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草莓》》钢铁小暴龙

2、恰似故人 从城市

　　从城市高空俯瞰，上层阶级与下层平民的生活区由一条极长极直的道路泾渭分明的隔开。一个平面安放着两处世界，一处奢靡繁华一处灰败不堪。雨水交织于眼前，顾清泽隔着重重光影，感受到路上灯光逐渐暗淡，被高大建筑遮掩的天幕一角渐渐显露。他在市区边缘的一处打烊的门店停下，顾清泽累得想往后靠一靠，可惜卷帘门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路上行人稀少，时不时还有野猫突然从一旁窜出。前边就是北齐路，再过去就是一栋栋杂乱又密集的平房，配合上这重重雨幕，大可用做恐怖电影的鬼村取景。顾清泽弯腰大口喘气，在雨中奔跑给人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停下来时方才觉得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气，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雨势渐弱后，顾清泽拖着疲惫的身体在狭窄逼仄的小巷七拐八弯，于一处角落的大院前停下，抬眼望去，暗红发锈的铁皮门被风吹的嘎吱作响，上边用红漆潦草的画了几个大字——“平康小区”，在夜里看起来像是发旧的血。两旁的排污的水沟常年堵塞，一遇到雨天便漫来了出来，顾清泽用力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想起刚穿书的第一天，他在一家小诊所里头痛欲裂的醒来，陌生的身躯、未闻的城市、转变的姓名、……….让十几年来的无神论世界观被反复震碎又重建方才冷静下来。最后他抛弃作为一名合格共青团团员的信仰，认命般相信这世界上也许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不然他怎么可能跳水救个人就莫名其妙的穿书了。在踏上了寻“家”的路上，他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凭着当初一目十行阅读的模糊印象，他大概知道自己穿成了这本书的女二，人物属性除了家境清寒，高….还有…………啥来着？当他真正站到自己家门口时，顾清泽觉得啥也不重要了……整个人可以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随地乱扔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杂乱建立的房屋爬着大片青苔灰霉，无一处不彰显破旧荒芜，21世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好似唯独漏了这块地。顾清泽一脸呆愣的伫立于前，他记得原身患有自闭症，他现在感觉自己离自闭也不远了，住在这样死气沉沉的环境，心情很难愉快吧………顾清泽边回想边绕着围墙走，找了个墙顶玻璃少的地方，助跑起跳，双手一撑，轻轻巧巧的落在上面，这还多亏了以前为了躲迟到而日日苦练的翻墙技术，若是穿回以前，他一定抓着“自己”的肩膀真诚地夸句：“你真棒啊！”。这的围墙也不例外，统一似建得歪歪斜斜，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砌砖的阿叔阿姨是从饭堂转行来的。墙上布满了玻璃渣子，顾清泽借着昏暗的灯光走得十分辛苦，待靠近一楼的走廊时足尖点地，俯身跳下。穿过昏暗的楼道，走过狭窄的过道，顾清泽在尽头处停下，拿出黄铜钥匙，插进门锁里，微微抬起再用力一拧。一股淡淡的潮湿味扑面而来。顾清泽把湿漉漉的毛衣脱下，直径走向卫生间，裤脚滴落的水珠留下一道长乱的水痕。顾清泽收拾完后，张白梅正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她走路的姿势略微颤抖，汤却一滴没洒。顾清泽连忙接过面条，把她扶到餐椅上，手心里的手臂瘦得有些硌手。顾清泽坐在对面，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岁月仿佛在她脸上加速一般，面色看起来总是灰白的，像没抹腻子的石灰墙。她看着顾清泽一口口吸着面条，眼前时而清明又疏而模糊，看了17年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像隔层雾似的看他。自从上次高烧住院又无故失踪后，他从里到外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有些后悔那天因为要去送货而没陪在他身边，中间发生的一切她都无从所知。病了十几年的人有天忽然如枯木回春般恢复正常，这放在哪个家都是一件值得喜极而泣的事情。但若是病好之后模样又发生了变化，这放哪个家里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隔着昏黄的灯光和腾腾热气，看了十几年的脸，每一处都悄然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不明显又却很明显。顾清泽面色淡然，内心却早已兵荒马乱，他无法解释这种诡异的事情，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是提心吊胆，即使知道她们不过是书中人物，但他还是为自己撒了谎而心虚。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现世，只能暂用这具身体，走一步看一步。顾清泽这顿饭吃得是索然无味，余光里的张白梅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担心是不是某些细节暴露了自己，毕竟要一个正常人去演绎自闭症初愈的患者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张白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明明只是个语气词，让人听出了比千万句言语还重的心绪。她看人时的目光很柔和，喃喃细语时，听起来十分和蔼：“清泽，别再偷偷跑出去打散工了，好好待家里。”张白梅说完后便转头看向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水痕，莫名与地板上杂乱的水痕重叠，心也好像被刀一下下划成那样。从顾清泽的角度看过去，她脸上的神情恍惚又哀切，他下意识放低声音：“没事的，我沿着屋檐走，没淋…….”“这里不安定！你一个omega………她定定看着顾清泽的眼睛，眸中情绪波涌翻滚。“你一个omega，到处乱跑很危险。”那目光里的思虑太重，顾清泽被看得垂下了眼睑，低头看着碗里吃了一半的面条不说话。初来乍到，omega，beta……等等第二性别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的英文单词。只要他还站着尿尿，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男生，不该被归为女性。当初这本书就因为女二是个男的新奇设定吸引了不少包括读者，可当身为读者的自己变为书中人物时，顾清泽宁愿当个炮灰男二也不想做女二。顾清泽放空的小纠结却让张白梅慌了神，她想起以往了清晰又泛黄的过往，永远守着那天赐孤独的一复一日，顾清泽不说话的模样永远是她最深的恐惧，张白梅握着顾清泽的手：“我就是太担心你，干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语气里的担忧浓得像窗外的夜，顾清泽佯作轻松地笑了笑：“我知道，我以后不会了。”直至深夜，那雨方才淋淋淅淅的下完，顾清泽躺在这小小的床铺上，合上了酸胀的眼睛。天边过了一会儿便翻起了鱼肚白，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张白梅往肿胀的膝盖喷了点药酒换好工作服，时间尚早，她在顾清泽房间的门口坐了许久，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如今有了起色，但这两个月她却时常整夜睡不着，他冷漠的模样、毫无生气的模样、温和的模样、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掠过。往事随风飘散又席卷而来，张白梅眼神放空的望着老旧的天花板，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慢慢滑落，口中喃喃而道：“就当是老天爷终于是眷顾了她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