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欢雪》绛花客

5、chapter.5

　　代欢雪其实并非她的原名，她本来叫代欢。
　　平平无奇的出身，平平无奇的家室，亦如她人一样平平无奇。她妈妈给她取名“代欢”，无非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能喜乐一生罢了。
　　生在南方小镇，代欢雪直到现在也没真正见过一场大雪。
　　但她喜欢雪，一种不知名的喜欢。
　　就是那种，没有缘由、却做梦梦到的几乎都是雪的喜欢。
　　可家里贫困，没有条件让代欢雪去遥远的北方看雪。
　　代母知道了，工作时意外发现了一只心地善良的雪妖，雪妖同意帮助代母。只是在半路，遇到了穷凶极恶的降妖师。代母并不知道有不计代价以杀妖为职的降妖师，只知道这只雪妖能够造一场大雪，能够让自己的女儿满足对雪无尽的热爱。
　　自然，她不愿意交出雪妖，甚至为雪妖拖延时间。
　　可是最后，一人一妖，还是死在了美丽的江南小镇，离家，不过再往南10公里。
　　代欢雪不知哭了多久，又悔又恨，她给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了一个“雪”字。
　　为了纪念妈妈和那只雪妖。
　　从此，她也没再表现过对雪的任何喜爱，因为在梦里，她依然会看到大片大片的白雪，只是雪上，淋淋漓漓的全是猩红的血。
　　她想，等到她真正独立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带着母亲的照片，去北方看一场盛大的雪的。
　　“姐姐？”沈寒的喊声打断了代欢雪脑中回旋的思绪，她抬起头，却不知不觉被泪模糊了视线。
　　“叫我欢雪吧，”代欢雪仰头将眼泪憋了回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沈寒，你说，雪很难看到吗？”
　　她连看都没看过一次，就因为这个幻想失去了母亲。
　　“难怪你叫欢雪，你喜欢雪吗？”
　　代欢雪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良久，沈寒突然问道：“欢......欢雪，我能跟你回家吗？”
　　从他口中喊出稍显亲昵的称呼，以及突如其来的询问，令代欢雪微微怔愣了一秒：“回家？”
　　“嗯。”
　　——养只妖怪，倒是从未有过的新体验；反正也没什么坏事，不过是回家的时候，多做上一碗饭。
　　家里只有她一人，希望这只可爱的小妖怪，能给冷冷清清的家带来一点暖色吧。
　　代欢雪外卖还没送完，又骑着电瓶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她将绑着的箱子往后挪了一点，给沈寒留出了一点位置坐。
　　他整个人累瘫了似的趴在代欢雪身上，从下午，一直趴到了傍晚。
　　看着软软的一团，代欢雪觉得好气又好笑，明明她才是最累的那个。
　　刚开始相触的不适感渐渐消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暗沉沉的夜幕和璀璨的明灯交织成了一幅平和温柔的图景。
　　送给每一个归家人的晚风，总是柔和的。
　　代欢雪微微仰起头，凉风轻轻撩起她的发丝。
　　沈寒脑中蓦的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已经找到了自由。
　　不一定是独自一人说走就走；不一定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不一定是春花秋月夏日冬雪。只要有一心慕之人在侧，便足够了。
　　“到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代欢雪的脚步里都满是疲惫，踏着月光，和沈寒一起回到了她住的公寓楼里。
　　“你先去洗澡，洗干净点，”代欢雪敲敲他的脑袋，随手扔了件稍长的纯白T恤给他——沈寒太瘦弱了，比她还矮半个脑袋，穿她的衣服绰绰有余，“过两天再出门吧，还得给你买衣服。”
　　沈寒听话地抱着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代欢雪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寒蹲下来，平视着她半边陷在枕头里的脸。
　　不知不觉，他就这样看了她一个晚上。
　　于是第二天清晨，代欢雪一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牛奶般光滑白嫩的皮肤，微红的的双颊。她没想到沈寒能这般......好看，干净的像瓷娃娃一般。
　　这样的近距离下，她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珠是深蓝色的，眼白的地方还氤氲着淡淡的浅蓝，衬得他眼下的五角冰晶印记越发透亮。
　　代欢雪回过神来；“沈......沈寒？”
　　“早。”沈寒笑着说。
　　就像雪地里的阳光，灿烂又纯真。
　　代欢雪感觉有一片轻盈的雪花飘飘然落到她的心尖上，慢慢化开，留下一小片湿迹，和一瞬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