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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是一棵菩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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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馆揭幕的那天,叶渡被邀请被作为剪彩嘉宾也去了。
赵庭柯鲜少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一身的清灰银把他的身材拉的修长挺拔,玲姐在下面不停的戳她,孙材的女朋友也在一边不停的问,“这是明星吧是明星吧!”
孙材吃醋了,按住她闹腾的手,皮笑肉不笑,“是家属,你稍微克制点,那位是有家室的人。”
孙材的小女友可惜的咂咂嘴,赵庭柯低头微笑,孙材的婚礼邀请函已经发给他们了,但这是第一次见他的女友,没想的是这样的性子,倒是跟孙材配的很。
她拉了拉口罩,身形不显的躲在一种蓝色制服的同事人群中,再抬头时恍然看到叶渡的眼睛穿过了排在前排所有众人中,对着她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微笑,似乎在问这次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赵庭柯将大拇指竖起与肩平行,左右晃了晃,然后点了点头。
李老当时的算计还是排上用场的,显然他更没想到的意外惊喜是赵庭柯跟叶渡成了情侣,于是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就赶在了剪彩前的倒数俩天跟赵庭柯下达了严防死守的命令。
家暴也好,讲理也好,反正他要在剪彩那天看见叶渡的出现。
赵庭柯,“......”倒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叶渡相比其他作家,在镜头前的频率其实不算低,加上半年前的陈墨事件最后他虽然一言不发,但在网上流传出他的信息和照片并不算少,因此带来的“脸粉”也多了一批。
她把李老的截图转发给叶渡。
叶渡的回复依然很快,“你要家暴我吗,我应该害怕一下吗?”
赵庭柯,“......”
赵庭柯发现,自从吴俊的事情搞定以后,现在的叶渡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多面化性格就更多了。
比如上次因为她做了一份失败的蛋糕,实在不忍心叶渡面前卖弄,就约着江曼一起把蛋糕给分了,叶渡听她们聊天时,江曼提到当时做的油呼啦啦又塌方的蛋糕,很是嫌弃,“你的手就不要去祸害人家农民伯伯辛苦种的面粉好叭。”
叶渡当时没说话。
直到赵庭柯第四次的从他“偶尔”看到路边的“蛋糕”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她才意识到叶渡想表达什么。
难怪叶渡对她第一次听到叶渡说就从街边买回的蛋糕不感兴趣,横竖是在这儿等着她。
赵庭柯反应过来后也没作声,心有双丝网,如果头一次的时候厚厚脸皮也就叶渡送过去了,
这现在他提了那么多次,再没有拿得出手作品该多埋汰。
赵庭柯用了几个晚上,最后一天的时候做出了一份自己觉得还比较满意的戚风,当下带着土豆就给叶渡送过去了。
叶渡开门看到手捧着盒子眉眼弯弯的赵庭柯。
已经是初夏了,赵庭柯穿的浅绿色短袖小毛衣和白色裙子,仿佛从春天寥寥草草赶过来陪他过夏。
蛋糕当然是一点不剩,连盒上的奶油都没给土豆留下,他拿了勺子边边角角都刮得干干净净。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叶渡从来在她面前都威仪逮逮的君子模样,有小孩心思却不放肆,现在比较之前更会旁敲侧击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尤其是跟别人吃醋时。
你说他直,很直,情话耳畔张口就来。
你说他掩,也掩饰,一个小小的事儿都能记两个月才在某一天“不经意”的提起。
有次叶渡坐在沙发上,赵庭柯一个猛扑,扒着叶渡的头发使劲往里面瞅,扒到头皮了就敲一敲,对着头顶嘀咕,“你主人在想啥呢。”
