数大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
或许是洗衣服的事情迫在眉睫,许铁听到年景蕊的解释,也觉得有道理,与其让他这不靠谱的爹一直拖着,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相信眼前这姑娘一次。
“价钱的话我出二两银子,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今日我回去把衣服整一下,你就明天晚上来吧。”
没等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年景蕊立马答应下来,背着她的箩筐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