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我庭柯》米饭配香菜

38、出来后，她做了公关。

　　到了约定的那天，叶渡一早就到楼下等她。

　　他穿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冲锋衣，下面一双平底白鞋，本身个子就高，像棵白日下的竹笳，青青独伫。

　　赵庭柯这段时间的睡眠调整的不错，早上起来还化了个淡妆，头发束在脑后用发夹随意扣住，身上穿的奶油宽开衫和修身裤，鬓角的两缕刘海松松的垂在耳前，温柔娴静。

　　到了超市，赵庭柯带着口罩在货架上挑挑选选日用品，从东头逛到西头，等到菜品区看叶渡发挥时候，她一转头发现叶渡的手里还拿着一进超市买的一次性杯子，叶渡歪头看着她，在笑。

　　“怎么了？”赵庭柯把杯子接过来放进车里。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漂亮。”叶渡的碎发散散的垂在额前，眼神很软，“就是我心上人的样子。”

　　赵庭柯愣了愣，叶渡的情话真的是说来就来，她脸上有点淡淡的红，笑着说，“比你那些演员还好看？”

　　叶渡有几本书卖了版权被翻拍，她对娱乐圈的事儿一概不知，还是江曼有次跟她说叶渡还在同时担任某电影的编剧。

　　“嗯，”叶渡牵过她的手，“我应该挺羡慕自己的。”

　　“大作家，你知道这句话是病句吗？”赵庭柯揶揄。

　　“偶尔为之。”叶渡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去挑选菜品了。

　　土豆看到叶渡进门，象征性的呜咽了两句，但也许最近见叶渡的频率太高，它对叶渡已经没了开始的敌意，哼了两句就跑去玩玩具了。

　　赵庭柯的家里收拾的很利落，她没有唐哲那样要命的洁癖，但家里也是整齐干净。

　　叶渡把东西送进了厨房，准备他们两个人的中饭。

　　赵庭柯挤进来，“大厨，你的工作放在下午，中饭我来。”

　　叶渡摘着娃娃菜，他的手骨细长白皙，进来了把外衣脱了里面一件黑色修身毛衣，似乎更应该在书房或者其他的工作场所看到叶渡，而不是在充满油盐酱醋茶的厨房。

　　叶渡的手没停，“我能期待吗？”他笑着问。

　　赵庭柯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要求不高的话。”

　　最后叶渡被赵庭柯推了出去，她在厨房一顿忙活，半小时后端出来两晚西红柿打卤面，叶渡的娃娃菜也用上了，小炒一下放在里面，但可能生抽放多了，两碗打卤面的颜色看起来着实一般。

　　叶渡倒是没嫌弃，拿起筷子几口下了肚。

　　赵庭柯心虚没敢问他口感如何，自己吃完喝了一大杯的水，她盐也放多了。

　　叶渡把两个碗洗了，赵庭柯翻了翻电影，选了一部叶渡翻拍的电影。

　　这电影当时叫好不叫座，票房不高，在某网站上评分很高，这几年她的社交娱乐活动几乎没有，也就绝缘了这些信息。

　　电影是叶渡在大学时候写的小说，几年后被导演看上，但因为作品里面涉及的黑暗面太多，导演不能过审修改了结局。

　　故事很曲折，大概是女大学生从学校毕业后，从原来的踌躇满志的计划未来，变成了不断挤压生活的房租，水电，老板强制的不断加班和看不到未来前景的工作，工作了两年后，她的眼神变得悲伤，住的还是从实习期就租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和阳光，潮气和老鼠的撕咬声停留在她的耳畔。

　　后来攒了一笔钱，被同学拉进了创业群，但后来她发现所谓的创业群就是不断拉人头的传销，她想退出来被她的同学发现，几个人一起威胁她，让她再拉五个人就放她走。

　　那时她的心是柔软的，不愿去做害人的人，因此在组织里待了很久，每天白天的各种洗脑跟晚上的自省把她分裂成了两个人。

　　又后来传销里跟她玩的最好的一个朋友说，说家人生了病她现在走不了，但是要寄钱回去给他们看病，她的口袋里只有几百块，还是当时向组织交钱的时候剩下的零花，她犹豫了一下，把钱借了出去。

