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敛尽春山羞难语，书中自有情不虞 ...
-
虽然翻看隐圭的人数少了一半，但是《山有木兮》的热度却不降反升，原因在于另一半坚守阵营的读者（主要是女修）着实太狂热了些。
“我跟你说，昨晚我把前二十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实在是太好看啦！”“这有什么，我昨晚看完一遍，尤嫌不足，足足反复看了三遍，实在撑不住，直接抱着隐圭睡着了。”
“我也是······”
“真的是太喜欢顾俞了，对其他人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每次看到他对顾俞闹小脾气就觉得很好玩！”
诸如此类的对话，自从《山有木兮》开篇后，几乎每日都要在风清派上映。
旭裕第一次感受到风清派女修极其强大的内心和丝毫不客气的催更嘴脸。连她这个写书人有时候都觉得对于顾俞顾阳这对师兄弟暗生情愫的情节有些接受为难，却没曾想读书的女修们越看越上瘾，甚至纷纷要求旭裕在更文的时候多加一些互动的细节。
在第十一个女弟子向自己面色绯红地提出“小霓子，你得多写一点顾俞顾阳的相处细节嘛，不然太无趣了，像上次顾俞摸顾阳头的那段，不就很好嘛！你上一章写他们俩去莲池沐浴，两句话就带过了，不如展开写一写······”的要求后，旭裕终于产生了一种骑虎难下的绝望。
许书义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找上的。
他自认为对断袖之风接受无能，已经许久未曾翻出隐圭跟着众人一起看话本子了。彼时他正坐在房间喝茶，旭裕忽然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他差点以为是来寻仇声讨自己没有帮忙增加阅读量的。
谁料旭裕坐下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能不能告诉我，男子去澡堂洗澡，一般聊天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事呢？”
许书义嘴里的茶还没咽下，眼下直接喷了出来，把旭裕喷了个彻底。
许书义嘴角一阵抽搐，不知是因为旭裕这石破天惊的问题还是因为自己喷了她满脸茶，他着急忙慌地打算掏手帕，战战兢兢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旭裕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自己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随意抹了两把脸，再一次开启方才的话题：“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在澡堂一般······”
许书义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脸色由青转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突然期期艾艾起来：“你你你，这这这······”
旭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给人带来误会，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男子之间的相处方式，我实在不了解，最近写《山有木兮》，师姐们说没有什么细节不好看······”
许书义：“······”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旭裕，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尽管你这样说，我还是觉得你是个变态”。
旭裕：······
她本想着许书义是师兄弟中比较洒脱不羁的一个，若是要找人问男子平日的生活细节，找他是最合适的，没曾想这位兄台原来也会不好意思，竟然原地表演了一个一秒钟螃蟹煮熟脸。
旭裕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不能被白白当成变态。但是许书义这样子，看起来也是不可能轻易开口，于是对他说：“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就告诉我是不是，这种行了吧。”
许书义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浓，端着茶杯要再喝一口，想了想又重新放下，无奈点了点头：“行吧。”
“你们去澡堂洗澡，喜欢结伴吗？”
“是。”
“一起泡澡的时候，会不会相互搓背？”
“会。”
“你们说话吗？”
“是。”
“你们聊什么？”
许书义脸上浮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色。
旭裕扶了扶额头，道：“忘记了，我问，你说是不是就好。”
许书义还没点头，“你们会聊哪家仙子长得好看吗？”
许书义咬了咬牙道：“会。”
“会不会比谁身材好？”
