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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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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韩庚
第二天的戏外景地定在明洞,人潮的背景,热闹的街道。我和基石哥的这场戏不算长,之前有过磨合,拍的也算顺畅。
拍完上午戏份转场的时候,围堵上来了众多探班的记者,路边围观的粉丝也拥挤上来。导演没辙,于是吩咐几个下午没镜头的演员先撤回酒店,有镜头的跟随副导去先去下午外景地,姜导和制片回应完记者后再去汇合。
正要跟韩未他们一起回酒店,眼角扫到个熟悉的车牌从左手边驶过——小贤的车。相隔一条街就是明洞天主教堂,我了然,于是跟韩未打了招呼说一会自己再单独回去,他嘱咐着小心记者和粉丝,然后离开。我带上墨镜拉好口罩,朝着那座象牙白尖顶建筑走了过去。
不是旅游旺季,不是礼拜日,没有教会活动,所以教堂里人并不算多。有裹着黑色长袍的修女在低声唱着圣歌,祷告的信徒虔诚的在胸口划着十字,黑皮圣经封面的烫金字摇曳着纯白蜡烛的火苗,高高穹顶下的彩色玻璃窗切割着明亮菱形光影。环顾了一圈,没有他。暗自奇怪着,却在第二次找寻的时候看到了圭贤母亲。略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那家伙肯定又是霸占走家里volvo,把那辆白色现代给自己妈开了。无奈的一笑摇摇头,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再走。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还未走到她身前,就听到伯母低头念祷词的声音。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等着。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罪恶,如同我们宽恕他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罪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之前总陪小贤做礼拜,所以也略懂一二,念完这段天主经的主祷文,就是自由祷。
她闭着眼,面对着教堂正中的硕大银色十字架,背影恭谨的默祷。只须臾一会,又听见前面伯母的声音低低传来,竟是难负重荷般苦涩,“我们的主,您有罪的子民来请求您的宽恕了。”
“傲慢、暴食、贪婪、懒惰、□□、嫉妒和愤怒是七宗罪,但是您的子民都知道,还有一种更大的不可原谅的罪恶是爱上同性。我的孩子,便爱上了和他同性的人”
我僵立原地,脑子里炸起了响雷,轰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虔诚的信仰着您,但是却无法去拆散那两个孩子。身为一个母亲,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的了,即使这幸福是抵触了我信仰并时时刻刻凌迟着我的心。但是伟大的天父,请您睁眼看看,这两个孩子,他们有着最干净的灵魂,最善良的心灵,坚韧、执着,他们已经遭遇了太多苦痛,请您宽恕他们,佑他们喜乐安康。我的孩子不是同性恋,他只是爱着那个人,只是相爱着。对于这样的他们,即使我的理智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大罪,我不能接受,可情感依然逼迫着自己去成全他们”
“只是主啊,我的身体已被理智和情感撕扯的支离破碎。即使我每日都来向您祷告着请罪着,仍是夜夜不得安眠。善恶终有报,罪亦有代价,如果您真的眷顾您的子民,请收回您赐予我的余生吧。用一个虔诚信徒的生命换两个无知孩子的幸福,也算给残缺着、挣扎着的我,一个出路。”
拱顶石撑起教堂肃穆华丽的天花板,周围的墙上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壁画,天使和圣母的浮雕笑颜纯白。我跌跌撞撞的走出教堂门口,回首一看,仍是那个流着泪祷告的瘦弱身影,巨大十字架像一幅张开羽翼的翅膀,黑压压笼了下来。悬在半空中的那是什么?是上帝的宝剑么?我们能解脱么,如何解脱?
………
……
电话闷闷的震着,屏幕一闪一闪,我看着眼前的电话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有接。震着的iphone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间或一亮的屏幕提示着曾有电话拨入。
韩未睨我一眼,“不接电话能解决问题么?”
枕着双臂仰躺到床上,盯住空白一片的墙顶。“我需要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拿起来,是他的短信。“哥,昨天从钟云哥他们那儿抢了两袋河粉,是你最爱的那种口味。知道他们去香港,特地让他们捎回来的,给你冷藏在冰箱了。换洗的衣服够不够,需要我去送的话就说一声。知道档期压缩了,拍摄很紧,理解理解,好好照顾自己。你的小贤。”
眼眶有些涨涨的,咬着唇把那些酸涩硬逼了回去,给他回复道,“拍摄确实累,过两天去找你。”生怕自己后悔这冷漠,马上按了发送。
韩未淡淡开口,“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走出教堂的那一刻,我一直在问自己,该怎么办?坚持还是放弃?是自私还是牺牲?是对别人残忍还是对自己残忍?当时,很矛盾。”
“然后呢?”
