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大人帮帮忙》梦里有妖

1、财神的生日宴

　　今日是财神大人繁锦生辰，九重天上能来的神仙都来了，看着这望不到头的送礼队伍，我心里酸不溜秋的，别以为神仙都是清心寡欲两袖清风，小手一指便可点石成金，要知道仙界和凡间都是处处要靠钱行事的，是以神仙们巴结财神的时候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而我区区一个土地神，两手空空，衣服下摆甚至还有两个昨天刚补好的破洞，也站在了这队伍中间。
　　星辰神官打趣道：“绛荷小神，你今日来凑什么热闹。”
　　“听闻繁锦大人今日生辰，小神特赶来祝贺。”我假装镇定，不去在意四周打量的眼神。
　　“真的？那你准备了什么好礼？要知道繁锦大人可是极有品味的一品神官，一般的凡物可入不了他的眼。”
　　瞧瞧，人家星辰神官到底是在九重天上混了几百年老油条，多会说话，换做是我，只会说，繁锦这个王八蛋小气抠门还丧良心，比上古异兽饕餮更不要脸！
　　但现下我还有事相求于他，当然不可能说这话，于是我道：“自然是有的，而且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说得摇头晃脑，看起来真有什么猛料。
　　星辰神官将信将疑，“看来土地神是精心准备了厚礼，本神等下倒要看看是什么奇珍异宝。”
　　“好说好说。”我赔笑道。
　　星辰神官不再搭理我，但我心中忐忑不减半分，其实我今日只为一件事而来——借钱！
　　在生日宴上找寿星借钱，还是繁锦这样的小气神仙，我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但没办法呀，土地神府的管家和丫鬟说了，今日再不发拖欠了三个月的月俸，他们明早就去司律星官那儿告我，非得把我打下九重天不可。
　　在凡间修炼时，老土地神只给我说当神仙有一千种好、一万种好，偏偏就是没告诉我，穷是当不成神仙的！
　　可怜我飞升不到半载官考核期都没过，就得因为欠薪重回下界修炼，这可不行，于是屁颠屁颠地赶来求繁锦帮帮忙，不管日后要还多少，我都认。
　　哎，我这神仙当得——憋屈啊！
　　正巧轮到我进门了，我双手递上名帖，偷偷打量面前神仆的衣裳，好家伙，到底是财神的人，一个神仆身上穿的衣裳都能买下十个土地神府了。
　　神仆鼻子朝我哼一声，“土地神？进去吧，坐最角落那一桌。”
　　我赶紧拜谢走人，生怕他反悔把我轰出去，毕竟今日一事关乎我今后仕途，这点气当受则受。
　　财神生日宴这宴席着实排场大，我虽坐最后一桌，但桌上的菜品可是一个比一个昂贵，比如这道仙露莲子羹，里面用的仙露可是西天佛界独有之物，一年不过产一滴，现下这人人都能盛一碗，可不是财大气粗就能办到的。
　　真是神比神，气死神！
　　宴席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但最上方的主座上始终空着，寿星本人一直没现身，我正疑惑着，听得旁人道，“快看天上，是繁锦大人！”
　　我抬头，就看见一人乘镶着金边的祥云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神仆，云上那人衣袂翻飞，发丝灵动，即使离得远，也依稀感觉他身姿修长，五官精巧无比，一身金丝镶嵌的红衣不俗不媚，反而更显芳华绝代。
　　哇，真帅、真有钱、真拉风！
　　我看直了眼，口水险些流出来，不论见过他多少次，还是会感慨这世间怎会有皮相和性格反差极大的神。
　　说来，我和财神繁锦也是有过一段交情的，还在人间修炼时，我那间小破庙就在财神庙隔壁，每天总有人络绎不绝前来供奉，只是他们都一窝蜂去了财神那处，只有财神庙里的供品多得要溢满时，才会给我这间破庙扔三瓜两枣的。
　　别看东西少，彼时我正发愁缺人上香火，自打老土地神仙逝后，这土地庙越发凄凉，如今有凭空掉下来的供品，不要白不要。
　　只是不曾想，早早升为一品神官的繁锦偏偏拿着这事威胁我，要我给他当牛做马，还了这笔人情，不然他就托梦信徒，把我的庙给拆了！
　　这庙可是我的命根子，天可怜见的，我修行将满，哪能在这个关头功亏一篑！
　　不得已我只能以工抵债，日日夜夜去给他去收拾贡品、打扫神庙、擦拭神像，这苦逼日子直到我飞升才结束，而我为了躲开这瘟神，更是挑了个离他神殿最远的府邸，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因为发不出府里的月俸而登门借钱，哎，这万般皆是命啊！
