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灭绝后龙崽捡到了龙崽》猫复

49、它已死去

　　徐自生的解读是正确的，这份手札的确记录了人类延长寿命的方法，但卡尔并不认为这算得上永生。
　　是否应该将这本手札的内容告诉一个人类呢？

　　可徐自生看向他的眼神是如此殷切，这颗星球上，也不会再拥有其他巨龙。
　　卡尔便如实相告，只是隐去了秘药中关于龙血的内容。

　　徐自生听完，神色某种的焦虑被平静取代，他长呼一口气，掐灭那根烟，似乎彻底放下了什么。
　　徐自生苦笑道：“听起来像是古代巫术？某种祭祀仪式？谢谢，这对民俗研究很有帮助。”

　　他推了推眼镜，将文件一一叠起。

　　卡尔不解：“你就这样相信我了？如果我只是在骗你呢？”

　　徐自生摇了摇头：“一些隐世家族的确掌握着古代文字的解读方法，比如卡缪尔，这也是歌德·卡缪尔拥有图书馆通行证的原因，但卡缪尔家族从不分享秘密。这份手札，我很早便解读出了大致的内容，现在听你说完，也只是确认了结论而已。”

　　“但这些是我的私心，我的工作其实是破译这些文字。”徐自生低首，从文件底下抽出数张照片，摊开在桌面上，“它们不是古代的遗留，而是在近代被发现的。在距今大约一千年前，这颗星球发生过一次大灾难，让人类从此搬进了围墙。”

　　和几万年前导致巨龙文明毁灭的灾难不同，这场灾难的开端是一种疾病。

　　“人类的生活区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狭窄。在移民外星球的计划开始之前，起源星的生态忽然出现了异常。”

　　首先被污染的是空气，一种呼吸道疾病在人类社会大范围蔓延。
　　经过调查，人类在空气中发现了一种微生物。

　　之所以称作微生物而不是病毒，是因为这种微生物不需要寄主也能独立生存。而一旦被人类吸入肺部，就会导致呼吸道上的病变。
　　患者会出现高烧、咳嗽、幻觉、幻听等症状，微生物会缓慢地夺走细胞活性，有时是几个月，有时是几十年，被感染的器官会逐渐坏死。

　　人类至今都没有有效的治愈手段，被感染的部位只能切除，由义体更换，別无他法。
　　虽然这种微生物在如今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但它留下的阴影如附骨之蛆一般刻印在人类的基因里——只要家族中曾经有人受到微生物的感染，直系后代中就可能出现基因病，患者大脑中会出现类似于“微生物”的异常细胞，脑组织发生病变后，等待患者的只有死亡。

　　大脑是唯一一个不可被义体更换的脏器，因此一旦患上这种基因病就等同于宣判死亡，这是无法被攻克的绝症。
　　桑莫斯患上的就是这种病。
　　同样患上这种病的，还有大名鼎鼎的“寒王”。

　　野外的动物也发生了异变。
　　原本温顺的草食性动物变得极具攻击性，同时，世界各地开始出现庞大得超乎寻常的变异个体，原本两三米长的野兽变异后足有七米长，相当于一栋小楼。这些巨兽开始攻击人类的城区，人们不得不在城外拉起防御线。

　　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东西。
　　大灾难发生的那一天，山峦般的巨物从地下崛起，它们身躯中荧蓝色的光粒成为了侵蚀大地的致命毒素，而近距离遭受辐射的人类会活着腐烂，因全身感染而死亡。

　　人类被迫放弃原本的居住地，犹如被圈养的牲畜一般住进了围墙之中。
　　高墙抵御异兽、抵抗辐射，高空中的屏障则把被微生物污染的空气隔绝在外。人类画地为牢，找到了一方净土。

　　但那些异兽却在一夜之间凭空蒸发。
　　尽管在这一千年间仍旧会有污染体出现，但已经成为了小概率事件。

　　人类认为，这一系列异变起源于地底未被开采的矿石，因此这场大灾难也被称为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为深远的“矿石污染”事件。

　　“但大灾难有一些疑点，全球各地都有人声称目击到了空中的未知生命体，却没有留下任何照片证据。有些人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拍摄，可没办法留下相片，就好像那片天空里其实什么都不存在。”

　　污染事件过去了一千年，起源星不再是人类唯一的居住地，空气中的微生物也几乎消失殆尽，但这颗星球仍旧维持着千年前的模样。

　　“此外，世界各地开始出现这些诡异的文字。”

　　徐自生平铺开照片。

　　有的照片中是一片已经干枯的田野，麦秆规律地折断，倒塌成龙文的符号，是龙文，意为“可恨”。
　　有的拍摄于草原之上，在几万里外的高空中俯瞰，草原的颜□□限分明，几千米的长度让处于地面的人类拥有不可能察觉到这个图形。

　　意为“复仇”。

　　一些文字在卡尔熟悉的地方被发现。
　　是废城地底下的那片湖泊，中央竖起高岩——但在卡尔前往时，那里空无一物。

　　巨石上刻着一句龙文：“末裔沉睡于此。”
　　在龙文中，这句话还有另外两层含义：“它已死去”，以及“灵魂长眠之湖”。

　　会写下这些文字的只有西蒙。
　　看起来，西蒙曾经向人类复仇，一度差点毁灭这颗星球，却因为不知名的理由放弃了。

　　在大灾难后的三百多年，人类文明不断进化，并向宇宙发起殖民。西蒙离开了起源星，前往天龙座，紧接着，帝国与联邦的百年战争就拉开了帷幕。
　　卡尔总觉得，战争的推动者就是西蒙。

　　西蒙同样也是帝国永生计划的幕后主使，他向人类抛出了一个不应该被发现的秘密，利用人类的贪欲与好奇心，挑起纷争，带来死亡。
　　也许西蒙只是改变了主意，想看着人类自取灭亡，而不是去亲手毁灭人类的文明。

　　卡尔的眼神晦暗，长睫掩去竖瞳。

　　西蒙说过他只剩下一半肉/体，但巨龙本身就已经被星星侵蚀。他让人类研究脑机，是不是希望借此摆脱躯壳的桎梏？
　　脑机用龙文来书写，意为灵魂的容器，也是灵魂的掠夺者。

　　想彻底解决隐患，恐怕也只有放弃躯壳这一条路了。

　　徐自生：“有什么发现吗？”

　　卡尔摇了摇头，语调低沉：“这里的文字大部分我都无法解读，我只能看出死亡、灾难这两层含义，其他的，就没办法告诉你了。”
　　把西蒙的存在暴露出去相当于背叛自己的同族，卡尔不会那么做。

　　他忽然觉得那天夜里，西蒙打来的视频通话实际上是一个求救信号。

　　西蒙想得到解脱，但卡尔无法理解。
　　在经历过那么多痛苦之后，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