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将军永逝永日城，玉妃助探奇诡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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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一入夜便能让人冷到全身发麻，寒风直往人衣领里钻，冷意便向传到骨子里一般。曾秋辞环顾四周，再找不到其他大的石头或者石洞，又打量了一番熟睡中的未名，当下便决定，就在这块石头边休息到天亮再行动。
曾秋辞背靠石头，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一觉，转眼却瞥见方才帮未名盖在身上的斗篷似乎有些下滑，仔细一看，未名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竟然挣开斗篷伸在了外边，那件斗篷被手一挣，如今虚虚地挂在未名半个身子上，看起来随时都能掉下来似的。
“没想到阿寻睡觉竟然这般不安稳。”曾秋辞心里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微弯一笑，于是俯过身子，伸手帮未名把身上的斗篷往上提了提，正欲转身回去，无意间对上身下之人的睡颜，心中突然一动。包裹在斗篷里的未名只露出一张脸，看起来更显得小了些，因着睡着的缘故，他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敛去了白日里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戾气。
夜越深寒意越重，曾秋辞只觉得比先前更冷了一些。再一看旁边，此时的未名似乎是察觉到了冷意，总算没有再挣开斗篷，而是紧紧地缩在斗篷里，看起来十分乖巧，只是眉头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因为太冷的缘故。
曾秋辞一翻乾坤袖，发现自己只带了唯一一件厚点的孔雀裘，权衡之下，只好起身，轻手轻脚地贴着未名坐下，这才展开孔雀裘盖住自己和未名。未名犹自睡得香甜，对曾秋辞的靠近和盖上孔雀裘的动作浑然不觉。
身上稍稍转暖，曾秋辞却仍然睡不着。他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看向天空，眼前却是一亮：塞北的风光和中原就是不同，中原有姑苏软语，小桥流水，接天莲叶，塞北却是一派广袤无垠的沙漠和戈壁滩，但塞北的天空却是在中原永远看不到的。今晚果然是月暗星繁，漆黑的夜空中，数以万计的明星闪耀，像无数盏明灯，或许是因为过于广阔的缘故，天空低低地垂在眼前，似乎一抬手便能摘下闪烁的辰星。曾秋辞心中暗暗感叹：阿寻说的果然不错，这塞北的夜空确实好看。
曾秋辞一边想着，却发现肩头突然有些沉重，偏头一看恰好对上未名的睡颜，才发现未名睡着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靠到了自己的肩上。曾秋辞轻笑着摇了摇头，任由未名靠着自己，却又继续盯起了满天繁星。只是夜空虽然漂亮，可只有自己一个人盯着看，便看一会儿便没多少欣赏的心情了。曾秋辞又望了望四周的光景，突然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悲凄，他想着：罢了罢了，还是睡吧，一个人看着这戈壁滩，只怕久了得要发疯。
终于挨到了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白天和晚上的天气和温度又是天差地别，两人重新戴上了斗笠，背朝烈日继续前行。
终于，在正午时分，曾秋辞眼尖地望见了远远的一座小城。他拍了拍身旁的未名，指着小城的方向道：“阿寻，你看那里，莫不就是永日城？”未名顺着曾秋辞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小城孤零零地坐落在沙漠中，似乎没有什么人烟，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极有可能。”未名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曾秋辞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这才却注意到，这样热的天气，自己一路上喝了足足两大壶水还觉得嘴唇发干，未名一路上水喝了没几口，嘴唇却依旧是湿润的，不免暗道神奇。
但很快另一件事转移了曾秋辞的注意力——那座小城外突然凭空冒出一名带着斗笠的红衣人，看身形像是个女子，可不料曾秋辞还未看仔细，红衣女身影一闪又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我们去看看。”曾秋辞说着，又下意识地对一旁的未名道：“你且跟紧我，千万小心。”
他话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未名虽然从未显露过自己的本领，但本事却不见得比自己小，心里便有些发虚，下意思地又看了未名一眼。
未名像是没有察觉到曾秋辞的反应，甜甜一笑，温顺地道：“好，我会跟紧兄长的。”
二人继续快步往前奔去。曾秋辞虽没用内功，但他自小腿力便好，再加上常年修炼，在沙漠中虽不如在平地中行走自如，却也走得轻巧飞快。“只是不知道阿寻能否跟得上？”曾秋辞这样想着，便偏了头看向一旁。
注意到曾秋辞投来的目光，未名展颜一笑，像是知道曾秋辞在想些什么，他道：“兄长放心，我跟得上。”未名神色如常，表情却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像是不怎么专心在走路，然而双足却如履平地走得飞快。曾秋辞的目光又移向身后几乎看不见的两排脚印，简直怀疑他是为了配合自己方才如此，不然只怕还能快上许多。
风清派有一门纵横术的功夫，专门用于追踪，可使人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只是过分消耗内力。曾秋辞心里想着：反正也是追不到那位红衣女子了，没必要平白浪费内功，况且只怕进入潼关后这一路上也是惊险非常，不如养精蓄锐节省灵力，遇上凶险之时方能应付。他便不愿意用上内力，又担心未名会跟不上自己，也不敢用上十足的力气。现在他终于放下心来，敢用足力气往前奔走。
