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日记本(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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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球海选正式开始之前，所有选手都必须前往起源市参加为期两个月的训练。
以伊森之言，这种训练的本质是选手们的才艺展示，表现越突出，就越可能得到投资人的青眼。那些出手阔绰的人物是所有选手的巴结对象，而拥有一个富翁赞助者的好处体现在方方面面。
只要拥有足够的钱，哪怕在比赛中也能让主办方为你大开方便之门，这对战局的影响几乎是决定性的。
此外，三个大国中只有联邦的星球海选赛采用赞助式，而帝国的选拔制度极为严苛，联邦年年垫底也就不算什么怪事了。
因为庄歇耽搁了十天之久，离行之日近在眉睫，原本的庆功宴便改为了送行宴。
聚餐地点就在别墅的庭院里，来访者只有凯米、李叔外加老卢克几个老人。伊森本来想离开，避免尴尬，但他被凯米拉住了。
这个视力不太好的青年一抬手就拉了个空，他摸索着拍上伊森的肩膀，扶了一下单片眼镜，“别走啊，来了就是朋友。好歹你也是追了暴君十年的粉丝。”
伊森就这么留下了。
一个简单的露天烤肉派对，没那么多高雅的情调，也不需要多么高明的烹饪技巧。那些食材经过腌制，在被火焰炙烤时迸发出勾人的香气，油脂与酱料的气味交织在一块，令人很快联想到一口咬下去的满足感。
卡尔兴致缺缺。
他安静地趴在桌面上，枕着自己的小臂，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半空飘忽。哪怕面前摆着一盘烤肉，也没办法产生丝毫食欲。
要不要告诉庄歇呢？
老汤姆的生命力已经走向枯竭，或许在今天，或许在明天，老人就可能永远地离开他们。
可老汤姆却想保留这个秘密。
寿命漫长的巨龙也会有因衰老而死亡的那一天，这些垂垂老矣的巨龙会独自离开族群，最终在龙冢悄悄地步入永眠。
人类与巨龙在这一刻或许都是相似的，没有谁会想让亲人早早地为离别悲哀。
卡尔的目光落在庄歇专注的神情上。对方正立在篝火旁烤肉，被友人环绕，总是拧起的眉峰抚平了沟壑，神态平静，但卡尔知道对方的内心一定是愉快的。
那双鹰目忽地抬起，发现了卡尔的注视，眸光柔和了几分。庄歇问：“怎么发呆？”
卡尔眨眸：“因为在看你。”
他拿起串烤肉，咬进一大口，决定为老汤姆藏起这个秘密。
天色渐晚，庭院中也不再升起炊烟，友人们陆续告别，结束了这场送行宴。
凯米：“去了首都之后好好表现一下，别丢人！”
李叔：“别紧张，我看那群人都没你厉害呢，你好好发挥，一定能赢……”
伊森：“那是，你可是弗斯市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选手！”
庄歇失笑：“行了，都回去吧。”
直到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庄歇才慢慢收回目光。
“该睡觉了。”庄歇拉住卡尔，“老头，你早点休息。”
老汤姆嚯嚯笑了几声，没多说什么。他背着手慢慢地往前走，脊背削瘦而伛偻。
卡尔抿起唇角。
老人是在次日清晨离世的。
他卧在躺椅中，微微垂着头，眉眼平和，就像睡着了一样。晨曦温柔地拂上老人的面颊，落在灰白色的发尖上，便镀上一层辉光。
庄歇一开始并未察觉到异常，他只是觉得老汤姆今天似乎醒得比往常更晚，以至于错过了早餐。
当他踏上楼，看见睡在躺椅中的老人，神色也是平静的。
庄歇冷静得超乎寻常，他先是用指腹确认了一下老人的脉搏，随后俯下身，在老汤姆的耳侧低低喊了一声：“老头？”
他没有得到回应。
庄歇神色如常，抬指抚平老人眼尾的皱纹，指尖却剧烈颤抖起来。
他拨出一个号码，哑声道：“我要办理殡葬业务。”
庄歇从头到尾都没落下一滴眼泪，但卡尔能听见对方失速的心跳。
他知道，庄歇一定非常难过。
弗斯市的殡葬业务没有太多程序，尸体火化后，家属可以选择带走骨灰，也能将骨灰存放在胶囊墓室中。
这座城市没有公墓，那些整齐排列的蜂巢型胶囊就是人们最终的归处。
庄歇把这个程序走得很快，雷厉风行，似乎不愿让老汤姆多耽搁那么一秒。他也没有声张，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友人。
熔炉之中，灼目火光翻卷着吞没了老人的躯体，一切都化为灰烬。
庄歇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卡尔立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不发一语。他没有打扰庄歇的沉默，直觉告诉他，现在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庄歇需要独处的空间。
那些残留的余烬最终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罐子里。庄歇带走了它，在把自己锁进老汤姆的卧房之前，他对卡尔说：“一会儿就好。”
他似乎只有吐出这句话的力气，省略了前后，但卡尔听懂了话中之意，摇摇头：“不要着急。”
庄歇阖眸。
他的背影被门缝后的黑暗吞没，消失无踪。
门被关上了。
庄歇将骨灰坛摆在桌面，凝视许久，才坐到那椅子上，目光略微失焦。
他细细环视一周，寻觅着任何一个老人留下的旧影。
但老汤姆才住进来不久，家具依旧很新，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
他留意到桌面上的一本笔记。
庄歇执起，翻开一页，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老头的日记。
他几乎是急不可待地翻开下一页，陈旧的纸张莎莎作响，字迹泛黄，是许多年前写下的文字。
老汤姆没有写上日期，一面纸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我想念梅丽莎，想念我的故土。我还有回去的那一天吗？】
【我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
【弗斯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无法与我的故乡相比……如此令人生厌。】
......
【该死的！谁会把婴儿丢在垃圾堆里？梅丽莎期待了一辈子都没得到一个孩子！】
【神啊，请告诉怎么让这个吵吵闹闹的小玩意停止哭泣。】
【为什么梅丽莎会想要一个小怪物？】
......
【我发现我从没考虑过如何抚养婴儿，还好，他还活着。】
【没死，还活着。】
【活着。】
庄歇弯唇，滚烫热液坠在纸张上，让字迹变得浑浊。
他终于没压抑住嗓间的一声哽咽，然而一切悲怆都在之后藏进了沉默里，沉淀进无声坠落的眼泪里。
【这臭小子越来越高了，妈的，得让他出去自力更生。】
【谁允许他去旷野里乱跑的？真是皮痒了！】
......
【孩子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日记到此便戛然而止，往后几页都是空白，庄歇的小臂紧绷至痉挛的地步，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着几段话。
字迹很新，才写上不久。
老人如此说道：“梅丽莎等了我几十年，我不得不去见她了。一个被故土放逐的流浪者，被一个埋在垃圾堆里的弃婴所拯救……这偷来的二十五年，我已没有遗憾。不要被离别绊住脚跟，你的眼前仍是幸福。”
在这一页的底部，则用小字写着：“第三个抽屉，密码是你的生日。藏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日记本(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