“然后啊,那天晚上接到了我妈一个电话,其实她也没说什么,就是叮嘱我好好吃饭多穿衣服别着凉。只是挂上电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问自己,如果当时在教堂里说那番话的是我妈,我还会犹豫么?”
“所以你做不到,做不到把你们的幸福建立在长辈的痛苦上,做不到自私的幸福。”
“是啊,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存在于这世上,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有很多很多在乎的人。无法只要自己好就够了,如果我们在乎的人在痛苦着,在因为我们痛苦着,他会快乐么?他会幸福么?以后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那种自责和内疚会把他击垮。”
“为什么不试着找圭贤母亲谈谈?”
“她那么爱着自己的儿子,也从未阻拦过我们,只是一个人独自痛苦。那么深明大义的母亲,若是她能接受,早就接受了。就像汉族劝回族的人吃猪肉,会成功么?事关信仰,便少了许多道理可循。”
“看来是真决定放手了,现实真是残忍。”
“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只是,他早晚会知道母亲背后的隐忍成全,那时他会更痛。不孝的罪孽太重,不能让他背,那就让我不义吧。他还年轻。年轻,就代表无限可能。他现在是爱我,这不代表以后的人生中只能爱我一个,不代表他有我才能好好的过一生。”
“庚子,我不知道太理智对你是不是件好事。人有的时候,糊涂一些也好。”
“哥,我现在才懂得你当时开玩笑的那句话。你告诉我,别太爱,情深不寿。太深的感情才容易不长久,之前我不信,现在看来真是准。”
“若我少爱他一些,也许就不会这么在乎,当他知道自己母亲痛苦时会多么伤痛自责;若我少爱他一些,就不会在决心放手时又一条条想自己应该留下的理由;若我少爱他一些,就不会看着他母亲流泪的身影,痛的心脏像被鞭笞。如果我不是那么爱他,也许我就能自私的留下,适当的选择遗忘然后和他厮守地久天长。可是,哥,你看,我那么爱他……”
“他以后的生活一定会美满顺利,若是有遗憾、愤懑或不甘,也只能是因为我的背弃,不该再涉及他人,尤其是最爱他的父母。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母亲的痛苦是斩断他爱情的刀,该是多么矛盾。不能恨、不能怨,我,又怎能让他背负这种悲哀。”
我只记得,那个夜晚,我一直说一直说,是在说服自己抑或逼迫自己?
这么多的一念之间,最后终是一种舍弃。
D.圭贤
再接到他的电话,距上次见他刚好一周时间了。这七天,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我给他打过一次,没有人接,那种忽隐忽现的直觉让我失了再次主动联络他的勇气。好像突然地我们之间多出了某种微妙平衡,我小心翼翼的不敢打破,怕它一碰即碎。
我握着话筒,耳边还残留一丝他声音的余温,“小贤,南区岘洞的那家always知道么,两个小时后那里见吧。”
我看了眼手腕,差五分二十二点,“好。”
那家酒吧是强仁哥的老巢,曾跟他去过两次,轻车熟路便找到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帽檐压得低低的,坐在一个小角落正自顾自倒着酒。很低调很不显眼,可我还是一眼就瞅见了。
径直走了过去,握住他再次倾倒的酒瓶,坐在了对面。然后下巴朝他面前的两个空酒瓶点了点,“少喝些。” 酒吧空气混浊,有些闷,我解着脖子上的围巾,问他,“怎么约在了这种地方,万一被狗仔拍下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解围巾的手一顿,然后轻声笑了笑,“哥已经做好决定了啊。”
他稔着酒杯,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
看他如此为难,我心里苦笑,然后说,“哥,是想分开么?”
他嗓音微哑,“小贤,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了。”
我没接话,随手拿起身前另一只空酒杯,给自己斟了杯酒。
他声音艰涩的开口,解释着,“我有想追逐的梦想,在站到想要的位置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先是小配角,然后是这部戏的男二号,以后也一定会有男一号,就这样一步步走,获大大小小的奖,最后站上最高的舞台。虽然走的艰难,却一步一步很正很稳。这次强仁哥和李特哥的事真的让我触动很大,小贤,我不能冒险。”
“所以选择放弃我?”
