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冻土之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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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将世界裹挟成白茫茫的一片。
纷乱雪絮扑在卡尔的双翼上，严寒似乎从鳞片的缝隙渗进了皮肉。卡尔的吐息在空气中变成朦胧的雾，很快被狂风卷入雪中。
视野很模糊，只能依稀看见前方黑灰色的身影。卡尔扇翅前袭，贴在灰龙身旁，从对方的躯体上汲取了一点温度。
很快，他就分开了，好像只是特地跑过去表达亲近。
卡尔遥远的记忆中也存在着相似的景象。
在元素发生暴动之时，极端的气候席卷了世界。有时，酷暑炙烤大地，生物在高温中蒸发成干枯的皮肉；就在下一秒，极寒冷锋从北方铺卷而来，苦苦挣扎于高温的生灵在一瞬间成为冰雕。
龙族尚未孵化的龙蛋在冰雪降临的时候停止了搏动，一夜之间，巨龙失去了所有后代。
巨龙再也无法掌控魔法，他们的身躯被魔法粒子撕成粉尘，只留下一条孤零零的小黑龙，在时代终结的骇浪中陷入孤独的长眠。
卡尔潜意识里恐惧着寒冷。
冷空气几乎冻住了他的骨骼，卡尔没有学会如何运用火焰，无法在彻骨的冰寒中保持体温。
他蓄力，嗓间冒出零星火光，又很快熄灭。
但这一点点热度给了卡尔力量，他不会让自己成为那个累赘。
“……卡尔。”半响，庄歇才缓缓开口。
卡尔的突然贴近就像某种寻求依靠的小动物，让他一时忘记语言，“暴风雪是干扰，也是天然的庇护所。不用急于正面交锋。”
与平坦开阔的草原不同，这片雪原遍布高耸的雪山，而白皑皑的风雪让偷猎成为可能。
“我们去下风口。”庄歇说，“慢慢来，先淘汰他们的侦查手。”
卡尔点头，跟随庄歇潜入那卷挟暴雪的风流之中。
他们顺风而行，狂乱雪点几乎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刺骨寒意让卡尔的行动有些迟缓，他又呼出一点火星，恢复了少许知觉。
卡尔在风声中听见鸟类振翅的声音，不太分明，轻地像错觉。
庄歇很快分辨出声音的来源：“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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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暴君采取了迂回战术，并没有向019的队伍直接发起进攻——保守的选择。”
一头近七米高的猛犸在风雪中穿行，象足踏地，震落连片山雪。
“我们的019号选手，他在这一场比赛更换了机体，看来已经对胜利志在必得！”
雪鸮在空中盘旋，宽阔的羽翼挥开风雪，一条狮尾从尾羽间垂落。
“054号选手！我们的白鹰，他是一个合格的侦查手，也是019请来的特邀嘉宾！”
四头巨型鬣狗伏在雪地里嗅闻，棕黑外骨骼覆盖四肢，脊后延伸出尖锐棘刺。
“以及四只身经百战的猎犬——他们是019最忠心耿耿的手下，撕碎一切阻挡在眼前的敌人。”
“而暴君的队伍有且仅有两人，他是否能再一次创造以少胜多的神话？”
019的象鼻击在山体上，极度不耐：“他妈的，找到没？人都在哪？”
一条鬣狗谄媚：“快了，快了，我们不是还有白鹰么？暴君这次必败无疑！”
“哼。”019喷出声鼻息，“054，你有什么发现？”
“054？”
暴风雪的呼啸似乎成为这世间唯一的声音。
庄歇于风雪之间潜行，灰黑色的身影一掠而逝，无声无息。
他有意向卡尔展示如何隐匿踪迹，敛起双翼，成为一线幽灵似的影子。
雪鸮仍在盘旋。
他对暗处逼近的幽灵一无所觉，扑扇着羽翼飞向山崖，鹰瞳中闪过绿色信息流。
“无异常。”他说。
紧接着，就在他话语刚落下的那一秒，藏身于暴雪间的灰龙如同游蛇般窜出，猛然咬住巨鹰的喉口！
庄歇拖着雪鸮潜进风雪之后，一瞬便无影无踪。
雪鸮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咬断颈骨，在狂风的裹挟中坠向远方。
“Nice！暴君给出致命一击，率先解决了侦察兵！战局正在向于他有利的方向倾斜——但好运是否会一直光顾他的队伍呢？”
庄歇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小黑龙的振翅声，他环视一周，白茫茫的一片，那只扑腾的小龙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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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实在太冷了。
他僵硬的龙翼无法再支撑飞行，为了不暴露庄歇的行踪，他踉踉跄跄地停在一处雪山之上，蜷起身体。
