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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灵均香觅童仙踪,芙蓉石诉情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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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杨煜桐见此情形,连忙低声问道。
“嗯。”杨乐茗点了点头,指尖微动,那只纸蝶顿时化作一阵清浅的粉光,碎在空气中,又慢慢聚拢成一条线,隐隐指向了一个方位。
三人顺着纸蝶的指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身着华服却又佝偻着背的小老头,长着一双三角眼,塌鼻梁,宽嘴巴看起来有些贼头鼠脑,又透着一股精明,正坐在一张方桌前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
“是他?”曾秋辞和杨煜桐齐齐发出感叹,毕竟单看衣着和样貌,这个小老头和刚才那个丹凤眼、高鼻梁、朱唇玉砌的古灵精怪的小童实在是毫无相似之处。
杨乐茗肯定道,“方才粉蝶巡查了一圈,除了我们三人,便只有他身上沾上了灵均。”
“灵均是师姐的秘制香,一旦沾上身便能从衣物渗入肌肤,数日难以消散。且灵均香气极淡,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师姐的水光纸粉蝶对其格外敏感。”杨煜桐附和着杨乐茗的话,虽然神态高冷,但已经算是难得好脾气地对曾秋辞解释道,“方才竹林中只有我们四人,这样看来,断然不会出错。”
曾秋辞点头赞同,又感慨道:“这易容术果然不一般。若不是知若师姐你的粉蝶指引,只怕任是谁也不能把他和方才林中的布袋仙童联系起来。”
“看起来不像是有同伙。”杨煜桐盯了正在大吃大嚼的布袋仙童片刻,只见他孤零零地独占了一张方桌,大典全程只注意吃喝,也未曾与周围任何人有交换眼神或者私下传话的举动,想了想道:“我偷偷潜过去,先把他扔到大殿外去审上一审。”他说干就干,登时就要站起来。
曾秋辞作为外人,不好插手此事,还是杨乐茗当即制止了他,“莫急,不要打草······”,谁料她“惊蛇”二字尚未说出,意外横生!
就在燕君逸接过了银枪印玺和册宝,起身踏向掌门人宝座,正待坐下之时,大殿中,一个略显青涩又异常响亮的女声突兀地响起,“燕掌门且慢。”
举座皆惊,一时之间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到了开口打断庆典之人的身上,只见一个形容尚小看起来至多十一二岁的女孩儿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心,毫不胆怯地直视着即将坐上掌门宝座的燕君逸。
更为惊讶地是杨煜桐等三人,他们本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布袋仙童的身上,唯恐他和他的同伙临时出来捣乱,却没曾想,那个瘦小老头岿然不动,却是一个和他座位隔得大老远的小女孩冒了出来,又瞧那女孩儿的神色镇定自若,又像是胸有成竹,便知她绝非一时兴起,应是早有预谋。
而最令众人惊奇的,是女孩儿望向燕君逸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愤恨之色。谁不知逐月派的燕大侠侠肝义胆,是一位刚正不阿的雅正之士,平素为人更是谦和友善,广施善举,与他有来往之人,无一不是对他赞誉有加。
大殿中众人亦是低声纷纷议论,“这小孩子哪儿来的,怎么这等关头突然冒出来?”
“你看她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寻仇来的,怎的燕掌门能跟这么个黄毛丫头结下什么仇怨不曾?”
“不曾听闻,不曾听闻,燕大侠向来不与人交恶,也不曾听说他有和哪门哪派结下过什么梁子。”
“不对啊,那么凶愤的眼神,活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啊。”
“难不成有什么为人不知的隐情?”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想入非非,“若非什么灭门之仇,难不成是燕大侠在外留情,对什么姑娘始乱终弃,今日这素未谋面的女儿专门挑了个继任大典来逐月派闹事儿?”
