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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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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和皇后娘娘情深意笃。
但娘娘三年前就已过世,而我,是新送进宫的秀女,只因和先皇后长得很像。
陛下见我第一面,就封了我宁嫔,此后三夜,夜夜招我侍寝。
“宁儿,宁儿……”
他在我身上时,一遍又一遍地喊那个名字,即便我再蠢笨,也知道他喊的不是我,而是先皇后的小字。
况且被送进来前,买我的张县令就把娘娘的生平和我仔细讲过,当个合格的替身,讨陛下欢喜,本来就是我的使命。
“煜郎。”
到第三晚,我壮了胆子,按照陛下的要求如此称呼他,可话一出口,一阵莫名的伤感就悲从中起。
也许是看见,陛下的脸色已经大变,从沉迷逐渐垮塌,到最后几乎冷得像冰。
“贱人……你配吗?你配叫朕煜郎么?”所有的柔情蜜意转瞬消失,他猛然伸出手掐我的脖子,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宁儿已经去了,你他妈就是个狐媚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的颈骨被捏得咔咔作响,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直到最后气若游丝,陛下才陡然意识到真要出人命,喘着粗气放手,叫我滚,并且再不许出现在他面前。
我吓得魂飞魄散,麻溜地从命。
可仅仅两天之后,陛下又点我陪他读书。
“孟公公,能不能不去?”
我哭丧着脸,笑得比晒蔫儿的猪头还难看。
来传旨的老太监万分同情,劝得苦口婆心:“陛下威加九州,四海归心,普天之下,谁又能抗旨呢?”
行吧,明知山有虎,还得向虎山行。
穿戴整齐,抱着上坟的心,我只得登上步辇。
出门前,却忽然被老太监拦住。
“头回请见,宁嫔娘娘怎么认得老奴姓孟?”他反反复复端详我,眉头皱得极深。
嗯?没说过么?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年纪就知道,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不是您老是谁?”
老太监的眉眼松了,目光很慈祥:“娘娘和先皇后果真极像,说话的神情都似了八分。”
我暗暗腹诽,谁要像那个冤大头?陪陛下打了一辈子仗,称帝前倒好,年纪轻轻竟意外死了,根本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到了乾清宫,满室酒气冲天,陛下很温柔地看着我招手:“过来。”
战战兢兢挪过去,陛下居然强让我坐他腿上。
传闻说娘娘死后,陛下脑子就有点儿不正常,看来是真的。
龙袍的玉带硌得难受,陛下沉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宁儿今天想临什么帖?煜哥教你。”
这称呼听的我一身鸡皮疙瘩,不是感动,是害怕,前天晚上的惊悚剧历历在目,我该怎么回答,才能幸免于难?
“陛下,妾愚钝,不会写字。”硬着头皮,为了保命,我的鬼话出口成章。
陛下忽然一笑,语气更加宠溺:“是我忘了,宁儿识字,也是煜哥教的。”
昏黄的宫灯下,我被搂住腰,小孩子般抓着手学写字。
苍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画得歪歪扭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遍又一遍,陛下执着地教我写这首《击鼓》,我不敢违逆,被他折磨到腰酸背痛,简直要哭出声:
“陛下,您累了吧,要不要招柳贵妃娘娘侍寝?她今天穿得超美,可好看了……”
“宁儿,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陛下陡然顿笔,墨汁迅速在纸上污成一片。
他的唇蹭在我耳边,吞吞吐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咱们以前是发过誓,这辈子要一心一意,我从没忘。可国家不能没有皇子……是你先骗我,才害的我也食言,你别生气,你一定别生我气……”
我的心猛然一沉。
从前陛下的确别无姬妾,可娘娘死后三年,这后宫的女人换茬比韭菜还快,陛下纵欲无度,早是不能说的秘密。我要是先皇后,肯定能气得从澜沧江跳出来,这当事人心里,居然没点逼数?
但我只是个替身,位卑人轻,当然不能心直口快,还得捡中听的说。
“陛下九五至尊,绵延皇嗣是国家大事,妾觉得,陛下宠爱嫔妃也是出于无奈,娘娘又怎么会生您的气?”