　　我这边正回忆往事，繁锦已落座主位，我远远瞧他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总以为他也在看着我。
　　我拍拍脑袋，甩开这荒诞念头，想什么呢，他指定在盘算着今日能敛财多少。
　　眼看人都到齐了，财神殿的大管家说道：“今日是繁锦大人生日宴，各位大人远道而来，敝舍真是蓬荜生辉。”
　　对着眼前金光闪闪的财神殿还能说出这番话，财神府上的人果然和他一样厚脸皮。
　　好在大管家三言两语就截了话头，让一旁的司音神官带着百灵仙子唱奏，这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从未见过这等大场面，光顾着往嘴里塞吃食，压根没留意周遭的事，直到坐在右边的小神官喊了我两声——
　　“绛荷小神，繁锦大人马上就要来我们这一桌敬酒了，你别光顾着吃啊，把贺礼拿出来，等会儿神仆会收呢。”
　　听见这话，我立刻住了嘴，哪有这吃饭吃到一半就收礼的规矩，繁锦啊繁锦，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可本穷光蛋连神仆的月俸都付不起，哪里还有贺礼可送，先前星辰神官问我之时，也不过是胡诌一通，怎会料到如今的局面！
　　我正想着怎么开溜，财神就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来了，后面数十个神仆手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礼盒，一看就是好东西。
　　我脑子突突地跳，只因那财神旁边还站在星辰神官，一脸不怀好意，看来今日不光借不到钱，连老脸都要丢尽了。
　　星辰神官首先对我发难：“哟，这不是绛荷小神嘛，方才在门外还告诉我给繁锦大人准备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礼，倒是让我等也开开眼见。”
　　这厮乃是个大嗓门，他一吼，隔着老远的人都停下筷子，往我们这瞧热闹。
　　我偷看繁锦，发现他也正盯着我，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只听他道：“哦，是吗？那绛荷小神有心了。”
　　我看见他这笑，心里就发毛，仿佛被他看穿了一样，不自在得很。
　　“哪里哪里，不过是一般俗物，还望繁锦大人不嫌弃。”
　　“欸，绛荷小神莫自谦，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别让繁锦大人等急了。”星辰神官生怕我脸丢得不够多，又在旁边加了把火。
　　我急得后背渗出细汗，忽地灵光一闪，想起在凡间修炼时，那些凡人在生日宴上总是要好生庆祝一番，其中便有一首人人都会唱的生日曲，我曾混进几家大户的寿宴蹭吃蹭喝，对这曲子不算陌生，于是我清清嗓子，强装镇定，开始唱起歌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怕一遍不够有诚意，又多唱了两遍，只是等我停下之时，看见四周的人皆用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看着我。
　　我正不知如何收场，却听见有人鼓掌，抬头一看，竟是繁锦。
　　“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绛荷小神的贺礼我惊喜得很。”
　　此话一出，不光是我，全场的人皆是惊掉下巴，但到底姜是老的辣，他们很快收起下巴，变着花样夸我这贺礼准备得巧、准备得妙、准备得呱呱叫。
　　跟着繁锦更让司音按着我方才所唱之歌奏乐，他对着星辰神官说：“星辰神官，本神记得你飞升之前乃是宫廷里的舞伎，不知可否赏脸露一手？”
　　财神都发话了，星辰神官哪有不从的道理，他被旁人哄笑着推上台，手脚僵硬地跳起来。
　　我也不知这小气财神闹得哪一出，想来是星辰神官哪里得罪了他，也罢，这火烧不到我身上就行，我正待松口气，就发现繁锦的眼神仍在我身上转悠，瞬时又慌张起来。
