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另一头巨龙(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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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部的阴冷氛围不同，凯米的房间是暖色调的，墙面四周都着猫爪墙纸，角落里摆放着一顶格格不入的头盔。
大胖橘猫凯米——本尊是一名儒雅的半瞎青年，给两人沏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李他们被市长带走了。”
“你不早说？”庄歇没去碰那杯茶，五指扣在桌沿，勒得泛白：“算了。”
说罢，他就要起身，然而凯米下一句话打断了他：“没用，他们是正大光明来逮人的。”
庄歇掀起眼皮。
“之前老卢克去看你的比赛，最后和人打起来了。”凯米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砰”地一声，茶盏被他扣到桌上，“被打伤的那个是上流社会的大少爷，黑曼尼借题发挥，让人带走了老卢克，老李他们因为妨碍公务也一块被捉走了。”
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似乎看得不太清楚：“黑曼尼这次铁了心要让你投降，不会放人。”
卡尔吞下一口热茶，问道：“怎样才能放人？”
凯米：“要么，在弗斯斗兽场的季度大会胜出，要么接下来一辈子都给斗兽场卖命——无非就这样两种选择。听说这次斗兽场下了血本，打造了一个完全针对你们两个的赛场。现在就算琴键能帮着付清违约金，黑曼尼也不会放过老卢克他们。”
卡尔的视线投向庄歇冷厉的侧脸。
“没关系，可以赢。”他弯起眉眼，握上对方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我说过，崽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说话的语调柔和，尾音微微上翘，由内而发地带出一种笃定感，仿佛他所说的只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似乎不论庄歇做什么选择、走向何处，身后都会有卡尔去兜底，事态永远不会走向最糟糕的地步。
这种胸有成竹来自何处呢？来源于那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是其他什么底牌？
卡尔似乎真的变了。
庄歇注视着那片金色，只说：“好。”
凯米忽地凑近，眯起眼睛：“你俩在干嘛？拉小手？唉，可惜我现在看不清，不然真想知道你个死人脸是什么表情......”
庄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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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夜色吞噬了弗斯市。
老汤姆给卡尔做了一张崭新的床铺，摆在仓库中央。卡尔堆着金币的小山，很快便卧在中间睡着了。
庄歇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一声鸣笛忽然在窗外奏响，庄歇抬眸，刺目光照扎进他的视野。
他站起身，独自出了门，迎着晚风踏入夜色之中。
前方的路灯底下立着一名浑身漆黑的男子。
男人身形高挑，在昏黄光线中撑着一柄黑色的伞。他的皮靴优雅地踏过街道，一声一声，慢条斯理地在庄歇面前站定。
男人抬高伞面，露出张被岁月雕琢得深邃的面庞，下颚留有巴尔博式的短须。
“别来无恙，暴君。”男人笑着说，“我想你应该有许多话想跟我谈谈。”
“黑曼尼。”庄歇冷淡道，“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黑曼尼转了一圈手中的伞柄，语调悠然：“为了让这出好戏变得更加戏剧性——我增加了砝码。”
他侧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上车吧，暴君。老人目前平安无恙。”
庄歇沉默地踏进车门。
在引擎启动、车轮驶出的一刹那，他似乎看见了卡尔立在街口的身影，像一个错觉。
他们最终抵达的地方是弗斯市的黑曼巴监狱。
在幽暗天幕之下，这座监狱如同一头漆黑的巨兽，向庄歇露出了它的獠牙。
黑曼尼走在前方，哼唱着歌剧式的悠扬小调，在踏进监狱时，终于把那柄伞收了起来，手杖般把玩着。
这是一条冗长的走廊。
两侧透明的牢房中关押着囚犯，有的肉//体已经半机械化，胸腔敞开，精密的电子肺中央包裹着跃动的心脏；有的是一台电脑，显示屏上，一双眼睛左右转动；头颅是被摄影机取代的男子立在玻璃后，幽深镜头追随着庄歇的步履，闪光灯忽然一亮。
这里到处都是不正常的人类。
也是电子病的囚徒。
庄歇的视线转瞬掠过。在经过几个拐角之后，他踏进一间单独隔离的牢房。
或者说，审讯室。
中央是面单向镜，李叔、老卢克……几名老人或躺或坐，脸上带着淤青，目光困顿，脊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安然无恙？”庄歇冷笑。
