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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你呀 爱你,连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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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暝僵直的背松懈下来,眉宇间的戾气也消失不见,他没说话,回头坐在陈栀身边。
门前的庭院里种了不少的鸢尾花,下过雨显得更加娇艳欲滴,她和他坐在屋檐下,没有人说话,就这样安静的坐着,他的心也不知不觉的跟着平静下来。
雨势渐小,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辨。
“她还会回来吗?”陈栀偏过头去,易暝乌黑的发丝湿哒哒往下滴着水,鬓角滑下一两颗水珠,上挑的眼尾仍透着凌厉,黑羽低垂,看着远方,半抿的唇发白。
他唇角轻扯,她的心也跟着一动,尤其疼。
“不回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少年语气散漫低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里的破碎和失意,又极其矛盾。
陈栀知道,他的脊梁骨,被活生生的抽断了。他在最肆意最年少轻狂的十六岁,失去了最疼他的祖母,而他的生母,在葬礼结束后,无情的将他抛弃。
她不知道她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那个女人的无情的冷漠,在一年又一年她对易暝的斥责声中,她早有见识。
陈栀捏了好久的手指,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声音软趴趴的“易暝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走了那就走了。以后我妈妈就是你妈妈,那个坏女人,我们不要。你别难过了,以后……”
她顿了顿,磕磕绊绊说出自己的心意“以后,我一直陪着你。”
她强装镇定,脸却越来越红,她的少女心事借此道明,但她也没想过要趁虚而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想一直一直,陪着他。
易暝心底一颤,扭头看过去。
少女扎着松松散散的马尾,小小的脸上泛着红晕,圆润的杏眼眼尾有些红,上齿咬着下唇,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她背后是火红的鸢尾花,夕阳撒在她的发丝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有细碎的光圈在她身后闪烁。
绿叶,红花,阳光,衬得她明媚的样貌更加惑人,她像是光与影之中的神明,圣洁美丽,明艳动人。
那一刻,神明降临,说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站起身,想要近看上天赐予他的神明,神明却两步作三步得撞进了他的怀里。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爱。
陈栀抱着他瘦瘦的腰,明明比他矮了近半个头,却仍努力的将他护在怀里,话不自觉的有些带了哭腔“易暝哥,我很认真的跟你讲的……”
他垂眸看她,她眼睫沾着水珠,眼尾的红近看便明显了很多,鼻尖也有些红彤彤的。白皙的小脸上尽是泪痕,如此狼狈,却仍然迷人。纯,又带着媚。
易暝盯着她看了许久,抬起手大拇指替她捻去了滚烫的泪水,有些灼烧了他的指尖。
疼,比刚刚听到易荏兹那些话还要疼。
他哑着嗓音将女孩搂紧“好,我听栀栀的。”
陈栀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也将他搂得更紧,还一边替他拍拍背摸摸头,哄小孩子一样。
易暝失笑,他拉住她的手,将她从怀里拉出来看了一眼,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栀栀这么委屈啊?”
“嗯……替你委屈。”陈栀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掌心,一脸气愤。
易暝收了笑,另一只手挪到她的后脑勺轻轻抚了抚,清透的眼睛盯着她,没有说话。
许久,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要推开一些,却发现挣不开。
她抬眼,径直落进他的眼底,那一汪清幽潭水,掀着不大不小的风浪。“栀栀……”
她应他“嗯?”
他附身,在她发红的耳垂上轻轻触碰,湿润滚烫的触觉让她颤了颤,他苏而麻的嗓音压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他起身,笑的张扬,好看的薄唇亲启,这次她听清了。
他说“爱你啊。”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印上了那抹惑人的粉红,冲动之下的举动,本是轻轻一触就要离开,她后脑上有不轻不重的力度又将她按了回去。
易暝唇角带笑,轻轻的吻她,虔诚又渴望,她是他的神明,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从回忆中醒来,易暝笑了笑“原来是这个说法。”
陈栀红了红脸,没说话。
易暝盯着怀里的人多看了几眼,也没多说什么,加快步伐往巷子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就到了陈家小院,庭前仍开着娇艳的鸢尾花,除了门前新挂的茱萸,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陈栀牵着易暝的手,叩了叩门。
“来啦。”姜婉华打开门,脸上带着慈爱的笑,一边领着他们进门。
她回头拍了拍易暝的背,姜婉华笑着,脸上的皱纹很少,完全看不出四十来岁的年纪。
易暝的记忆里,姜婉华一直都是个温柔又亲切的人,说话常是温温的,这一点陈栀很像她“路上不堵吧?想出来接你们栀栀又非让我在家等着。”
陈栀笑着,亲昵的上前挽住姜婉华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替易暝回了话“不堵的啦,只是路上下了点雨,来的就有点慢。”
易暝没说话,只跟着笑笑“栀栀也没说错,雨天,姜姨你在家等着就好。”
“路上买了些水果,还有您最爱的龙井茶。”说着便递上手里的水果篮和礼品盒。
姜婉华笑着接过,上下打量了易暝几眼,微微蹙了眉“小易啊,你是不是又瘦了好多,工作特殊我理解,但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说完又扭过头批斗陈栀“你也是,有没有好好照顾小易,我看着你倒是胖了点。”
陈栀听着一惊,小脸上带着愠怒“哪有,姜女士,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呀!”
