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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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暖
两个月前我在丽江找了份工作，是一家咖啡馆的侍应生。咖啡馆的老板是一对新婚夫妻，男主人是韩国人，一个已退出娱乐圈的明星，女主人是丽江的，刚韩国留学归来。
我极喜欢这个老板娘，她让我叫她堇之姐。刚应聘来的时候，这家cafe还只是个几十坪徒壁的房子，我看着她巧手慧心着，一步步把这家店打扮成个温馨的样子。
装修走的是欧式风格，明亮却中规中矩的门脸，垒砌着原色的砖，然后镶上木头格和欧式窗，门头上有简单的拱形窗和烟紫色瓦式遮阳棚。
一圈栅栏围了个松松垮垮的院子，小院里铺着洁白碎石小路，延伸向米色户外桌椅和亮黄大阳伞。
室内顶板漆成灰黑拼色格子，墙围则涂了抹茶色。黄杨木的圆桌上铺着暗红和咖啡色的双层桌布，配着酒红和条纹的布艺沙发，别样的雅致。大部分地面铺厚的火烧木板，刻意做旧的效果。墙面上挂着简单的相框和小灯箱，是他曾经队友的合影和他们夫妻的婚纱照，另外还有黑滴白板的留言区，桃心的磨砂纸上写满客人的心情絮语。
Cafe走的是小而精的格调，侧墙边立着几个书橱，一些旧书斜斜的靠在架子上。室内正中砌了一个吧台，店内备了把民谣吉他，平素常有蓄着半长头发的青年抱着吉他深情弹唱。店里开了无线网络，偶尔也有提着笔记本的白领点杯咖啡，在蓝调缠绵的音乐声中十指飞动。
店里的事总是堇之姐在打理，她问他意见时他也总是懒洋洋的说，让她看着办。只有一件事，他异常坚持，那就是店里的那一猫一狗的名字。堇之姐爱猫，抱回店里一只胖胖的三花加菲，过了两天，圭贤哥牵回了一只边境牧羊犬。狗叫“香港”，猫叫“肋骨”。
这是什么怪名字，堇之姐不能理解，我也不能。
我是那么羡慕着堇之姐，一个美满富足的家庭，一个优秀英俊的丈夫，一个温馨舒适的咖啡店。只是，圭贤哥……
木门上的铃铛叮咚作响着，有客人来了。我回头迎过去，眼前是个英俊的男人，眉目熟悉。
噢，对了，不就是店里相片上的人走出来了么，应是圭贤哥先前的队友吧，叫什么来着？
对，韩庚。
B.韩庚
眼前的小姑娘脸上表情变了三变，终于成了一个了然的笑。“呀，您是韩庚哥吧？”
“是，我是韩庚。”
说话间，我看到了蜷在落地窗边布沙发上的他。于是朝小姑娘笑笑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小贤。” 我唤他。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舒畅，漫长。他的眼睫沾了一层金芒，扑朔着望了过来。“韩庚哥？”
他叫，韩庚哥。生分的，疏离的。
若无其事的笑笑，在他对面坐下。“圭贤，还好么？”
“很好呀。”他望向窗外，伸抻了个懒腰，“小日子过的很舒心。喝点什么，还是曼特宁？”
“随便吧。”
“店里的主打不错，我去给你调。”他转身向吧台走去。
我跟上，“什么时候也会煮咖啡了？”
“堇之想喝我亲手做的，所以就学了。”
他拿出白瓷的马克杯，取出份espresso倒入杯底，浓稠的铺了一层一层，然后打入半盎司糖浆搅匀。单头的意式咖啡机打出了漂亮的奶泡，用长柄银勺盛了几匙倾进杯里，最后用焦糖挤瓶在奶泡上拉出交错纠缠的纹路。
然后噙着笑双手递给我，“焦糖玛奇朵，我最拿手的。” 然后回头吩咐服务生，“给我杯摩卡。”
我和他又重新坐回了那个靠近明亮落地窗的沙发上，我用小勺搅着玛奇朵，略作不经意的问，“不喝曼特宁了？”
“嗯，堇之喜欢摩卡，我跟着喝了一阵也爱上了。”
“这样啊。”我笑着，却发现自己已挤不出什么话了。对面那个，已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曼特宁咖啡便只喝曼特宁的少年了，他已长大，现在为人夫，以后会为人父，不会再和自己有什么交集。既然清醒的知道，可为什么仍隐隐的、固执的、潜意识的，不肯相信不肯面对？
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太妃糖般香甜纯腻的味道，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带着少许甜味和微酸，蕴着悠长回味和余韵，用最独特的苦表现他最独特甜的曼特宁。其实，我爱那个味道，是因为那种咖啡像极了我爱的那个人。
我问，“后面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堇之喜欢这种简单平淡的生活，她以后应该就会守着这家店了。另外，她喜欢写点东西，可能平时给杂志谢谢稿子，翻译一下韩文书之类的。”他停了下，喝了口咖啡，却浅浅的蹙了眉头，继而又说道，“之前也有几所学校的音乐系发了聘书邀请我去当讲师，可能以后也会去讲课吧。”