卡尔呼出一点小小的火星，热度融化了少许积雪，但很快便有新的雪絮覆盖了上去。卡尔的身躯渐渐积起雪层，他越来越困了，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谁教过卡尔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他听见巨物沉重的脚步，在往这里靠近。有几个更轻盈的声音，似乎是鼻腔发出的嗅闻，通常属于犬类，随后，长嚎响起，他们奔向雪山。
卡尔在积雪中扬起头颅，金色竖瞳因极寒而变得冰冷，无机质，像某种不含感情的野兽。
他跃下山顶。
“猎犬发现了神秘客的踪迹——一场正面交锋即将展开，我们的火龙似乎不擅长应对寒冷，但他决定迎击！”
山崖之下，四头鬣狗虎视眈眈，齿间垂落唾液，甩动着丑陋的尾巴。
黑龙在石峭间腾跃，行动有些滞涩，失去了以往的敏捷。
019的狗觉得这趟他们赢定了：“唷，你之前不是挺能吗？赶紧给老子滚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骤然掠近的龙首刹那间咬碎了鬣狗的头颅，血液飞溅，龙爪踏在那半截躯体上，尾尖优雅地划出弧线。黑龙的竖瞳收缩，安静地映照出几头夹起尾巴的猎犬。
“寒冷也没办法阻挡火龙的獠牙！他击倒019的手下只用上了那么一秒的时间！perfect！”
沉重之物缓缓靠近着。
雪屑滑落，大地颤动起来，风雪的幕布后逐渐显露出猛犸庞大的影子。
鬣狗退后几步，很快围到猛犸身前，伏着身子高低不一地吠叫。
卡尔意识昏沉，只余本能。骨骼间的滞涩与冷意在混沌的意识中淡化了，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母亲在冰川中捕猎的情景，卡尔扬起龙颈。
“吼——”
悠扬而深沉的龙啸吹开暴雪。雪幕之中，黑色的影子悄然滑了出去。
猛犸的长鼻挥开雪帘，象足深陷积雪，巨牙横扫而过，荡起一阵飓风。
“我们的黑龙藏了起来，这显然与暴君的所作所为异曲同工，他们果然是默契的队友！”
卡尔并不急于进攻。
他顺着风雪的流动潜行，在周旋中拉开距离。四散的鬣狗在寻觅他的踪迹，有一头逐渐远离了中心，朦胧地，巨龙黑色的影子在风雪中露出獠牙，齿锋的咬阖声后，鬣狗被拖进雪幕。
猎犬只在最后发出一声呜咽。
这惹怒了019，猛犸的怒嚎穿透了风，他没头苍蝇似地四处踩踏，长牙撞断一颗雪松，轰然掀起雪雾。
卡尔动了。
滞涩的关节咔咔作响，他毫无所觉，黑色龙影悄纵即逝，长翼振开风雪，卡尔飞身扑上猛犸的脊背。他的獠牙陷进对方厚实的皮毛里，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
“操！你找死！”
019暴怒，疯狂甩动头颅。他冲了出去，身躯狠狠撞向雪山。成堆积雪从山体间滚落，然而卡尔的龙爪深深嵌进了猛犸背部，不论019如何冲撞都无法摆脱！
卡尔忽然听见遥远雪山之上发出的断裂声，以及属于庄歇的龙鸣。他抬起眼，黑灰色的巨龙俯冲而下，飞向他，眸中是焦灼的神情。
崩塌就发生在这一秒。
断裂的雪层如同一头白色的巨龙般呼啸而下，大地在震颤，狂风的怒嚎颠覆世界，那铺天盖地的雪洪在瞬息间吞没了卡尔，裹挟着他、冲击着他，让他完全失去方向。
卡尔在挣扎，试图挣脱拥挤的雪洪，然而很快被冰雪再次淹没。在那莹白的缝隙间，他看见了直冲而下的灰龙，对方在就要抓住他的那一瞬被雪崩卷向远方。
卡尔没有失去意识。
在雪崩终于停止的时候，他还保留着微弱的气息。深雪之下，卡尔呼吸困难，冰寒刺骨，甚至分不清上下。
“突如其来的雪崩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可019显然早有准备！现在，轮到暴君与神秘客陷入危机——难道游戏就到此为止了吗？”
“妈的，神秘客赔钱！”
“这019也太犯规了吧，就仗着有钱呗，换个机体他能这么轻松？”
“我早就看庄歇这个穷小子不顺眼了！给我滚回贫民窟！”
来源于雪层的沉重压力禁锢了黑龙的躯体，卡尔的胸膛低低起伏着。
一些被封存的回忆跃然浮现于脑海。
在遥远的过去，卡尔在雪山中玩耍，也被不期而至的雪崩埋在了冰雪之下。
是父亲救了他。
从天而降的龙息融化了山雪，沸水蒸发，高温扭曲了空气，整座山脉只留下光秃秃的泥土。
父亲说：“你太弱小了，卡尔。一场雪崩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卡尔的吐息愈发粗重。
一百年，几万年……在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他也只能是那头被埋在雪崩底下、恐惧又无助的幼龙吗？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有力量去自己站起来？
还有一头不知生死的幼龙也被雪崩吞噬，现在只有卡尔能救他。
星点火光点燃了黑龙的胸膛，有岩浆在龙鳞之下流动，伴随着水汽蒸发的滋滋声，冰雪逐渐消融，随后，悠长的龙啸穿透了这片冻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冻土之下（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