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灭绝后龙崽捡到了龙崽》猫复

20、坠落

　　苍穹之上，呼啸的狂风吞没了西蒙尾音，那些模糊的音节却轻轻坠进了卡尔的耳膜。
　　世界的真相。

　　“这座斗兽场里，有几头才是真正的野兽？”西蒙的字句忽然变得清晰。
　　卡尔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黑龙忽地下沉，在风流的卷挟中拉开了距离。魔法粒子流向空气，潜进深海，穿透混乱交横着的水流，最终锁定了庄歇的位置。
　　他的竖瞳轻抬，龙翼掀开风浪，笔直地冲向上空盘旋着的一只飞鸟。

　　偶尔，卡尔会本能地拒绝思考。
　　就像他不会去思考，如果父亲能重视起那片流星雨，他们的故事是否能走向另外一个结局。
　　他也不会去思考，为什么斗兽场中的巨兽都如此地富有人性，又似乎每一个都是魔法的造物；为什么脑机这个名词被反复提及；为什么肥猫凯米的本尊是一名人类青年。

　　一无所知的卡尔，被蒙蔽的卡尔，天真而孤独的卡尔。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事实，潜意识中，他并不想揭破那个真相。

　　卡尔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他觉得这个决定没什么不好。
　　他记得庄歇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记得对方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记忆的碎片掀开一角，是庄歇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香气飘散开来，男人转身：“来吃饭。”

　　黑龙的瞳孔有一瞬失焦。

　　拒绝某个现实有时并不会带来坏处，而是对自我的保护。如果真相是残酷的，那么它就一定需要被揭示吗？如果一个谎言也能让人得到幸福，选择被蒙蔽就是一件坏事吗？
　　此刻的卡尔，并没有做太多思考，他本能地规避着西蒙可能继续道出的真相，抛下了如同毛线般乱糟糟缠绕成一团的杂思。

　　那名侦察兵发现了卡尔。
　　他鸣叫一声，摆翅回旋，一溜烟窜向远方。
　　“卧槽这黑龙看起来好吓人！救命啊！”

　　他溜得很快，但疾速冲刺中的黑龙速度几乎是他的五倍，间距很快缩短至几米之长，空中全是扑腾的羽毛。
　　龙爪嵌入猎物的脖颈，撕开喉管，将这具空荡荡的躯壳甩进了海面。

　　卡尔的思维逐渐冷却。

　　西蒙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方，语调悠然：“这些飞禽走兽......与其说是魔法生物，其实更像是人类吧？”

　　黑龙仍旧沉默，兽瞳冰冷，虹膜折射着无机质的冷光。
　　可是，他忽然泄了气。就像一颗戳破了的气球，他的头颅慢慢垂下去，似乎想蜷缩成一团：“你想说什么呀。”

　　西蒙却只笑着开口：“人类永远不会接受一个异类。大部分人都觉得你很可怕，不是吗？”
　　他的利爪干脆利落地拧断了自己的颈骨，在坠落之前，卡尔听见了西蒙仍旧带笑的嗓音：“加入琴键吧，卡尔。”

　　--

　　弗斯斗兽场有900多名注册在案的选手。
　　庄歇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姓名、身份、队友，以及常用脑机。
　　这些情报是他取胜的关键，但这次弗斯斗兽场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除了大肆宣扬的特殊场地，庄歇并没有打听到选手们的变动。

　　海。他轻笑。
　　这的确造成了劣势，但也不算太严重。

　　庄歇十岁就敢在地底深潭捉鱼，十四岁就能跟一条四米长的巨鱼斗得你来我往，也没被那个大家伙拖下水底。
　　他生来便擅长水下作战，更何况老汤姆在设计这具脑机时，为了提升泛用性而混入了其他基因。

　　“优先观察战场。”他说，“谋定而后动。”
　　庄歇潜入海中。

　　卡尔作为空中单位过于显眼，会成为所有海洋生物的眼中钉，同时也可能暴露庄歇的位置。
　　因此，他打算兵分两路。

　　在庄歇开口之前，黑龙落下一句话，便展翼飞向远方。

　　庄歇：“……”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他才意识到卡尔刚刚说了什么——

　　“崽崽，我先去咬死那些鸟。”

　　庄歇快速环视赛场。
　　空中单位约二十五名，不会是卡尔的对手。
　　他放下心，沉入深海。

　　这座水下世界并不如海平面那般空旷，林立礁石构筑成庞大而错综复杂的迷宫。小型鱼类穿梭在珊瑚与海藻之间，在礁石的洞口，一条真正的海蛇蜿蜒游出。

　　乍看之下，似乎与传闻中的海洋生态没有什么不同，但绚烂珊瑚中转动着的摄像头、那些看似是普通却对海底巨兽视若无睹的游鱼，以及遍布海底的蓝色光带让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违和。

　　灰龙安静潜入礁石的密林。
　　他无法做到水下呼吸，但基因改造了他的肺部。人类对空气的利用率在20%左右，灰龙的利用率却高达90%。每一次换气，氧气便随着血液的流动储存进肌肉与细胞，因此，他能够连续潜水五十分钟以上。

　　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更快，混沌闷响之间，巨物摆尾所带起的水流声变得清晰。约五十米的地方，这里存在着另外一个猎手。

　　庄歇缓慢沉底，幽灵般安静地游行，在礁石的缝隙间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那是一头虎鲸，利爪从鱼鳍的末端探出，刀锋似地切割开水流。

　　在他决定动手的时候，虎鲸忽然调转了方向，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庄歇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会让虎鲸靠近海面。他在等待，直到两者间的距离压缩至一个危险的阈值。

　　黑灰色的幽灵快如魑魅，从蛰伏之地乍然奇袭，径直撕下虎鲸的鱼鳍！

　　血水染红了这片区域，有其他海兽闻见了血腥味，向此地靠近。

　　庄歇并不恋战。虎鲸失去鱼鳍，已难以继续维系平衡，注定被淘汰。
　　他悄然撤离此地，潜入礁石的丛林，只抛下一头艰难翻滚着的虎鲸。
　　远处隐隐显出鲲鹏庞大的阴影。

　　庄歇离开了原先的海域，他游向海面，打算确认卡尔的状态，顺便换一次气。
　　在浮出水面之前，他就先看到了卡尔的身影。

　　小黑龙离他不远，呆呆停滞在半空，一动不动，连逐渐逼近的危险都一无所觉。

　　来自海底的捕食者在窥伺着卡尔。
　　庄歇跃上天空，尾尖带出水花。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