不消多时，两人已经到了那小城门口，城门上果然挂着一块牌匾，上面书写着“永日”二字，看来这便是永日城了。
“看起来像是衰败了多年。”曾秋辞观察着永日城的外墙，城墙上的旗杆已经倒落在了城门口，旗子也不知道被风吹走到哪里去，城墙上的砖经过风吹日晒，已经破败不堪，城门上的铜漆也早被风化了不少，似乎被手一推，整扇门就能立刻倒地，昔年的鲜红如今已经变成斑斑驳驳的铜锈。
最要紧的是两人驻足城门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听到半点人声。“像是座死城。”曾秋辞又加了一句。
未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城门被打开的一条缝看，道：“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人进城的时候打开的。”
“进去看看。”曾秋辞道，在没察觉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主动地无意之间拉住了未名的手。
等到感觉被自己握住的那手猛然一僵，他才如梦初醒，暗道:“这可麻烦了，也不知道阿寻会不会很不喜欢肢体接触，就这样贸贸然抓了他的手，这可真是失礼！”
他正打算松开手，却发现未名的手反客为主，牢牢抓住曾秋辞差点溜开的手，曾秋辞有些惊讶，偏过头一看，未名虽然脸上没有显露什么，眼底却有明显的笑意，他对曾秋辞道：“抓住兄长的手，我们俩就不怕走散啦。”
曾秋辞莫名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便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闪身通过了城门，城中果然是一片荒凉破败之景。曾秋辞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随口问未名：“阿寻，你可知这永日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或者故事？”
未名淡然开口，道：“若要说得上特殊的话，这永日城也被称为‘将军城’，大抵是因为处在荒漠之中，环境形势过于险恶、变幻莫测，城中人人都骁勇善战，对敌之时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城中世世代代出了数不胜数的将军，所以就有了这样一个别称。”
“那岂不是战无不胜？”听了未名的故事，曾秋辞大惊道：“怎么会衰败至此，”曾秋辞说着，又好奇地打量了周围几眼，所见之景其实用“衰败”二字并不足以形容——无论是房屋还是路上的摊位，看起来并不是简单的衰败破旧，反而带着一种被烧焦或者毁坏过的痕迹。
“看起来不像是自然衰亡，简直像是遭遇了什么天灾人祸，全城在一夕之间直接覆灭？”
“好处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全占了的。”未名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叙述道：“这永日城之人，虽个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但这也是一座被上天诅咒之城，每一位在永日城出生的人，都必然活不过三十五岁，这也是为什么永日城的士兵和将军一批换过一批，还被称为将军城了。”
曾秋辞点了点头叹道：“所以很多百姓离开了永日城，想要躲过这个诅咒？”
“正是如此。”未名道：“说来也怪，只要不是在永日城中出生，也不在永日城中生活的孩子，果然基本上都平平安安，寿终正寝。所以留在永日城中的人越来越少，绝大多数都搬离了潼关，只留下了最后一批将军和士兵，誓要与永日城共存亡。”未名道，又加了一句：“但我觉得有些古怪，若只是为了和一座城共存亡，便许多人连命也不要，岂非有些说不过去？”
曾秋辞点头道：“除非他们留下来，是有重于性命的目的或任务要完成。”
未名笑道：“我和兄长想的一样呢。”
“可惜，无论事实如何，我们却是难以了解了。”曾秋辞叹道，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兄长！”片刻，未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曾秋辞一惊，回头一看，未名站在五步之外，并未跟上来，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竟然松开了未名的手。
未名看曾秋辞似乎回了神，指着另一个方向的一个小院道：“那个院子的门上，好像刻的就是哥哥那枚玉佩上的云纹。”
曾秋辞一听恍然，连忙转头和未名一起朝那院子走去。说来奇怪，那院子周围的房屋都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但这座院子除了院门看起来有些烧焦的痕迹，四周看起来倒还算完整，两人走到了门口，曾秋辞果然看到了，院门的铜环上，果然刻着和玉佩上一样的云纹。
“好像有点儿奇怪。”未名凑在曾秋辞旁边，皱了皱眉头道：“这刻纹不大对劲。”
不止未名有此感觉，曾秋辞也觉出一丝不寻常，眼前的这几道刻纹看起来和这座院子和这座城的风格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曾秋辞直接上手摸了摸铜环上的刻纹，又摩挲了铜环的背面，道：“这刻纹是新的。”方才因着这院子看起来比较新，他们第一眼并未看出端倪，直到曾秋辞摸上铜环，才发觉铜环的背面早已锈迹斑斑，可铜环正面的刻纹却十分完整，丝毫没有被侵蚀的痕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曾秋辞当下再左右看了这院门几眼，院门上的牌匾却是空的，看来是看不出其他什么门道了。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要引自己到这儿来？这是为什么？这座院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曾秋辞百思不得其解，想道：“看来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答案。”他叹了口气，和未名一起退到一旁，接着手一翻，指间飞出一片玉色竹叶，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之后，院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进去吧。”曾秋辞道。
