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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芙蓉遗恨魂归天,少年叹滞猜忌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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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侠作为燕氏唯一的后人,自然是要为惨遭屠戮的燕氏十三门报仇雪恨。燕大侠虽然拜入逐月派,受到当时的掌门杨老先生的青睐,可毕竟并非杨氏族人,受门规限制,只得成为逐月派的外门弟子,无缘修习逐月派最为上乘的内功心法。燕大侠虽根骨奇佳、天赋非凡,但年纪尚小还学不得燕氏剑法精髓之一二,要报血海深仇,单单依靠外门弟子所学功法,根本不足以与引灵门抗衡。若要修习逐月派的上乘功法,唯有一个方法,与杨氏一族结亲,真正成为杨氏亲属,便能跻身内门弟子之席。当年杨武衡掌门本就对燕大侠颇为看重,又加上杨掌门唯一的女儿杨青蓠小姐对燕大侠更是一见钟情。于是燕大侠权衡利弊之下,决定抛弃与您情投意合的小师妹,转而向杨家小姐求爱,苦心孤诣成为了杨掌门的佳婿。”女孩子声声犹如刺刀,目光中是一如既往的坚毅冷酷,她望着燕君逸的眼睛道:“是,也不是?”
“是。”
台下众人听罢,不由得又开始议论起来:“始乱终弃,确非君子所为。”
又有人反驳道:“可是燕掌门背负血海深仇,这样选择,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随即有人接话道:“也不尽然,燕掌门若是拜入逐月派求教无望,大可再寻他路,譬如风清派、问源宗等等向来便不以血统论身份,他本可以求助其他门派,何苦要伤害两名女子的感情?”
立刻又有人不服气道:“哪有事事都像你想得这般简单,当年燕君逸一个十岁的孩子,刚入逐月派门下,没过几年又自请驱逐出派要转投其他门派,哪儿就这么容易了?这不得被说成是欺师灭祖、薄情寡义?再说,你当风清派、问源宗是你家开的,想去就去?”
大殿上女孩儿和燕君逸冷硬对峙,台下众人却是一边观看一边讨论得火热。
燕君逸神色灰败,喃喃开口道:“是我对不起妃霓师妹。”
“姨娘是良善之人,明明是她自己受了委屈,可她知道燕大侠身负家仇的苦楚,从未因此怪罪过燕大侠,纵使心中不愿,也勉强自己接受了这一切不公。自燕大侠与杨青蓠小姐定亲之后,便再与燕大侠无逾越同门情分的举措,也未因此而对杨小姐产生任何不满与埋怨,更不曾用此事要挟拿捏过燕大侠或是杨小姐半分。是也不是?”
“是。”
“我姨娘所作作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女孩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利,“燕大侠和杨青蓠小姐不日便成了婚,自然也成了逐月派的内门弟子,学得逐月派的独门心法《摘星十九式》,并在北境一战中手刃引灵门,一战成名,成了闻名仙门的少年英雄。而我姨娘,尽管对燕大侠时时避嫌,对燕夫人颇为尊敬,燕大侠却偏偏不止礼义廉耻,非要靠近我姨娘,害得逐月派一时风言风语四起,后来更是被燕夫人知晓了燕大侠与姨娘曾经的情意。从那以后,姨娘便被燕夫人诸多折辱刁难,后来甚至还在病重,便被燕夫人逼着孤身离开逐月派。而燕大侠知晓姨娘被驱逐下山,也从未想过故人因己受累,而施以一二援手。”女孩眼中似有火光冒出,她恨恨道:“是也不是?”
“是我对她不住。”燕君逸眼中没有半分神采,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哽咽:“娶亲之事,我对不起她;成婚后我未曾有对青蓠不忠的念头,但也想尽己所能多照顾妃霓一些,却没想到竟会引来青蓠对我们的怀疑。”提及往事,燕君逸的神色更显枯槁,“那一日,妃霓和其他弟子下山游历,驱除妖祟时不小心受了重伤,我知道后十分担心,这才赶紧赶过去协助他们制服妖物,又因着她伤势太重,一时之间忘了男女大防,从她荷包中取出水晶芙蓉为她镇寒除秽,被其他同行的弟子瞧见了,这才疑心我们有私·······”他长叹了口气,“后来,青蓠又在我的木匣中,瞧见了与那水晶芙蓉相配的一块翡翠荷叶,更是对我们生了疑心。我本不欲节外生枝,成婚之前虽没刻意想瞒着,却也未曾详细告诉她我和妃霓的往事,后来见她如此疑神疑鬼,不得已将事情全盘托出。谁料她竟然善妒至此,我已经跟她声明,我同妃霓,从未做过任何超乎礼节之事,在成婚后更不曾私相授受,她却仍旧闹得不可开交,更是不肯相信我一言一语······”
“那是你们夫妻之事,我姨娘何其无辜!”少女的眼睛瞪得通红,“燕夫人善妒成性,对我姨娘诸多猜疑,更是明里暗里给我姨娘使绊子、找罪受。我姨娘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燕夫人竟然还打算逼迫病中的姨娘嫁人许亲。我姨娘不情愿,又无法违背您这位当家主母,无奈之下只得自请离开逐月派,一个人拖着病体下了山。而燕大侠知道了这位因您受累的弱女子,天寒地冻,一个人拖着病躯孤零零地下了山,竟然也不知施救,致我姨娘受病痛折磨,含恨离世。不知燕大侠,我说的这一切,是也不是?”