“这不是我的意思。”黑曼尼摩挲着伞柄，伞尖指向老人，又慢悠悠划过一个弧线，正朝着庄歇：“毕竟你的这位老朋友把有钱老爷的儿子揍得不轻，我可拦不住。”
“别废话。”庄歇一把攥住伞尖，小臂暴起青筋，伞骨从中部折断，“你想要什么。”
黑曼尼笑起来，扔开伞，胡须勾起的形状宛如蛇类的毒牙：“弗斯斗兽场希望你一辈子都替他卖命。”
“还有？”
“但我不同。”黑曼尼坐上一把椅子，指腹轻点下颌，“作为市长，我要向民众出售一个悲剧式的英雄。”
“一个为了养父出卖自己十年岁月的贫民窟小子，在邪恶的市长、魔鬼般的斗兽场手下，为了保护自己的老朋友竭尽全力，最终......。”
黑曼尼笑了笑：“这个结局将由你来书写。不论得到怎样的结果，它都会成为一个让民众疯狂的故事。”
庄歇清楚黑曼尼的意思。
他注视着玻璃后的老卢克，老人捂着嘴低咳，指间似有血迹。
“拿这种故事做营销？看来你确实不在乎外界对你的风评。”庄歇偏眸，棕瞳折射出冰冷的锋芒，“如果我赢了呢？”
“你的老朋友会获得赦免、得到治疗，而我将推荐你参加星球斗兽联赛。”黑曼尼立起身，走向庄歇，“这对你来说会是个不错的机会，对吧？像你这样的平民，几乎不可能得到这种比赛的参赛资格。”
他伸出一只手：“如果你输了，你的老朋友将获得终生监禁，唐纳德会被驱逐，而你要为弗斯斗兽场卖一辈子的命。不过，你要是现在就愿意做出退让，老人们也都将被释放。意下如何？”
庄歇握上去，收拢指节。他的鹰眸与那双毒蛇似的眼睛在半空交锋：“我会赢。”
黑曼尼轻笑：“那么，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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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并没有陷入深层睡眠。
他敏锐的五感回归了这具躯体，在浅眠之中，他仍旧注意着庄歇的动静。对方迟迟没有入睡，一声刺耳鸣笛之后，他听见庄歇离去的脚步声。
卡尔的意识便清醒了。
他如一尾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庄歇身后，目送着对方踏进车门。那个名为黑曼尼的男人发现了他，微微一笑，背身离去。
卡尔安静地注视着车辆驶向远方，没有继续追逐。
野兽会在幼崽成长到一定年龄时将它们驱逐，虽然卡尔是一条临近成年的幼龙，但在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思维无声地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润物细无声，但让卡尔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他不会再去干涉庄歇决定独自处理的麻烦。
卡尔觉得，他应该提前迎接自己的成年礼了。
他的指尖散成无数光点。
随后，黑龙宽阔的龙翼在黑夜中展开，掀起风流。卡尔飞上高空。
他一路飞向那片旷野，细嗅空气中混乱交织着的兽群的气味。
卡尔本就到了应该成年的年纪，但几万年的沉睡暂停了他的时间，不过，在苏醒之后，他身上的魔法粒子也在迅速生长。
龙族幼崽的成年需要沐浴另一头巨龙的龙血。
年长的龙会将自己的血涂抹在幼龙的眉心，代表一个传承在这里开始。
作为最后的巨龙，卡尔本能地追寻着战斗。
远方的地平线上，酣睡的兽群不时甩动尾巴，一道黑影划破夜幕，探出了獠牙。
巨兽的嘶吼声在下一秒响彻平野。
这是一场属于野兽的厮杀，血腥味吸引了其他物种，最终沦为生物群间的混战。咆哮声、踩踏声、皮肉撕裂与骨骼的折断声成为了夜色的伴奏。
卡尔撕开一头巨狮的喉管，龙尾横扫，将另一头甩进土地。
他没有使用魔法，魔法粒子却主动流出体外，在周身灵巧地跃动。魔力走向枯竭，卡尔却不知疲倦。
厮杀一直持续到黎明到来时。
这片平原被兽血染红，横尸遍野，兽与兽沉寂的躯体堆叠在一起，天地失去了声音。
黑龙扬起头颅，一声悠长的龙啸穿透天幕，随后纵身掠上夜空。
他嗅见了空气中熟悉的铁锈味。
卡尔追踪着气味的轨迹，飞向与庄歇曾经到访过的那座被废弃的人类都市——在百里开外，他发现那座废城的生命力似乎已经枯萎，绿叶尽落，原本丰饶的绿茵化作干瘪的藤蔓与枯朽的死木。
就像是有人偷走了这座废城的心脏。
在密集的建筑群间，卡尔忽然看见一条金色的尾巴。
铁锈味越来越浓郁，一度让卡尔产生了幻觉——
在那座大厦之后，似乎有一头巨龙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对方强烈的存在感甚至让卡尔幻视到具体的形貌：全身金色，独眼，左眼空荡，右侧蓝色的竖瞳缓缓转动，投向卡尔所在的方向。
卡尔加速，掠向大厦。
可这里却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卡尔仔细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忽然，从上空坠下一滴液体，正巧落在卡尔的额心。
他眨了眨眼。
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另一头巨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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