“是么，真不错。” 小贤，离了我才能有真正简单的、平凡的、世俗的快乐吧。我很欣慰，也从未后悔。
缓缓四顾着，这个美丽的小城叫丽江。依稀记忆里，有个少年曾和我有着约定，说要一起去丽江。现在，他已然在这个小城栖居，却与我无关，只是为了他的妻。
“韩庚哥，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他还是问了，垂着眼睑，平静的问。
窗外的风景真美，最后眷恋的看一眼，我曾那么盼望和他在这儿镌刻记忆，可还是，连一张合影都求不得。
收回神，我说，“是来和你道别的，我和希澈，要去瑞士了。” 瑞士有世界最先进的精神疾病治疗理论和临床技术，希澈的病，不能再拖了。
D.圭贤
他说，他和希澈，要去瑞士了。
我对它了解的不多，却清晰地知道那是一个允许同性恋人携手白头的国度。
缓缓流淌的蓝调轻音乐停了，换了一个男声喑哑低沉的声音。
“那很好呀，之前一直很向往那个地方呢，以后去旅游就有人招待了。”身边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笑容，是不是自然的无懈可击。
“呵呵，以后带着堇之过去玩。”
“好。希澈哥呢？怎么不和他一起来？”
“他和我堂哥在办移民瑞士的手续，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办点事情。”
空气里漂浮着个磁性的嗓音，悠悠唱着，「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你懂我的，我对你从来就不会假装。」
他说，“小贤，我终究还是欠你句对不起。”
我笑，“当年的那些事，谁还在意，少不更事一场梦而已。”
“这样啊。看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韩庚哥，你今天来是洒狗血的么？呵呵，这么肉麻，希澈哥怎么受得了你……”
“你啊……”他摇摇头，叹口气，唇边还有未褪去的笑意。
「我哪有说谎，请别以为你有多难忘，笑是真的不是我逞强。」歌声仍缠绵着，悠悠的溢了整间cafe.
喝了一半的焦糖玛奇朵，焦糖、奶泡和咖啡已搅到一起，再也辨不出原来层次分明的样子。玛奇朵，Machiato，在意大利语中是烙印的意思，这咖啡，寓意着甜蜜的烙印。只是，他又怎么会懂。
他当年曾在美国LA奶昔店做过奶昔，当时的自己，特别想喝他亲手调制的奶昔。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喝到。开了这家cafe后就一直练习做Caramel Macchiato，直到现在，也只做出了一杯——就是他手里的那杯。
时间筛萝掉了所有庞大的爱恨沉疴，只剩细腻碎小的记忆粉末。他起身，挺秀的身姿在八月天光中透下沉沉暗影。“圭贤，我要走了。你保重。”
我站起来，问，“最后抱你一次可以么？”
拥抱真是个神奇的姿势，心贴的那么近，怀抱里交换着体温，却望不见彼此的脸。“哥，我很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
十指抵着背上的胛骨，听见他说着，“会的，会的，我过得很好。”
「我没有说谎，是爱情说谎。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别说我说谎，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那声音如泣如诉，有泪洒在心底。
他松开我，决绝转身，从此以后，生命里只剩他一个背影。
P.小暖
那个午后，我见证了一个拥抱。
圭贤哥噙着笑抱住他，却在下巴抵上他肩的那一刻，无声息的落下泪来。那拥抱如此短暂仓促，会让我揉揉眼睛怀疑它是否真的发生过，就连那眼角的泪痕都匿的了无踪迹。
再转过身，他又是那个窝在沙发上淡然的样子了，脸上的寂寞更甚之前。我过去收杯子，面前冷却的摩卡还剩了大半，我问，“圭贤哥，你不是只喝曼特宁么？怎么今天换了杯摩卡呀？”
“喝太久了，想换种试试。”
“噢？结果呢？”
他指指剩下的咖啡，“你不是看到了么。有些习惯，根在土中，枝在云端，改不了。”
“哦。”点点头，端着托盘离开。
那只叫“香港”的牧羊犬轻巧的绕过我，安静伏到他脚边。我侧头一看，他温柔的给它顺毛，唤着，“H.K. H.K.”
洗完盘子，又坐回吧台发呆，刚刚被打断的思绪慢慢回叙。
我是那么羡慕着堇之姐，一个美满富足的家庭，一个优秀英俊的丈夫，一个温馨舒适的咖啡店。只是，圭贤哥……
只是，圭贤哥。
他那么，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