　　隔天，在床上，她的朋友不在了。

　　组织的人骂骂咧咧，说她逃了。

　　女学生心如死灰的看着床铺，那是她以后生活的所有基金，但是她又隐约冒出了一点希望，如果朋友出去以后报了警那她也可以出去了。

　　她等啊等，等啊等。

　　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半年以后，组织里又进了五个人。

　　她收拾了行李，从昏暗的房间这出去。

　　出来后，她做了公关。
　　语笑嫣嫣，醉生梦死。

　　她有了钱住上了单身公寓，每天躺在她床上的是不同男人。

　　小说的最后，是她被榨干钱财甩掉的女客户生生勒住了脖子，最后赤裸的死在床上，两眼圆睁若空洞，嘴上殷红如血，眼睛上是黑色的烟熏，氤氲开一滴窒息的泪。

　　导演改编后的结果变成，她朋友跟她商量两个人逃出去的办法，被组织察觉抓回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朋友拦住了组织的人，让她先走出去报警，她哭着奋力跑了出去，赤着脚去了警察局报案，第二天她跟她的朋友在医院相见。

　　两个人相视一笑，窗户外桂影婆娑，人来人往。

　　一个明媚世界朝她们打开。

　　赵庭柯坐在地毯上跑着土豆，下巴放在它的脑壳上，电影结束了她回头看着沙发上的叶渡说，“突然觉得你的杂罪志写的很温和。”

　　叶渡把电脑放在腿上处理文件，想了想，“我也觉得。”
　　他把电脑合了起来，伸出一只手，赵庭柯顺着他的力道也坐到了沙发上，“出版社的人觉得这是转型之作。”

　　赵庭柯想了想，“应该是各有千秋。”

　　“你呢，喜欢哪一种，”叶渡的左手撑在沙发上，支着头看她。

　　“嵇康，”赵庭柯眉眼弯弯的回避问题。

　　“我以为你都不会喜欢。”叶渡说。

　　赵庭柯说，“仓颉造字的时候没想过别人会不会喜欢，做你喜欢的就好。”

　　叶渡静静的看着她，眸色微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赵庭柯甚至可以看到叶渡眼睛上的睫毛根，电影的片尾曲悠悠的鸣放，不断滚动的字屏映照两个人贴合的脸。

　　叶渡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温柔克制，似乎只是一个礼仪之邦的贴脸仪式。

　　赵庭柯的身体钉住，瞳孔一点点放大，她的手僵硬的抵上了叶渡靠过来的身体，那姿态像会随时推开对方的逾越举动，在叶渡快速的离开以后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我还是有点不适应，”赵庭柯抿了抿嘴唇。

　　叶渡拉住她的手，眼神很真，“你做的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

　　傍晚，两个人开始忙活，准确说是叶渡忙活，赵庭柯在厨房打下手。

　　菜洗完了，她开始思量切菜，她的刀工很一般，别人切土豆是不规则但大小相似，她的土豆只会是一片片的等宽高，竖着切一下，然后直接横切不改刀。

　　最后她拿出豆腐，想着豆腐随便切切，只要是豆腐块就行。

　　叶渡盖上盖子，正好看她苦大深仇的捣鼓豆腐，叶渡洗了洗手把刀接了过去换左手切。

　　赵庭柯不懂他为什么换手，叶渡似乎明白她的问题，就说，“豆腐沾刀，反手切的话就不会，左撇子就用右手切，右撇子就用左手切，事半功倍。”

　　赵庭柯若有所思，“阿姨原来是不是特别会做饭，把你教的这么好。”

　　叶渡的母亲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这点叶渡告诉过她。

　　“对，”叶渡左手很稳的切着豆腐片，又把豆腐片切成丝，准备做成羹，“但没教我厨艺，那会儿我连灶台还够不上。”

　　赵庭柯点点头，“你很棒，阿姨会很骄傲的。”

　　叶渡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她会。”

　　赵庭柯笑了笑，之前她总以为叶渡是一个谦和的独语者，不争不抢与这世界大部分的趋之若鹜者不同，后来发现她后者的判断也许不错，但叶渡骨子里其实非常有性情风骨，他善于做自己的主人，进退沉浮，不会小觑自己本身。

　　晚上的手，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被摆上长桌。

　　四个人，叶渡做了五个菜一个汤。

　　赵庭柯贡献了一道番茄炒蛋，葱花撒得多了，看起来绿色和红色不相上下的份量。

　　六点半的时候，门铃被敲响。

　　赵庭柯开了门。

　　唐哲穿着风衣站在门前，身上是常年携带的消毒水的味道，站在他后面的唐国立，手上拎着一包宏芳斋的桃酥，鼓鼓囊囊分量不少。

　　“哥，爸，”赵庭柯喊着，拿了拖鞋让他们进来，她自然而然的去接唐国立手上的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