“哈哈哈哈,兄台你这故事,编得倒是着实有趣。”
曾秋辞听得一阵牙疼,没想到仙门中人想象力个顶个丰富,简直不输给他们家旭裕师妹了。他到底只是个外人,八年以来听其他人各种编排自己的话早已练出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有些话听着觉得离谱,听过去也就罢了,杨煜桐和杨乐茗鲜少听到这般不尊敬的揣测,何况还是对本派即将继任的掌门人,此刻听到众人各种编排,脸色却是倏地变了,尤其是杨煜桐,脸色铁青得厉害,忍不住将手中红枪往地上一掷,出言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我们掌门!”
站在他们跟前几个正在取笑议论的人闻声连忙回头,见杨煜桐对他们怒目而视赶紧噤声,但整个大殿议论纷纷,又岂是杨煜桐一人能控制得住的?
站在贺台上的七位长老面色十分不好看,继任大典刚进行了一半,这女孩子就跳出来滋事,无异于当众打逐月派的脸。可这样一个小女孩,逐月派也不好意思对她用强,不然传出去不是又要惹人取笑,说逐月派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燕君逸自然也不大高兴,但更多是困惑,他和这女孩子素未相识,她如何对自己敌意这般之深?
他这样想着,面上无半分不虞,只是温声对女孩劝慰道:“这位小姑娘,若是不着急,有何事情等大典之后我再请你赐教,如何?”
“正是。”燕君逸一开口,首席长老赶紧跟着出来打圆场,道:“先请这位客人回座位稍作片刻,待大典礼成,有什么事再商量也来得及。”
“哦?”那小女孩毫不退缩,道:“可是我这事儿很急,实在是等不及大典结束呢。”女孩的声音略显稚嫩却气力浑圆稳重,不用大声吼却在整个殿中显得十分嘹亮清晰,一看便知其内力深厚。本来一个小孩子,敢在仙门各派面前打断世家大派的继任大典,而且神情自若毫不怯场,便已经让众人觉得不寻常,如今听她多说了这几句话,心中更是骇然,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孩子,来头绝对不简单。
燕君逸一看女孩子的架势,便知道这继任大典恐怕是办不下去了,他心中微恼,神态却还是尽量保持平和,道:“那请问姑娘,究竟有何急事?”
这等场面,燕君逸还能不燥不怒,众人不由得称赞上一句“燕掌门果然有涵养”。熟料女孩儿听到底下众人的赞叹,竟是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两声,这才随意对燕君逸拱了拱手,眼神中满是倨傲的神色,不卑不亢道:“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要请教燕大侠。”她特意不称“掌门”,而是在“大侠”二字处加了重音。
“请说。”燕君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毫无破绽的脸色上终于闪过一丝恼怒。
女孩子看到燕君逸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却冰冷无比,只听她一字一句道:“逐月派的继任大典,此等风光之时,敢问燕夫人如何不曾出席?”
“夫人身体不适,无法出席。”
女孩儿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道:“果真如此?”
燕君逸心中恼怒更甚,神色却如常,道:“正是如此。”
女孩子嗤笑一声,道:“那便再向燕大侠请教第二件事。”她说着,从衣襟中掏了片刻,伸出手时,掌心里赫然放了一个小小的物件,看起来倒像用粉色水晶制成的。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水晶,对着燕君逸冷冷道:“请问燕大侠,可还认得此物?”
燕君逸只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一瞬之间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
众人十分惊讶地看着燕君逸的异常反应,又赶紧把目光投向女孩子的手中,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处变不惊的燕君逸露出那般怪异的表情?
那块粉色水晶被雕刻成荷花的形状,通体晶莹,在黑夜里流淌着清明透亮的光泽,人群中已然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东西,一看就知道绝非凡俗之物。
“你是何人?”燕君逸似乎用尽力全身的力量,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此物,你又从何处得来?”
那女孩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隔了片刻,燕君逸抬起头来,望向女孩子的目光中饱含恳求之意,“妃霓,现在怎么样了?”
“妃霓?”听到这个名字,殿内众人又是开始窃窃私语,“这是何人?”正当众人好奇地互相交换眼色时,人群中突然零零散散响起低而浅的惊呼,“莫不是,莫不是,传说燕掌门的旧情人?”