许书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明显变深，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就像一个风烛残年患了肺痨的老人。
旭裕大惊失色，赶紧帮许书义拍着后背理顺呼吸，又倒了杯茶递给他，道：“润润喉，你这是突然怎么了？”
许书义呆呆接过茶杯，刚送到嘴边。
“你们会不会在澡堂聊春宫图？”
许书义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没曾想旭裕眼疾手快，许书义的手伸过去，碰到的却是她早已够到杯子的手背。
许书义猛然跳了起来。
旭裕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却是大咧咧道：“放松点，不就问了你几个问题，这么大反应干嘛······”
许书义感觉自己脑袋已经气血汹涌，他哑着嗓子道：“要，要不······你，你，走······吧。”
“行吧。”旭裕知道今晚是再问不出什么了，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先回去。”
许书义刚点了一下头。
“明日我再来。”
许书义把旭裕推了出去，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真是，这么小气，问点事就发脾气。”旭裕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道。
找师兄弟们问是问不出来了，旭裕只好“眼见为实”，靠着每日仔细观察风清派所有雄性的行为举止，再将其迁移到自己每日的文章中。
由于旭裕观察得过于认真仔细，风情派的众人开始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小霓子，你该不会是因为写了《山有木兮》得了厌男症吧？”一天，一个和旭裕比较要好的师姐偷偷对她咬耳朵。
“啊？”旭裕懵了，这哪儿跟哪儿啊？
“大家都说你最近一看到男弟子，就总是恶狠狠地盯着人家看·······”师姐看起来显然有些忧心忡忡，真诚地对旭裕道：“小霓子，书可以不写，但是千万不要变成恐男症啊！不然以后可怎么嫁人······”
······
旭裕觉得自己又要开始翻白眼了。
说的好听，催更催得最厉害的还不是你！
而且自己不过是观察得稍微专注了一些，那叫聚精会神不叫恶狠狠！
旭裕暗自腹诽了许久，又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名声着想，放弃了每日用眼神问候众师兄弟这等让人误会的行为。
她陷入了深深的惆怅中：如此说来，能让自己正大光明地观察而不至于使人误解的异性，只剩下······
“小霓子，最近更文速度可真快，你也太优秀了！”
“是啊，我现在每天的期待，就是睡前把小霓子的最新两章给读完！”
“而且顾阳和顾俞的互动也太自然了，看得我都快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旭裕会心一笑，正打算客套几句。
“不过就是，你写的顾俞和顾阳，我越看越觉得他们好熟悉啊。”
旭裕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哦，总感觉好像是咱们见过的人，你看顾俞清冷孤高宛如谪仙，顾阳开朗活泼时间无双，两个人都还好看得要命，偏偏又不靠脸吃饭，年纪轻轻就成了仙首，看起来禁欲端庄，私底下整日小打小闹可爱得很······”
“不是吧，明明就是顾阳天天撩拨顾俞，惹得顾俞又气又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么，应该叫做闺房之乐！”
“啊？！”周围一圈人惊掉了下巴。
刚才提出“闺房之乐”的这位女修面不改色，道：“我娘亲说我兄长和嫂嫂在家便是如此。”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大言不惭道：“你想想看，如果顾俞真的讨厌顾阳撩拨自己，早在顾阳给他喂萝卜的时候，就应该狠狠地把顾阳的筷子给甩开，他这种人难不成明明不想吃还会强忍着把那筷子吃的咽下去？”
“有道理！”
“说得太对了！”
“没错没错！就像上次在清极殿设宴的时候，清雅长老给邻桌的清瑜长老喂小白菜，如果是别人喂，清瑜长老估计早连人带筷子一起扔出大殿了，结果当时我看到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就把一边陪着笑的清雅长老那筷子白菜给吃进了嘴里，我们当时都惊呆了。”
“还有啊，上次清瑜长老被清雅长老拉着手非要比谁高，我记得清瑜长老可讨厌被别人碰到手了，结果竟然也只是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被清雅长老牵住了手，结果一比，清雅长老竟然真的比清瑜长老高了一点······”
“当时真的是笑死我了······”
旭裕眼角突然抽了抽。
“你咋了，小霓子，眼睛不舒服啊？”立刻有人关切地问道。
旭裕的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不对······”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上次我去后山采桂花蜜，好像还看到了清瑜长老和清雅长老在石桌前对坐手谈一局，清雅长老眼见要输想耍赖，结果被清瑜长老抓包，清瑜长老敲了一下清雅长老的额头，不过最后还是给他悔了一子。”
