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枪野玫瑰》圻钰

2、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发消息的男

　　发消息的男人叫白远，是个外科医生，黎漾是在一个短视频APP认识的这个人，外形条件还不错，工资收入也不错。
　　不过黎漾身边这种人太多了，他比之其他人稍好一点的是性格好，为人还算风趣。黎漾也乐得和他交朋友。
　　黎漾看着屏幕盘算了一下时间。
　　回复到：
　　——后天吧，明天我要陪女儿。
　　白远爽快答应下来，还让她陪熙熙玩的开心。
　　他是黎漾众多朋友中，为数不多知道她有孩子还愿意和她做朋友的一个。
　　黎漾和他互道过晚安之后便上床睡觉了。
　　翌日。
　　熙熙心心念念着她的幼儿园，天刚亮就把黎漾从床上薅了起来。
　　“妈妈，报名报名报名！”
　　黎漾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晚睡的后遗症如期而至，她脸色算不得好看。
　　就着昨夜没喝完的啤酒，她灌了一口下肚，“报名表填好了吗？”黎漾嗓子有点干哑。
　　熙熙挥舞着手中的报名表，“喏！”
　　黎漾扫过表格，熙熙从小学写字到现在也有一年了，虽然力道不足，但写的字都还算工整。
　　小豆丁却一脸不开心的抱着手，“我昨天可是翻了好长时间的字典才把这张表上的信息填完的，妈妈你都不夸夸我吗？”
　　黎漾失笑，摸了摸小宝贝的脑袋，“恩，我家熙熙真牛……真棒！”
　　她把到嘴边的国粹吞了回去，不对孩子说脏话是她最后的底线。
　　半个小时后，黎漾收拾好自己，一大一小穿了亲子装，黎漾又披了一件外套，花臂被遮住，两人这才出门。
　　“南山墓园。”上车后，黎漾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熙熙转过头来，一双黑葡萄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黎漾，“今天不去幼儿园报名吗？”
　　“幼儿园下午两点才开始报名，来得及的。”黎漾边说着，手指飞快回了几条消息。
　　其中包括和玉姐的请假：
　　——玉姐，我晚点到酒吧，熙熙今天幼儿园报名，晚上我带她出去吃饭。
　　玉姐回了个OK。
　　到地后，黎漾带着熙熙进了一家花店。
　　“去给你爹选一束花。”黎漾站在门口，有点忍不住，点了一支烟。
　　抿破爆珠，尼古丁和薄荷香味混合着一起被吸入肺叶的感觉很奇妙，片刻的失神，那些流离失所的记忆像是寻到了方向，走马观花的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一支烟抽完，熙熙也已经选好了一束白玫瑰花，站在柜台前等黎漾去付钱。
　　黎漾往嘴巴里面喷了口气清新剂，才折身走进店中。
　　熙熙捧着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往上山的台阶走着，她有点记不清他的墓是哪块了。
　　隐隐约约感觉方向没走错，却忽然黎漾上到第九层的台阶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不自觉的就左转走向第三块墓碑。
　　站在墓碑前，看着黑色大理石上刻着的名字，黎漾讪笑一声，她以为自己不记得的，其实肌肉和记忆都帮她记着。
　　十二月的瓢泼大雨打在身上的冰冷。
　　红酒瓶的玻璃碎片砸在脑袋里面的疼痛。
　　躲在衣柜里的眼泪。
　　以及，白布包裹着尸身从太平间推进火化室的滚滚黑烟。
　　她都还记得。
　　黎漾恍然发觉，她甚至可以清晰的回忆起秦朗下葬的那天早上阴沉的天空中盘旋的几只秃鹰，还有装着他骨灰的那只黑色匣子。
　　黎漾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伸手去摸烟盒，可是又想到熙熙还在旁边。
　　她犹豫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点燃，她捏在指尖片刻，最终放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面。
　　熙熙把玫瑰放在旁边。
　　“爸爸还要在这里睡多久啊？”她轻叹一口气，无知迷茫的问道。
　　黎漾没给她回答。
　　她不想去编故事，也不想去讲大道理。
　　墓地等同于睡觉这样的概念也是熙熙从书本上获取到的。
　　关于死亡，黎漾自己都没有办法释怀，她根本讲不出什么经过美好修饰后的概念去给熙熙听。
　　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算是吊唁缅怀，黎漾才牵着熙熙往回走。
　　这是秦朗走后的第四年，她带着熙熙从美国回到桐城，旧土依旧，故人不在。
　　黎漾一个失神，忽然看到眼前一个熟悉的人脸。
　　她瞬间顿住脚步，“秦朗？”
　　熙熙晃了晃她的手，“妈妈你说什么？”
　　黎漾眨了眨眼睛面前的楼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讪笑一声，“我刚眼花了，以为撞鬼了。”
　　说着，她倒是忽然想起来民间有种说法从墓园离开的时候要高声告诉对方自己走了。
　　黎漾便大声道：“我们走啦！别跟着来了！”
　　语罢，还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回到市区刚好赶上幼儿园报名的末班车。
