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宁》一只喵喵大人啊

7、终章

　　可以再不沦为失去自我的畜生，哪怕只有三成把握，我仍然迫切地愿意一试。

　　但煜郎坚决不同意。

　　“无非是受一时苦楚罢了，又有什么要紧？”入夜，帷帐外红烛泣泪，我依偎在他怀中试图说服他，“过去一月便发了四回，我太累了，你也太累了。”

　　“不，不行。这不是往常试药扎针那么简单的事，若有闪失……”煜郎强装镇定，我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都已紊乱，“宁儿，再给我点时间，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

　　我们明明都知道，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不愿试，仅仅是付不起失败的代价。

　　我的心忽然像是给针扎了一下，一直刺到最深处。

　　“别怕，治好了病，咱们才能有往后余生。”忍住泪意，我伸手抚摸那紧蹙的愁眉，“我若彻底疯了，还不如……”

　　“不，病不好也没关系！咱们依旧有往后余生！”那个字眼还未出口，便被煜郎蓦然打断，他绷紧的情绪几乎崩塌，随即捉过我的手，紧紧贴在自己侧颜。

　　“宁儿，若那天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不在乎……天子不是富有四海么？难道就不能任性一回，护全自己的心上人……”眼中渐红，煜郎的气息哆嗦得不成调，在一声低噎当中，喉头的哽咽压抑为颤抖的温柔，“若那天来了，我只盼望一件事，只希望你不要再忘记我。若实在忘了也无妨，不要紧，不要紧……我记得就好，我照顾你一辈子，我们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

　　凝视着那张挚爱的面孔，泪水逐渐模糊我的双眼，我心如刀绞，却不得不选择坚持。

　　因他爱我，煜郎可以不在乎，可我亦爱他，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别怕，让我试一试。”

　　贴向滚烫的胸膛，我紧紧拥住他，摇曳的烛火中，重叠的影子似鸳鸯交颈。

　　“你在菩萨面前许誓言，甘愿一生无后，换我永不病发。可佛祖说，一念超生，渡人自渡。也许这次，正是老天给你我，完成心愿的机缘。”在他耳畔喃喃细语，我如信徒，道我毕生奢望，“煜郎，信你自己许下的誓言，也信我可以挺过去。等我彻底好了，你陪着我，我们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深知再无法撼动我的选择，这一回，多少年都没有哭过的男人，在我怀里泪如雨下。

　　第二天清晨，煜郎搁置一切朝廷大事，召老太医入宫觐见……

　　若干年后。

　　“啾啾，啾……”

　　一觉醒来，外头雀儿叫得正欢，合着满园春色，分外有趣。

　　可一摸床边，竟然是空的，抬起头，发现一个脸蛋圆圆的丫头，远远站在我的房间。

　　嗯？怎么回事？

　　我心情顿时大为不好，打了个哈切，气鼓鼓指着她：“喂！诶！那个谁，你过来，煜哥呢？”

　　元煜竟然会撇下我，岂有此理！

　　“娘娘，您醒了。”那丫头赶紧陪着笑跑过来，“陛下国事繁忙，一早便去上朝了，奴婢先伺候您洗漱，等您吃完早膳，陛下定就回来了！”

　　什么娘娘？

　　什么国事？

　　什么上朝？

　　我有点懵，我问的是煜哥，又不是什么陛下，她干嘛不告诉我。

　　元煜是不是躲起来了，还不准别人透露他的位置？可恶，说好今天要陪我练字的，他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眉心的旧伤口又隐隐作痛，我正准备生他的气，大哭一场，可就在这时，乌泱泱又涌进来的一群人，端着好多盘子。

　　“娘娘，别急别急！”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头儿冲我笑，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可我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咱们先吃点儿好吃的，一会儿煜哥就回来了。”

　　真的？一会儿就回来？

　　我心里的气恼稍微消了一点，忍不住开始打量那些盘子。

　　糖饼，绿豆糕，红枣馍馍……

　　咽了咽口水，我有点纠结该不该先吃，元煜到哪里去了，万一他也没吃饭，我都吃光了，他吃什么呢……

　　“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已经吃过了。”似乎看出我的小心思，那老头儿笑眯眯递来一块点心，“煜哥出门前还说，宁儿乖乖的，回来就奖励宁儿亲亲。”

　　唔，亲亲。

　　陡然红了脸，我吃惊地看向眼前人，

　　他怎么知道？

　　会不会连抱抱，不穿衣服一起睡觉觉，全都知道了？

　　“这，这是个秘密，不能说的！”越想越害羞，我赶紧叮嘱那老头儿，同时接过糖饼，咬了下去。

　　真甜。

　　和煜哥的亲亲一样甜。

　　好在没过多久，元煜就回来了，戴着一个奇怪的金帽子，看起来滑稽得要命。

　　“煜哥！”我终于开心起来，赶紧扔下东西，飞一般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到不行，“你去哪儿了，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怎么会呢？”他还是那么好，温柔地搂着我，用指尖轻轻替我擦脸，“煜哥和宁儿说好的，死生契阔，生生死死都不分开。”

　　真的吗！太好了，那等我一长大，就嫁给煜哥做他的新娘。

　　脸又红了，我蹭在他胸前撒娇：“唔，那你不准戴这个丑帽子，我不喜欢……”

　　“宁儿不喜欢，那就不戴。”煜哥笑了，立刻将帽子取下，露出花白的发，“告诉煜哥，今天我们做什么？”

　　咦？怎么回事？

　　外头明明是大晴天，煜哥头上，哪里沾染来那么多风雪。

　　我疑惑地端详他许久，决心先不管这些怪事，认真对着他道：“你答应的，今天要陪我练字。”

　　想了想，我又扭捏地凑近他的耳边：“还有，我很乖，你说要奖励亲亲，那要亲很多下。”

　　“好，亲亲，亲很多下，一直亲到宁儿和煜哥都老了。”

　　温暖的怀抱环绕过来，我满怀期待，踮起了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