“不,是放弃自己的感情,一份不该有的,见不得天日的灰色情感。”
静静听着,一口一口的抿着杯里的酒。
这什么破牌子,好苦。
抬起头来直视他,眼前的人有些憔悴。忽然很想笑,于是就真笑起来了,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溢出泪花,“哥,你怎么虐待自己了,黑眼圈比眼珠还黑,眼袋比眼睛还大?”
他没笑,只是抿紧唇看着我,“小贤。”
不该脱外套的,怎么这么冷呢?想快点结束,想摆脱这炼狱般的感觉,,我问,“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是么,只是来通知我的不是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那声音那么悲伤。
“我的想法会左右你的决定么?”明知不可能,可还是抓住了那最后一根稻草。
“抱歉,小贤。”
“那何必徒劳。” 一根稻草的力量终是太小,救不了即将溺死的自己。
“曾经的情意不是假的。”
你听,他说曾经。曾经是什么意思?即现在已经不是了。
越发觉得酒吧里的空气污浊,呛得人心口生生的疼,我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围巾,“哥,出去走走吧。”
凌晨冬日的首尔,路上行人基本失了踪迹,街灯孤零零的亮着。他双手插兜,走在我的斜前方。多久了,从还在SJ的时候,只要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他总走在我的左边,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原来,习惯也可以改的这么轻松么?
我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地上的影子前后交错着缠在一起。他走的笔直,仿佛前面尽头就是终点般坚定。我无比了解,他温润的外表下是颗无比坚韧而执着的心,从来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九年前参加选秀,七年前飞韩国发展星路,一年前提出解约,今天说分手。他一直走的那么决绝,没有谁能终止他向着梦想攀爬的脚步,曺圭贤,你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么?
胸腔一阵刺痛,似是被谁拿着钢锤狠狠的钉进了心房。我缓缓停下了步子,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察觉,仍是向前走着。我望着地上的影子,那缠在一起的影子慢慢匀淡,终是分开,化成两条颀长暗影拖在了昏黄路灯下。
他后知后觉发现我的停伫,转过身来,可已是隔了十步多的距离。
他蹙着眉望我,我笑着问,真的是笑着问,我说,“哥,有一句话,之前问过你两遍。一次当着SJM的其他人,一次对着摄像头,面向着电视机前的所有人,你都回答不是。现在,最后问一次,你是我的韩庚吗?或者说,你曾是我的韩庚吗?”
他反问,“是、不是,哪个答案会让你舒服些?”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答案确实从未变过,一年时间,仍是什么都为改变,我和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走上前抱住了他,“哥,我会好好的。请你安心,追逐你想要的吧。”
他更紧的回抱,“小贤,我只有一个请求,答应我好么?”
“你说。”
“找一个好女孩儿,幸福的过完以后的岁月。”
我沉默,失去你也可以幸福么。我不知道,不知道答案,又该如何回应。
他重复着,语调竟有些凄切,“答应我,答应我。”
“我会找个好妻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说罢,拉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韩庚,我亦有我的骄傲。我的幸福,已由不得你做主,既然你给不了幸福,又凭什么要我幸福。
走到街头拐角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孤零的路灯下他孤零的伫立着。很长的一段路,我们也走过来了。只是,走完同一条街,回到两个世界。
回到家,用钥匙拧开门走进去,没有拉开灯就依偎着黑暗走了进去。家里是不开灯都熟悉的样子,冰箱里有留给他的河粉,阳台上有给他晾好的衣服,洗手台上我们两个的情侣牙刷头碰着头,茶几上还有他看了一半的书。
终于,抱着膝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你看,什么都还是那个样子,可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B.韩庚
我宁愿他恨我埋怨我,可是他说,“我会好好的,请你安心。”
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脑海里忽然闪出少年时常听的那首歌。
女歌手空灵的嗓音唱着,“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抱歉了小贤,我心心恋恋的肋骨,以后的路只能让你一个人走了。也许义无反顾,也许孤独无助,也许走的无比艰难,但我知道你可以走的很好,我知道。
L.韩未
仿佛一切都一样,他还是吃饭睡觉拍戏,闲时练练舞打打游戏。可是我能感觉出来,确实变了,那种feeling,啧,我形容不出,有个词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
那一天,大约就在他们分手的两周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很久,龙头开的很大,水声哗哗的。我叫了他好几遍,他置若罔闻。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扫到了今天的晨报,报纸头条上刊着“旧日当红男子天团super junior成员李特、强仁、圭贤昨日正式服兵役,退出相关演艺活动。”
他从洗手间里出来,叫了一声“哥。”
电光石火,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词: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