　　眼见着就要收摊了，熙熙不由催促：“妈妈快快，给我报名表！”
　　黎漾翻着挎包抽出报名表的时候，烟盒不慎掉在了报名处的桌子上。
　　她一手把报名表递过去，一边捡起烟盒放进包中。
　　动作很快，但对方还是看清了从她烟盒的包装，看黎漾的目光充满了打量，似乎在看一个异类。
　　中年的女教师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孩子父亲一栏怎么不写？”
　　声音大的足够让周围人频频回头，从黎漾包中掉出烟盒，头发也是奇怪的颜色来说，她有理由怀疑黎漾未婚生子，只恐怕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黎漾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好性子的解释道：“孩子父亲去世了。”
　　那个老师目光上挑看着黎漾，“有死亡证明吗？”
　　这句话已经算是挑衅的范畴了，黎漾闭了下眼睛，“报名要求里面没有提及需要出示吧。”
　　“那我们怎么知道孩子她父亲是真死了还是……”
　　“请你尊重死者！”黎漾语气不善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她气场很强，目光直射过来已经让老师有点不敢开口了。
　　那老师气急败坏把报名表往桌子上一砸，“这个孩子我们收不了，不符合我们园的入园要求。”
　　黎漾微微敛下眸子嘴角勾了抹魅惑的笑容。
　　她从旁边保安室拖出一把椅子，翘腿坐到了报名处那位老师的对面。
　　她指着桌子上面的报名要求厉声责问：“请问贵幼儿园的报名要求是以上这三条吧，可有写单亲家庭孩子不得报名？既然没有写，为什么说我家孩子不符合贵园的入园要求？”
　　那老师被她问得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指着黎漾就道：“谁让你坐这儿的？！”
　　黎漾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之所以坐着，是想尽可能的和你保持平等对话；而避免你说我站在这里高你一头是不是要对你颐指气使。”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路人。
　　也不知道谁跑进去和里面更高职位的人报告了这件事，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有点为人师表的打扮。
　　他直奔黎漾，“您好，我是海上幼儿园的园长，我姓叶，叶晨。很抱歉我们的老师给您带来了困扰。女士，您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说。”
　　黎漾起身很轻的握了一下他的手，只是她动作太优雅，太迷人。从起身，到握手，没有半分失礼，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迷人的贵气，像极了魅惑醉人的蓝色妖姬。
　　“您好，我诉求很简单，请你们的老师向我和我的女儿道歉。”黎漾说的很平静。
　　叶晨却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她和熙熙平白无故被人揭开伤疤狠狠戳了几下，她没有动手打人，这是她的涵养。要求一个道歉，这是尊严。
　　叶晨看向那个老师，言辞冷冽：“李老师请你为刚才不尊重黎小姐的行为道歉。”
　　那名姓李的老师当即站起来，脸色苍白，显然她没有想到园长会出面维护这个女人。
　　她感到羞愧难以拉扯下面子，迟疑了好半天才开口：“黎小姐很抱歉，我为我刚才说的话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可以吗？”
　　黎漾拉着熙熙的手走过来，“请你向我女儿道歉。”
　　李老师连忙赔着笑脸说道：“熙熙小朋友对不起，是老师说错了话，老师不应该那样说你和你妈妈，你能不能原谅老师。”
　　熙熙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奶音一字一顿的说道：“李老师我可以原谅你，我爸爸是真的去世了，他一直在南山墓园，我和妈妈今天早上刚去看望过他。我妈妈没有说谎。”
　　她说完之后又跑到叶晨面前，“园长叔叔，请你把我的报名表还给我，你们幼儿园很漂亮，但我不喜欢这里，我不想在这里上幼儿园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摆在叶晨面前，张口讨要报名表。
　　叶晨脸色有些难堪，将目光抛向黎漾求助。
　　黎漾走上前，道：“抱歉，我想今天带熙熙来报名这件事情我有些欠缺考虑了，麻烦把报名表还给我们，对于熙熙幼儿园的选择我需要再慎重的考虑。”
　　叶晨轻叹了一口气，他想劝留，但他们幼儿园身为过错方，整件事情处理的很不得当，叶晨没脸去要求人家还在他们幼儿园报名。
　　他亲自将熙熙所有的报名材料收好放进档案袋中，一并归还给黎漾。
　　“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叶晨面上有点挂不住。
　　黎漾检查了一遍袋子里面的材料确认没有缺漏之后，很轻的点了下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