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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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见虽说年纪尚小，但是也会有公务在身，外出短则几时辰，长则几天。幸好不是科举一去三天。我倒无所谓，给他打点好行李送出门，王府便是我一个人的了。我支走侍女们，一个人，从西厢房走到北大门，再从大门穿过厅堂，庭院，偏房，上阁楼瞭望姑苏城。王府逛完，每条道各个角都看遍，细细抚墙摸瓦，折枝拾花，一日便这般过去了，长见也回来了。
我不怕寂寞，但许久不见他终归是想的。尝三日不回吾好凌妃娘娘后，乔装成一小生出府，缘街行，为逢君。车水马龙的长街偶遇他的几率太小了，尽管是在他务公的府邸前街，算准时候克也不达上。我便不求能见到人，光是看到他所在的地方的一角，就足实。
不知他如何发觉的。一日他回府便对我说:"早知你担心，我接你同我一齐到知州府了。你是我的娘子，他们怎敢总慢你如此，我三日不回家，你也不用特地易容又徒步上门的。”
听着这建议，很心动，但我不免要慎重考虑:“一次两次还但是你总不能次次都带我吧。江南秦王出来务公带夫人，岂不我压低了嗓音，凑近了道:“况且，婆母知道了是要训我的。”他也往前靠，肩贴肩的。思量后道:“哎呀不管这么多了，就这样定了。”瞧了瞧我眼色又道，“你放心，名声-我如今在外头的声音挺好听，加个你，就是走张敞前辈的路。你我之事，就如婉风抚汉青，松香隐卷中。”
“不影响你?”
“当然不。你又担心什么呢?我说要接你时，你目如流星嘴角上扬分明是想要，却装成拒绝还说得头头是道。对我能不能多点信任?”
他说着说着，挽住我的手臂，补充道:“母妃这么疼你又那么慈祥。你何时被她训过了?”
点头曰:“没有。训我也拉你背锅。”
他直接依了上来，枕着我的肩道，“好，没有问题，你喜欢吧。”转头，即对上他那小狗般调笑又享受的眼神。
闺中趣事，常记常欢，我曾期日盼这种平淡的神仙日子能直过下去，可显然并不会，我担心的那一日随着先皇驾崩来了。
十九岁的一年春，长见忽然被召回京照顾病危的圣上，我只来得及匆匆给他送别。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跳上船一撑杆一，玄色的衣案便飘去了远方水云相接处。好好的王爷，入京只有两个侍从，船要自己撑，入京真能平安吗?
回去遇上凌妃娘娘，她黑看脸，我进去厅中她才缓了脸色。我知道她因什么黑脸，便道:“娘娘，虽说水路凶险，可长见是会水的;入京一路船只港口星罗棋布，遇难也有人救;何况圣上口喻召见，他若以此为由，还愁无人接济吗?”
凌妃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放心了。可那只，穿龙袍的老狐狸还在气咱们三个。”
“您是说，圣上还在因当年的事不肯对长见软下脸?他是圣上是官家，是人父，要脸呀。”
“唉，合着一张老脸抵不上亲儿子。千岁，你给评评理，当年圣上醉心声乐，无心朝政，他堕落我不管，可他拉着长见一起堕落算什么事?身为人父，一家之主，去太学院拉着长见逃学 抚琴去了我没忍住，说了圣上一通。”
“娘娘干得好。”
“好……结果不好。我这性子，太直太刻薄，说话也难听，把圣上的爱好贬得一文不值，我说完时，整个人僵住了。圣上也什么话都没说，估计是又悲又失望。后来，他便很少去看长见，好像是无颜以对，又好像赌气故意冷落。数年了后，长见封王出宫，我于一场宫斗中失利，怪上念在我与他自动相识，让我见了长见，却这辈子都无法见他了。”
“所以娘娘的病，是心疾?”