“好啦好啦,吃饭吧,菜都要冷了。”姜婉华捏了捏她的脸,又轻拍了拍她的头。“可特意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饭桌上,三个人偶尔闲谈几句家常,外头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会飘来夹杂着泥土气息的花香。
这样和谐,温暖,又久违的氛围,让易暝心情极好。
好几瞬的错愕,让他觉得回到了那些年,在这对母女的陪伴下度过的日子。
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饭后,陈栀有些困了,便进房间小憩。
易暝陪着陈母在院子里坐着,雨停了,只剩下凉凉的风,吹过来,在燥热的夏天很舒服。
姜婉华看了眼旁边的男孩,成熟,俊俏,银色的发显的他的皮肤更加白。
笑起来却还是有着和小时候的那个少年一样干净和纯粹。
她看着远处,温温的嗓音在这样静的夜里显得很柔和,像是夜曲,安眠,温柔。
“小易,这些年,有再去找过她吗?”
易暝默了很久,尔后淡淡的笑“找过一次,没找到,就没再找了。”
记忆里,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和姜婉华聊起易荏兹。
可能时间真的有用,提起这个人,他心里除了一瞬间的错愕,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姜姨希望你走出来,快乐,开心一些,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聊过,小兹当时的做法确实很过分……”
“不过,其实小兹她,在你正式入行之前,还是回来过一次的。”姜婉华拍了拍他的肩,眼里都是对这个孩子的怜爱和心疼。
易暝的母亲和她从小便认识,算是不错的朋友。
易荏兹年轻时就是校花级别的存在,和易暝的父亲是高中同学,相恋多年。
姜婉华还有幸见到过那个男人几面,长得很温文尔雅,待人很礼貌很客气,给她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
大二的时候,易荏兹怀孕了,齐烟,也就是易暝的父亲,那个温柔礼貌的男人,却提出了分手不想负责,让她将孩子打掉。
姜婉华当时也很震惊,她一直以为他们会结婚,会过很幸福的生活。
可人总是善变,齐烟提出分手后,转头便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了一起,对易荏兹完全置之不理。
易荏兹从小众人追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想过投河,割腕,一死了之,却都命大活了下来,连同她胎中的孩子。
后来这件事让易荏兹的母亲知道了,她愤愤的拉着女儿哭了好久,还去齐烟的家里闹了一番。
齐烟被揍得鼻青脸肿,街坊领居都指着他的鼻子骂。许是人言可畏,隔日齐烟便连夜离开了晏城。
众人唏嘘,觉得易荏兹太惨。
易荏兹的母亲看着女儿日渐消瘦,小腹却微微鼓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含着泪的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摸摸荏兹的脸“生吧,纵使你再不待见这个娃,孩子也是无辜的。”
后来易荏兹认命的产检、生孩子、上户口,认栽的过着平静的生活。
起初荏兹是爱易暝的,还抱着他来陈婉华家串过门,一个劲的夸自己儿子以后一定长得白净帅气。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做母亲的不疼自己孩子的。
后来易暝渐渐长大,眉宇之间透出的冷峻,像极了齐烟,荏兹一见到他,就会想起来那个男人。
他丑恶的嘴脸在她脑子里翻涌,他将她抛弃时的决绝,在她的心口上一下又下划刀……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她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渐渐的,易暝,也就成了她眼里的错误。
她潜意识里开始厌恶他的出现,她不再亲昵得叫他“阿暝”,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疏远。
易荏兹开始一年甚至几年回一次晏城。易暝奶奶常打电话叫她回来呆呆,她各种回绝,说是在忙工作。
后来她凭着自己的外貌条件和嗓音,签约了娱乐公司,基本上就没怎么再给这个小晏城留下过消息。
再一次见,是在电视机里,易荏兹捧着话筒在一档综艺节目里唱歌。
是她小时候唱给他听的《大城小爱》,他那时以为妈妈是真的忙于工作,便也替她开心起来。
他看着易荏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突然就爱上了唱歌,他想成为和妈妈一样的人。
后来他自己自学乐理知识,开始学会了自己作词作曲,他给学校的专业老师看过,老师都非常看好他,认为他有着不可多得的天赋。
他很开心,觉得自己靠自己的努力,离妈妈又近了一步。
那天,他刚好完成了一整册歌曲,他抱着本子,很开心。
因为奶奶说,这天易荏兹要回来一趟。到时候他就给她看,她一定会很开心很自豪。
中午的最后一节课,易暝才把数学书拿出来,班主任突然急匆匆跑到了门口,面色很凝重。
他出声,因为刚刚跑过有些喘“易暝,来一下。”
莫名的,他一瞬间,心口有些堵得慌,不好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班主任拉着他到走廊上,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易暝,你……你奶奶她今天早上,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易暝脸色一下子煞白,耳边是什么声音他已经听不清,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睛也找不到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