“姨娘因病辞世,至今已有月余。”那女孩子终究还是开了口,却不料就这一句话,便让台上那位掌门人再一次如遭重击。燕君逸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弟子见状赶紧上前,欲将人扶住,却在握住这位新晋掌门的手时,感觉到了一阵入骨的凉意。
台下哗然,而燕君逸更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似乎还沉浸在女孩刚才带来的那个不幸的消息中无法自拔。
“这么多年,燕大侠风光无限,赚足了天下的名声,又和燕夫人鹣鲽情深,成了仙门中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可不知身侧红袖添香之际,可有想起旧人半分?”女孩子吐出的每一个字犹如一支冷箭,直击燕君逸。她嘴唇轻颤,显然正按捺着极度的怒意:“更不知燕夫人与燕大侠夫妻伉俪、琴瑟和鸣之时,可有对她残害的师妹有丝毫愧意?”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传言竟是真的,燕掌门果然和那位十年前自请离开逐月派的妃霓仙子有情?”
“恐怕不止吧,你听那小孩儿的口气,恐怕燕掌门还对那位妃霓仙子始乱终弃,另娶新欢,这才和青蓠仙子成了婚。”
“不对不对,你听那女孩子话里话外的,似乎对青蓠仙子怨气更大,不会是青蓠仙子从中破坏二人感情,这才求得佳婿吧?”
“没想到燕掌门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台下之人议论纷纷,台上的长老和殿中所有逐月派的弟子却是脸色清白交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了一个措手不及。
首席长老为大局考虑,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守在身侧的两位弟子会意,赶紧就朝女孩子走去,看这架势是打算把女孩子带出去。
却没料到燕君逸竟然抬手制止了弟子的行动,看得首席长老目中火起,燕君逸却开口道:“今日因我一己之事毁了继任大典,是我之责,一切与逐月派无关,此事分明后,我自会谢罪。”
首席长老见他这样坚持,气得眉毛胡子一把翘,却又无可奈何,又实在事关逐月派,不能一走了之,只好拂袖坐回了座位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女孩子似乎没料到燕君逸到这个时候还能作出此等姿态来,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人的用意,微微愣了愣,燕君逸又望着她,开口道:“这朵粉荷,是我外出游历时,在北境活火山下寻得唯一一块芙蓉石所制而成,为了让它更加清澈透亮,制成后我们将它用岘冰泥封了四十九天,却因为不小心在岘冰泥中混入了松湖沸水,启封后竟然发现,粉荷上出现了冰裂纹,倒是更好看了。忆及往事,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妃霓的随身之物。”
“果真如此!”台下又开始冒出稀稀簌簌的议论声。
“那为什么后来燕君逸还是娶了杨青蓠?”
“那还用说,为了逐月派掌门人的位置咯。”
杨煜桐早已听不下去,跌跌撞撞地便朝殿外跑去。杨乐茗见状,赶紧跑去追他。
“这是姨娘最心爱之物。”女孩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沉痛,她声音微微颤抖,“直到临去之时,她都一直贴身藏在怀中。”话说了一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若燕大侠朝三暮四,若非燕夫人因妒生恨失了良心,姨娘怎会这样潦倒之下,含恨而终!”
燕君逸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是我对不起她。”
“看来燕大侠也不是全无良心之人。”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她的声音中极尽讽刺,一字一句地开口道:“燕大侠年仅十岁,便惨遭引灵门灭门,幸好被当年外出游历的逐月派掌门杨武衡所救,并将燕大侠带回了逐月派。杨掌门的掌上明珠杨青蓠对燕大侠青睐有加,燕大侠虽对杨小姐毫无儿女之情,却还是因此遭受到了部分同门师兄弟的妒忌和排挤。燕大侠一直以来中意的,是比您还晚两年方拜入逐月派门下的另一位师妹,便是我的姨娘纪妃霓。敢问燕大侠,是也不是?”
台下有人开始接话,“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那位妃霓仙本是在悦雨山下流浪的孤儿,因缘际会被逐月派门人带上山来,成了逐月派的外门弟子。她身世普通,样貌才情俱是中等之资,比不得青蓠小姐艳冠群芳,但性情温顺,燕掌门也对她颇为照顾。原来两人竟是情根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