“还有上次，清瑜长老和清雅长老比试剑法，听说一开始是清瑜长老占上风，后来清雅长老不知道近身突袭的时候推了清瑜长老一掌，不小心竟然把清瑜长老扑到了地上，清瑜长老登时就把清雅长老掀了出去，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脸红耳赤，还十分气急败坏······”
“还有上次，清雅长老给清虚长老送橘子剥橘子，清雅长老看见了特别生气，说他行事不稳重······”
众人一边抽丝剥茧一边大惊失色，齐齐瞪着旭裕，活像是白日撞见了鬼。
“好吧，”旭裕眼见事情败露，摊开手承认了，“我确实是在模仿着清雅长老和清瑜长老写的顾阳和顾俞。”
“你不要命了！”一个胆子小闻言，声音都开始发抖：“要是让长老们知道······”
“清雅长老可能已经知道了。”
那个胆子小的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什么？！”
“上次我在隐圭上施咒的时候被清雅长老看到了。”旭裕道：“后来有一次我去敬台给清瑜长老送斫琴用的老桐时，远远看到清雅长老坐在清瑜长老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直乐，看样子就是隐圭······”旭裕镇静自若道：“他察觉到我在看他，还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这这这······”
“那他不生气？”
“看起来好像不生气。”旭裕道：“我感觉他还看得挺开心的······”
众人惊呆了，这都行？
“那清瑜长老······”
“清瑜长老应该不知道。”
众人齐齐抚胸，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还是得小心些，如果让清瑜长老知道，那可就了不得了······”
然而，从这天起，关于清瑜和清雅的传言，算是在风清派的弟子中传了个彻底。一些本来对《山有木兮》无法接受的弟子，因着听说这是“关于清瑜长老和清雅长老的感情纪实”，竟然又重新开启了隐圭，乐此不疲地看了个心悦诚服。
“话说起来，清瑜长老就算知道了，也应该不至于太生气吧，毕竟可是我的《山有木兮》哄着那些个痴恋着他的女修们转了性，不再痴迷心悦他，而是转头去沉迷于两位长老的友爱互动了。”旭裕有一日和其他人聊天时，口出狂言道：“风清派再也没有偷窥清瑜长老沐浴之事发生，这里面可全是我的功劳。”
其他人：······
话说回来，没有女弟子再凑到跟前来的日子着实好过不少，但清瑜还是注意到了如今无论男女弟子偷偷看向自己时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探究而又颇具玩味的眼神，这让他依旧觉得不怎么舒服。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时，有一日他和清雅一起去清极殿参加清谈会时，清雅的脚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住人，刚把手搭到清雅的右肩，就听到台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似乎强行忍住的憋笑声。
他疑惑地望了清雅一眼，却见清雅笑得像只狐狸，眯着眼睛凑到自己耳边道：“师兄别担心，不是我们俩举止不端。”他转念又道：“不过具体内情，我还是不告诉师兄了，省得你生气。”
事实上，就在前一天，《山有木兮》新更的第五十二章中，顾阳情难自禁吻了顾俞的额头，顾俞被吓得脚下一崴差点绊倒，又赶紧被顾阳扶住了腰。
当然，这全赖旭裕越写越熟练，竟然做到了可以抛开现实形象，主观臆断自由发挥。
若不是因为后来一次监考，清雅闲着无聊又开始翻看隐圭，结果看到笑得浑身颤抖，被用天窥镜巡视情况的长老逮个正着，《山有木兮》这本书，也许还能留存世间，成为后世眼中的风清派秘辛。
话说回来，随着旭裕的写书大业如火如荼地开展着，风清派下山游历的日期终于也临近了。
这个月，旭裕新写的书，叫做《浪子神仙》。
清雅已经在弟子中毫不掩饰地成为了隐圭的持有者之一，当然，为了能持续读上旭裕的连载小说，清雅还是象征性地在其他十七位长老面前有所收敛。不过，随着旭裕下山的日子渐近，清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催更属性。
“你赶紧先多写几章，不然到时候下山游历两个月一忙起来没得更新可就麻烦了······”
旭裕头一次想把清雅的话当作耳旁风。
“至少，你先把逾秋三入不夜城的故事先给写完吧，看一半也太难受了······”
旭裕被催得没办法，只好在临行前半个月挑灯夜战，用一对浓青厚紫的黑眼圈，换来了二十二章存稿。
旭裕担心下山之后来不及及时更新，便把自己的存稿托付给了此次不参加游历的许书义，让他每三天传一章到隐圭上，剩下两章作为备用。
坏就坏在，两个月后众人返程中途径一个染上疫病、妖邪作祟的小镇，行医救人再加上除祟，生生又耽误了半个月，回到风清派后，才发现自己才写了五十八章的新书，竟然被更新到了六十一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敛尽春山羞难语，书中自有情不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