车轱辘话万分流利,语气笃定,为了增加可信度,我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假笑。
陛下果然很高兴,龙心大悦。
“等孩子出生,我就把她们都赶走,还是只有我们俩,你来当娘。叫什么好呢……你不是说,死生契阔这句最好,孩子要么就叫契儿,你看成不成?成不成?”
迷醉的眼里光彩四溢,他热切地央求我,仿佛离美梦成真仅一步之遥。
那一刻,我陡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莫名有些可怜眼前人。
人算不如天算,要是先皇后还在,可能陛下仍是从前那个潇洒的豪杰,而非如今阴鸷的君王。
“好,契者,合也,这名字可真好听。”
我小心翼翼表达了自己的同情,然后冲他微微一笑。
眼中闪过刹那的恍惚,陛下破天荒的,没有再逼我写字,而是径直把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眼角微红,嘴里还喃喃念着“契儿”这个名字。
这夜过后,恩荣更甚,我平步青云,从宁嫔迅速变成了宁妃。
封妃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传遍三宫六院,再加上赏赐不断,连李淑妃、何丽妃她们,都立马找上门和我拉关系。她们说这两年里,柳贵妃风头最盛,还好我来了,一下子就打灭了她的嚣张气焰。
不敢告诉她们,之前我妄图拿柳贵妃做挡箭牌的黑历史。
脱了那身华服,实际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李淑妃才十七岁,损起人来口无遮拦。
“柳绮云真当陛下喜欢她?呵!她那么受宠,还不是因为她爹是户部尚书!”她一边嗑瓜子儿,一边把白眼翻到天上,“我可听说了,从前先皇后在时,她就想给陛下做小,那时候,陛下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不看她,那她的尚书爹不生气?”我眼睛睁圆,羡慕得不行,我连爹妈都不知道在哪里,靠山这一栏直接从缺,和人家没得比。
“气啊,但不敢拿上台面,江山都是陛下一手打下,先皇后在时,这事儿哪容得商量。”
唔,比起柳贵妃,我顿时对先皇后更肃然起敬。
不仅能赢得君心,让陛下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独占兰宫,甚至能在死后数年,还让我继续沾光,这仙女一般的存在,我能长得像她,是修了几辈子福气!
“宁妃娘娘,往后都是姐妹,你还没说,你小字叫作什么呢。”何丽妃长得美,她一看谁,保管谁都神魂颠倒。
我也受不了美人的凝视,双颊绯红,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果然不信,温柔在秀颜上凝固,看我的表情像看二傻子。
但不是我骗她,是我真不知道。
“以前我叫过小兰,后来也叫过小红,反正谁买了我,都会看心情,给我起个新名字。今年初,张县令在怡红院见着我,对我爱不释手,还说我就该叫宁儿。所以目前,我大概叫宁儿。”
磕磕绊绊说完我自己的过往,这些千娇百媚的姐妹,脸上的表情都已精彩纷呈,几乎可以现场凑一台大戏。
“你以前…真的在…嗯?”何丽妃的身体,明显往后退了三寸,甚至用丝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我呼出的空气有毒,“而且你…你竟然敢叫宁儿?”
我羞愧地低下头,可曾经身若浮萍风飘絮,又不是我自己甘愿。
还好李淑妃及时打破尴尬,一巴掌拍上茶几。
“先皇后还是孤儿呢!英雄不问出身!”她秀美的小脸上,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宁儿,同仇敌忾,一起打倒柳贵妃。连陛下都喜欢你,谁又敢说三道四?”
我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拥抱她。
可当我真伸出手,李淑妃的纤纤玉手,还是不自觉缩了回去。
行吧,名义上的姐妹,也是姐妹。
没辜负她们的希望,凭借像极先皇后,我在后宫渐渐如鱼得水。
陛下来我这儿的次数突飞猛进,上贡的蜀锦先给我挑,岭南的荔枝先给我尝,不出三月,已然宠冠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