叶渡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剪彩结束以后,叶渡作为嘉宾上台简单说了几句,也提了一些杂罪志跟博物馆的渊源,李老捋直袖子正襟危坐,眼神定定,姿态神情都释放着文化艺术领袖风范。
玲姐跟赵庭柯咬耳朵,“好像前两天在会议室上凳子跳桌子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赵庭柯很做作的咳了一声,咽下到嘴边的欢笑。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按部就班的进入接待的工作状态。
赵庭柯早就从保管室的工作中正常转回原岗,但接待的工作她没有排班,基本还是办公室内文职和维护,今天她也一样。
玲姐他们出发接待任务以后,赵庭柯就在办公室里一直看从新进的展品,这些展品要上传到文物库和部分的修缮品那儿,要做的事情不复杂但耗时间。
正忙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现在这会儿应该都在外面忙,没人有时间过来。
赵庭柯抬头望,叶渡信步走了进来。
“你不回去吗?”赵庭柯在仪式台前跟他挥了挥手,以为他应该走了。
叶渡今天因为出席仪式,早起还特地装点了一番,这身衣服也是他临时买的,赵庭柯对男装所有的研究以前只限于工装和运动休闲服,跟叶渡在一起以后才了解到,原来男性的衣柜也可以那么大。
她一向不对叶渡的衣品做任何评价,也可以说,她不配。
毕竟叶渡跟她在一起以后,连她常去的几家店,后面出的最新款都比她熟悉很多。
但前天休息的时候,叶渡就带着她去了西装店,让她帮忙挑选合适的出场西装。
赵庭柯在店里来回晃悠,看来看去连水晶灯都变成黑色的了。
她实在不太能在suit和Blazer之中分出什么区别。
叶渡打定主意不插手,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导购说,“您老公穿什么都好看的,身材就是架子,您可以拿几件给他试试看啊。”
老公?
赵庭柯愣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放在衣架上西装肩头的手抽了一下。
叶渡淡淡,“对啊。”
赵庭柯一口气囫囵吞枣拿了五套衣服,“去吧。”她假笑。
叶渡毫不介意,信步走进了试装间。
出来以后赵庭柯只看到他腿长手长,其他没什么区别,她叹了口气准备说随便买的时候,从角落里看到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最简单的款式,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领子和附加,颜色比起前面的都要亮堂些。
赵庭柯拿了过来,叶渡好脾气的继续试。
这次试穿的结果就是,赵庭柯对自己选男装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笨鸟先飞,但是笨鸟如果有个好看的笨鸟同伴,那同伴也可以带着飞嘛。
这件衣服就这么穿到了叶渡的身上。
“等会儿,想逛一下,”办公室空无一人,叶渡的到来也不显突兀,他露出狗狗眼,“你不陪我逛吗?”
赵庭柯摇摇头说,“你现在撒娇的功夫比我都深。”
“那你还忙工作不陪我,”叶渡脸上有点委屈。
赵庭柯把电脑数据保存,利落起身,“走吧亲,我的新馆第一位客户。”
新馆的坐落比旧馆的位置更靠近高铁站些,周围四通八达,进馆大路修的宽阔,停车场也气派,今天特意挑了休息日开业,来往的宾客很多,李老用预约制控制了人流量,不然今天又是人挤人的一天。
赵庭柯依然带着口罩,她腰身纤细,蓝色的套装制服穿在身上也挡不住盈盈可握的观感,博物馆的展厅内都是人,办公室所有的导讲都被拿走了,这会进去两人只能看看,讲话都得提高嗓门,但赵庭柯毕竟身上穿了制服,两人在里面拉手看展也不是合适。
赵庭柯想了想,顶楼有一处露台,露台上没有展品,只有一个仿建的六角亭,从露台上可以一览无余的砍刀方圆十公里所有的景观,这会儿人的在下面,上面应该人少。
事实证明不是少,是没有。
露台上空无一人。
奔上露台也就不大,晚上的时候会有探照灯从顶上射出,周围一圈的玻璃围墙,六角亭小巧的端在正中央。
叶渡抬步走上去,趴在栏杆上下看周围的风景。
微风扬起他前额的刘海,侧脸面如白玉,他挑眉,“你挑的这个地方不错。”
“是不是,”赵庭柯接受夸奖,这个露台的六角亭是她这个馆里最喜欢的,不张扬又古约,某一部分来讲,其实她也击继承了张芸的审美。
叶渡回头看她,赵庭柯鲜少会把一些负面情绪摆在脸上,她像一个很好的容器,底部的衬托厚重壁上是一层海绵体,被她吸收的感情都会以更多一点的分量反送到别人身上。