　　好在他只是稍作停留，便又带着一众神仆回去了，我重新坐下，看着满桌子菜色也失了食欲，哎，这饭是吃不下了，这钱也别想借了，等会儿找个时机直接开溜吧。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生日宴散场，我跟在醉醺醺的众神后面，捂着鼻子想避开这群酒鬼，却被财神殿的大管家伸手拦住去路。
　　“大管家，你这是何意？”
　　“绛荷小神，繁锦大人请你留步，说是想和你探讨音律。”
　　探讨音律？我信你个鬼呢！
　　“这——这不合适吧，时辰也不早了，想必繁锦大人今日也劳累，不如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我侧着身子想避开大管家，后背却撞到一人，我回头一看，正是那天杀的财神繁锦。
　　繁锦使给大管家一个眼神，对方立马退了下去，他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跟我来。”
　　我见逃跑无门，只好跟着他一起进了后殿。
　　这后殿不如前殿奢华，但桌椅摆设也毫不含糊，繁锦斜靠在椅子上，手上端着一碗浓茶，他今日饮酒不少，耳根子有些泛红。
　　我站在他面前，也不敢坐下，一如在凡间时他让我还人情债那般，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样子。
　　“说吧，你今日为何而来。”繁锦总算开口了，还是一贯的语气。
　　“繁锦大人哪儿的话，这不是看你生辰，特来祝贺嘛。”
　　繁锦都不抬头看我一眼，“那你的贺礼就是一首小曲？”
　　我就知道，这厮还记着这事呢！小气财神从不吃亏，怎会在我这例外。
　　“繁锦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支小曲权当个乐子罢了。”
　　闻言，繁锦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明明声音不大，却听得我心惊胆战。
　　“好一个乐子，你飞升那日不曾留下只言片语，选的府邸偏偏又离我财神殿最远，这半载也从不见你来此拜会，如今你说给我庆生，绛荷，你是不是当我和你一样傻？”
　　这位大神，我不过就是没准备贺礼嘛，犯得着对我人身攻击吗？！
　　见我不说话，繁锦从虚空取出一把算盘，他嘴里念叨：“既然你贺礼都没准备，我也不为难你，你就把今日这饭钱给结了吧。”
　　什么！我回想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把我卖了都抵不上一半的钱，我的脸皱成一团。
　　三十六计，认错为上计，于是我低头说道：“繁锦大人我错了。”
　　“错哪了？”繁锦拨动算盘的手不停。
　　“错在来你府上蹭吃蹭喝，还没给你准备贺礼。”
　　“只有这一件？”
　　“错在飞升当日就该来拜会你，而不是拖至今时。”
　　“还有呢？”
　　还有什么？我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绛荷，你今日来，可是有事求我？”他双眼直视我。
　　对着这双锐利的眼睛，我将来意脱口而出，“我穷到发不起府上管家和丫鬟的月俸了，想找大人你借点钱。”
　　本以为繁锦会惊上一惊，但他神色丝毫未变，也是，找他借钱的人多着呢，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原来如此，我竟不知你连区区月俸都付不出来，看来你不论飞升前还是飞升后，都是一如既往的穷。”
　　“那——财神大人能帮帮忙，借小神点银子吗？”
　　他收起算盘，笑了笑，说：“能。”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得以工抵债，做我的贴身侍女。”
　　这算什么，为了养活自己的神仆我去给人当侍女？这笔买卖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坑。
　　刚要出声拒绝，又想起府中管家的脸色和今后的仕途，我吞下原本要说的话，笑得极为难看，答应了这笔交易。
　　“既然如此，我等会儿便差人去你土地神府送钱，至于你，从今日起便住在我财神殿罢。”
　　说完，繁锦挥袖而去，留下脑子还未转过来的我消化这话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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