“是。”
“燕君逸始乱终弃,杨青蓠残害同门,您夫妻二人倒是登对得很。只是这般薄情寡义、纵妻行恶的伪君子可堪胜任逐月派的掌门人?如此善妒成性、心狠手辣的女子,可堪成为名门望派的当家主母?”少女眼角饱含悲愤的泪水,吐字却是掷地有声,透着十成十的狠厉,“敢问天下英雄,他们二人配是不配?”
“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太厚道······”台下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确实不大上得了台面,但哪位家主没有过一段风流韵事,也不至于就······”
“再说,这事儿如若为真,看起来倒是燕夫人错处要更大一些······”
“燕夫人确实是善妒,行事是狠绝了一些,可也情有可原······”
“正是!”少女听了众人的议论,脸上怒意更甚,“果然,在你们看来,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节和一生,对于天下英雄而言,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比不上各位英雄的千秋功业。”她扬声喝道:“只是道貌岸然的燕大侠,您的错处,恐怕不止这些罢。”她冷笑一声,道:“再请教燕大侠,燕夫人现下,究竟何在?”
燕君逸闻言,一瞬之间惊异地抬头望向座下少女,眼中遍布灰败之色,似乎是被少女所声讨的一切击中肺腑,良久未曾出声。
“你这是何意?”首席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早就坐不住了,奈何逐月派是仙门正派,又是世家望族,中途强逼着一个小女孩不许她说话,传出去更要遭天下人耻笑,说名门正派连有错都不肯认,死要面子欺负到一个小孩子头上去。他和其他六位长老只好按捺着勉强听着,心中却是叹息:燕君逸现下被天下众人抓了把柄,这逐月派的掌门人是当不得了,实在是可惜。心中又对杨青蓠着实不满,若非她善妒难容人,现下也不会害得她的丈夫受此折辱,更让逐月派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可眼下见少女这话问得大有深意,他也来不及懊恼,只赶紧出声质问。
少女见首席长老脸色发青地朝自己发问,心中好笑,冷哼了一声,“那我换个问法”,她目光灼灼转向垂头无言的燕君逸,“敢问燕大侠,燕夫人现下是否安好?”
这话听到谁的耳朵里都知道不对劲了,目光纷纷在少女和燕君逸之间来回试探。而逐月派众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纷纷出声。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不是身体不好,正在闭关吗?”
恰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殿外响起,“夫人在后山冰潭。”
一个人影裹挟着一身寒气快步跨入殿中,来人正是杨韫。他一直走到少女面前,这才停了下来,目光却直视燕君逸道:“姑父,姑母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情绪,连语气都是平稳的,但熟悉他的人已经知道,他已经有隐隐的怒意。
其时虽寒冬料峭,殿中却铺有火地,殿外又是火墙,暖意盎然,众人却还是平白无故起了寒意。
事情看起来更不简单了。
众人看杨韫不似作伪的怒容,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燕君逸,又结合杨韫方才隐晦的问话,心中皆是骇然,难不成,燕夫人是出了什么事,却被燕君逸隐瞒了起来?更有些想象力丰富者,已经在脑子里补出了一大场权谋斗戏。
“燕夫人不会死了吧?”
有些不讲规矩的已经开始在台下议论纷纷,暗自交流着各自的奇思妙想。
“难不成是燕掌门为保自己在逐月派的尊位,杀了自己恩师的女儿?”
“有可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就是这个道理。”
“没想到燕掌门靠着燕夫人登上了掌门的宝座,却反过来就能杀了襄助自己多年的结发妻,真是人心叵测!”
“没准是燕掌门和燕夫人平素同床异梦,后来忍受不了燕夫人的骄矜醋妒,索性就把人给杀
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燕掌门又看上了什么女子,被燕夫人发现,燕掌门为了遮掩自己的丑事,这才杀了人?”
听着这些愈来愈充满恶意的猜测,逐月派的弟子开始忍不住了,“放什么狗屁!你们不知道,就不要乱讲话!”
“怎么,只需你们派内行事腌臜,又怕天下悠悠之口猜疑了?”
和逐月派交好的一些门派也半真半假地站了出来打圆场,“诸位,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不要争吵!”
曾秋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白自己并无说话的分量,心知如此情况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更没有看戏的兴趣,便想往殿外走去。却忽然听到一声叹气,声音似乎极轻,却又在纷扰的人群中显得十分清晰。
人群中似乎也为这声叹气一惊,竟然俱是停下来议论或是争吵,纷纷转头,想看看发出这一声叹气的人究竟是谁。
岂料一见此人,众人俱是惊异,原来那竟是个身量未足的小公子。为何用的是“似乎”这两个字呢?因为这人虽然是男子的打扮,看似年岁尚小,一张脸却似粉雕玉砌,顾盼神飞,自带一段风流,虽然不至于娘娘腔,却有一种寻常女子都不能具有的妩媚,当真是个雌雄难辨的美少年。
看到众人投向自己的眼神,那美少年勾唇一笑,眉眼弯弯,道:“诸位总该积点口德,真相未明,说这种无凭无据的话,当真失了仙门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