未名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曾秋辞方才用来撞开门的那片玉色竹叶，听了曾秋辞的话，方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跟着曾秋辞踏入院中，一边随意问道：“兄长方才使的，莫不是风清派的飞叶叠雪？但是听闻风清派的飞叶叠雪是以凤栖亭的棠梨叶为暗器，我从不知这种竹叶也能有这样大的威力呢。”
曾秋辞听闻，坦然笑道：“我在南海时，没有凤栖庭的棠梨叶可用，却无意之中寻到一种斑竹的竹叶似乎也能用作飞叶叠雪的暗器，便收集了起来，进行改制，发现竟然出乎意料的顺手，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玉妃引。”
“原来如此，”未名挑眉道，“这名字好听。”
院中景致不复，天井不大，但曲曲折折地建了一圈围廊，围廊顶上盘满了已经枯萎的藤蔓，
却让人依稀能想象出先时的景状，定然是一派清雅秀丽。
穿过天井便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屋子，正中间的堂屋大门敞开，左右两边的屋门却紧紧闭着。
曾秋辞对未名道：“我们先去中间这屋子看一看吧。”
未名点点头，不易察觉地靠近了曾秋辞一些。两人尚未走到门口，曾秋辞却突然觉出一丝不寻常，忙拉住身侧的未名，以迅雷不及掩耳势向上一跃，带着未名跳上了屋顶。
两人刚在房顶站定，方才他们站着的那一块地砖竟然直直往下塌了十几丈深，不过瞬息，缺口立刻被两边延伸过来的地砖粘合，速度之快，让人几乎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可真是古怪，”曾秋辞惊魂未定道：“这永日城不是衰败了很久了吗？这些机关竟然还保留完好？”
说着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院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寻常人家的庭院可没必要设这种诡异的机关。”
未名并未接话，只是在屋顶蹲了下来，上手就要拆开脚边的一块瓦。
“小心。”曾秋辞见未名如此草率就要动手，忙喝一声，蹲下来按住了未名的手，道：“我看这里实在诡异，阿寻你还是小心为上。”
“兄长放心，”未名抬起脸道：“我就看一看。”
说话之间他已经揭开了房顶上的一片瓦，把脸凑了上去往屋子里看。曾秋辞在一边问道：“看到了什么？”
须臾，未名道：“好像有一个人被吊在房间里。”
“啊？”曾秋辞一惊，连忙把脸也凑了上去，“我来看看。”
不看还好，一看更是大吃一惊，那屋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个被吊在屋顶横梁上的红衣人，看起来似乎在痛苦地抽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难道是方才城外的那个红衣人？”曾秋辞心中猜道：“不行，得下去看看。”想好，曾秋辞对未名道：“阿寻你现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下去看······”
他这边“看”字才刚出口，未名已经翻身跳了下去，打开了屋门，曾秋辞见状，赶紧跟着跳了下去冲进屋子里。
两人刚一落地，无数根银针霎时间从四面八方射出。“是银针阵！”曾秋辞反应极快，忙对未名吼道：“阿寻小心！”
未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直站在原地。曾秋辞情急之下忙往未名身上一扑，两人一起在地上滚了两滚，滚到了房中窗户正对着的角落里，恰恰在银针的射程之外。
那银针阵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便已经停了下来。曾秋辞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还扑在未名身上，立刻跳了起来。
未名也像是吃了一惊，但又迅速平复神色。
“阿寻，实在抱歉，我方才一时着急······”曾秋辞磕磕巴巴道，想着：自己虽然是要救阿寻才作出此等举动，但确实有些逾矩。
未名似乎被曾秋辞结结巴巴的样子逗乐了，眉毛挑得老高，正待跟曾秋辞说些什么，不经意间瞟了房顶一眼，眼神登时冷了下来。
“兄长你看。”未名指着房顶横梁，对曾秋辞道，曾秋辞忙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挂在横梁上的，不是活人，却是个木偶，披着两人方才在城外见过的女子所穿的红色外衣。
曾秋辞又抛出一片玉妃引，将那吊着木偶的绳子砍断，木偶人直挺挺掉到了地上，曾秋辞这才蹲下身去细细检查，“怪不得看他扭动得那么僵硬，还不能说话，我先时还以为他是被捂住了嘴，原来是个牵线木偶，不过，怎么没见到这木偶身上的线？”
曾秋辞想到此处，睁眼细瞧，才发现原来那木偶的背后，却是绑着几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突然反应过来，双手一挥，连忙向四周抛出无数片玉妃引，这才抽空看了未名一眼，却发现未名神色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
“啊”的一声响起，是一个女子的痛呼声，旋即一道身影从窗外摔了进来，曾秋辞正欲拔剑制住那女子，却不料眼前一黑，随后三人俱是齐齐调入一个无底深渊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将军永逝永日城，玉妃助探奇诡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