“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看透。若我当初对此事充耳不闻，哪怕长见不精诗书不善治国，但与圣上相谈甚欢，有常皇子不可跟的。
情之爱，我也望峰息心。不会得今日之下场。”
“我心中纠结此事郁郁成疾，如今那老狐狸快走到头了，都不肯原谅我。”
凌妃说着说着，眼里满是愧杀与凄凉
王府里空荡荡的，厅内屏风环合，中无杂人，垂幔静挂寂静之象。
我抓住她的手道:"娘娘，不会的您看长见都被召见了，说不定明日就召您回宫了。您当年望子成龙再寻常不过了，您这么温厚，想是好言相劝反被激才怒火中烧。”
凌妃勾了勾嘴角，心中好似还有忧虑。
“娘娘，千岁带您游船如何?”
“好。”
我站在小舟上，袖子卷到手肘，自由地划看桨。凌妃娘娘倚着横木问:“你站看做什么?”“这样好使劲!”
娘娘一脸“太屑了”之色“桨给我，让你见识见识，我划船的本事。”
我属实被惊到。娘娘一撑握桨，往水里一划拉，小舟便有乘奔御风，朝发姑苏，暮到汴梁之感。
“谢谢你啊，我被困在深院近四十载，已有十年不曾划舟。今日一划别有趣味。”娘娘笑容灿烂。
“对了，改日官家真把见我的消息传来了，记得向宫使问候一句，他贵体如何。”
“怎么不是您问?”
“让他急，让他悔，让他皱眉拍大腿。”
娘娘的病似乎比我想的严重百倍，也比表面看起来的严重翌日收到了长见的飞鸽传书。说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圣上命不久已的真相。他让我千万谨慎，千万照顾好娘娘。
可尽管我已万分小心，除掉一切会让娘娘绝望的事物，娘娘还是无法好转。是我无能。
一天，娘娘躺在摇椅上别扭地说:“其实我给你的簪子披帛是官家大老远从京师送来的作为你与长见的新婚贺礼。”
我抬眸，“官家真是行事委婉。怎不早告诉我?”
告不告诉都一样，反正都往长见身上嚯嚯了，远在汴梁的公公您大可放心，令郎一早便收到了您的父爱。若您再寄封信给婆母更是皆大欢喜。
可是娘娘没能等到皇上的信。
又是一天，宫使快马加鞭带着召娘娘与秦王妃入宫的夜书赶到。我跪收圣旨，急问了句圣安可否，答曰甚危。我眉头一紧，疾去寻娘娘。此时娘娘安然卧在榻上，穿着她最喜爱的茶白百褶裙与枫红褙子，面白，有扫腮粉，眉眼间晕上极淡的李子红，额角饰以花瓣、珍珠。不像四十岁的人，倒像二十五六，高髻如云。她的右手握着一个小药瓶，我上去探，已没了鼻息。
我故作坚强地与宫使说:“娘娘薨了。妾身可能得请皇上恕罪，处理了娘娘的后事，妾身一天后立即连夜回京，娘娘暂时葬于江南，圣上若有旨，立迁妃陵。公公有劳，待会儿找管事的领赏去。”
宫使颇为沉痛地弯下腰，带着心疼我的目光:“王妃客气。但请节哀。秦王一切安好，他甚是挂念娘娘与您，皇上亲口说，是他薄了你们三个。"
我道:“娘娘一直盼着这句话。”可
宫使直起身，混浊的双眼看着娘娘芳容道:“老奴跟了凌妃娘娘十五年，她十五为太子昭训，二十为妃，二十一得子，三十一孤身携子出宫当了前无古人的‘离梁妃’。只有如她这般刚烈正直，知书达礼，不看于争风吃醋的女子，才能教出温而不懦，武而不粗，行事细腻而顾全大局的秦王!”
我深感赞同，把宫使送出门后，觉得天旋地转，差点要摔时被娘娘的侍女一把扶住。“王妃小心。
“娘娘姓凌，叫凌什么?”才发现我朝夕相处的家人，我连名字都不清楚。
“奴婢不知。”侍女福身以示歉意，“奴婢是后来才跟着娘娘的。最娘身边的老人也许知晓，但是他们都死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侍女，云里雾里地道:“你看，史书上不留娘娘的名字这社会也不会留。千百年来，哪怕我们赞誉远扬、贡献颇多，后人知晓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某某氏”。我们都会是娘娘，都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的一日。可我们不同于那些花泥，我们有姓名，有秉性，有尊严，要在吃人的礼教下开出花来!”
“所以，娘娘的名字必须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