这些年他的谵妄,阴谋,多思在她的身边不断如潮水减退,沙滩上的细砂砾清爽明净泛白色的光,这些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敢去想过。
他一向自负骄傲,在赵庭柯身上却用尽了能退的空间,像一个随时随地背着借来的乌龟壳,一发现她就自动的卷进壳中。
书上说,真正的缘分是在天上就已经缔结好的,他密谋过很多的东西,也跟踪过无数的日子,但从不妄想某一天正大光明的走到她身边,直到现在,他也感谢自己当时在博物馆了突如其来想找一个引领员的想法。
赵庭柯闭着眼吹了会风,面上凉凉的,初夏的天气还没有太多的热度,从脸颊上到耳朵都是清新,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叶渡微笑的看着她,眼里一层浅浅淡淡的小欢喜。
时间长了,她已经习惯叶渡偶尔这样的眼神,但每次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她掩饰的摆摆手,“嘿嘿,回神。”
叶渡顺手牵住她的手,“你像一棵菩提树。”
赵庭柯眉毛抽了抽,“暂时没有换物种的想法。”
叶渡跟着笑了起来,“结婚吧,我们。”
赵庭柯怔住,第一时间就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周围觉得会冒出什么人撒花香槟,铺红毯花海尽头。
叶渡的风格是简约的,但他从来不朴素。
紧接着又想起这儿是博物馆,李老再怎么配合也不可能在今天的开馆给叶渡摆这么大的场子。
叶渡的脸上难得有些迟钝,显然他也想到这话不受控的脱口而出,脑子跟嘴显然脱了轨。
今晚定好的大礼堂和花海,门口的婚纱西装和立牌合影。
李友陈光跟汪凯从昨天就在现场盯着,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他一个月前就找好了场所来来布置,怕天气不好还准备了俩个方案,一个露天一个室内。
一个礼拜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他又把更多的心思对付到了这边,前天赵庭柯临时让她当剪彩嘉宾,他正好借此机会买了她挑的西装,只要等她下班一切就可以安定推上轨道。
然后现在,玩脱了。
赵庭柯,“......”
赵庭柯,“好啊,”她的手还被叶渡握在手里,身上的制服蓝盈盈的跟身后的六角亭奇异融合,天色正白,深色的调配在她白皙脸上照出暖暖的光,“我们结婚。”她说。
叶渡长久不说话,怔怔的看着赵庭柯,像是在吃进了赵庭柯的话但还没输送到大脑,简称宕机。
赵庭柯端出思考的样子,手也慢慢往回抽,“那我反悔?你改日再说?”
叶渡速度很快的勾住她,一把抱进了自己怀里,他的心跳很快,赵庭柯窝在胸口的位置感觉他的紧张和僵硬。
原来他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安如平日,万物复好。
他们的生活朝向南方,岁月蹉跎过,背德深渊过。
如果菩提树上有名字的话,从新叶到土壤一定都刻满了你。
张芸对他们结婚的事情接受的非常自然,似乎只是茶余饭后从桌子上随手拿起的一根牙签。
赵庭柯没明白,毕竟张芸之前的反对态度还历历在目,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跟叶渡婚后第三年,赵庭柯在整理衣柜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你结扎了?”她在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病历本,上面的手术一清二楚,时间就是叶渡在三年前去出差洽谈版权改编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赵庭柯问。
“事后通知比事前允许来的简单”叶渡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而且,我的基因没那么好,不值得保留下去,看看吴俊就知道了。”
赵庭柯叹息一声,“对不起。”
叶渡吻过她的头发,“你每一次说的对不起,都让我难受一百倍,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故事是所有人的。
时间如恒流,我们都在它的尘土里,跳跃,一往无前。
人世光阴花上露,亭亭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