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瑾梅

3、第三章 （三）

　　（三）
　　等到我摆好牛头骨的时候，女孩儿正好也把饭菜端上了桌。原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当饭菜飘香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抗议。身上大概是因为劳作了这么半天，背后的汗水黏在身上，湿热的感觉让自己十分不舒服。餐厅正对着的窗户外面连接着薰衣草的花田，吃着饭也有一股花香，沁人心脾，也让人十分放松，享受着这一时刻。
　　等到吃饱喝足了，外面已经逐渐变成了夕阳。本来计划着就在这里住一天就走的，不过在这间小屋里面待着待着就度过了今天一天的时光，真是快啊。不过我仍然记得我住在这里的“租金”是一幅画作，最先开始想着要画一个不一样的，时间定在太阳刚刚冒头的时候，这座花田在那个时候应该更美。可惜自己在那个时候还没有醒过来，不过这夕阳西下的模样跟太阳冒头的清晨看起来也很像，而且更加偏橘红的色调笼罩在小屋的四周，看起来更加像温馨的家的模样。
　　“能否邀请你一起出现在我的画作之中呢？”坐在外面正在取景的我正好看到女孩儿穿着一身白底碎花裙走过来，手上拿着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宽檐草帽，草帽上系着一个偏大的淡粉色蝴蝶结。从花丛中穿过，和整个景融在一起，感觉整个景增加了不少生命力。原本女孩儿这几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不过现在的女孩儿却更像是活泼十足的，再加上听到这句话之后略带羞涩的微笑……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画笔停留在半空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红色颜料在我愣神期间随着笔尖滴在白色七分裤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我站在这里可以吗？”
　　女孩儿大概是看我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从远处小跑了过来，在我眼前挥了挥手，等我回过神了才又重复了一遍：“要是我站在那里，可以吗？”
　　女孩儿指了指前方的一块儿空地，就在木屋旁的不远处。
　　“可以的，你站在那儿就可以了。不过可能会有点儿久。”
　　“没问题。之前都是正脸，这次换一下，给你个背影就可以了。”
　　女孩儿又小跑回去，站在了木屋旁边，背对着我。淡黄色大波浪的头发松松的被发圈扎着低马尾，把草帽戴到头上，背对着我。帽子上的蝴蝶结正好轻轻环在草帽的背后，点缀着整个背影。
　　一切都是那般美好。碎花裙伴着风轻轻吹着，伴着四周的花瓣和鸟鸣，伴着远处夕阳映着火红的云彩，伴着隐隐约约的碎铃铛的响声……
　　等我再次缓过神来，画作已经被我画好。纸上的油彩还未很干，女孩儿跑过来急着要看。
　　“这次你的画笔总算是没有添乱了，画的不错。”
　　听到女孩儿的夸赞，我羞涩地挠了挠头，却听见耳边地铃铛声越来越响，就像是贴着耳朵在晃一样。眼前的景色早已不是夕阳，傍晚的虫鸣也回荡在耳边，只是没有刚来的那个夜晚那么吵闹。我晃了晃大脑，感到有些许累了，头有些昏。
　　胃已经开始苏醒，隐隐的疼痛扯着我的头皮。女孩儿挥舞的手臂逐渐模糊起来，远处的太阳却越来越近……
　　等我使劲锤了锤头，视线逐渐清晰之时，我看到远处的太阳点燃了地上的花田，一整排烈火熊熊朝女孩儿这里逼来。一时间，大脑里面的下意识地求生欲已经掩盖过了一切思考，我只知道瞬间拽过女孩儿的胳膊，就往前跑。
　　大火也迅速朝着我们的方向飞来，四周的热浪让我逐渐呼吸不上来。突然，女孩儿拽了拽我的衣角，一转头间，便看见女孩儿的衣服早已经燃烧起来，她陷在一团烈火之中，而我毫发无伤。
　　“再也不见，我不想继续了。”
　　女孩儿松开了我的手，挥了挥，转身投入火海的怀抱。
　　四周的火烧的旺盛，呲呲啦啦地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嗓子被火烧的太干说不出话。四周的火势越来越大，我却像被大地死死吸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铃铛声又开始回荡在我的耳边，“叮铃铃，叮铃铃”扰乱着所有思路。
　　我现在，在哪儿？
　　火红的烈火，不大不小的木屋，碎花裙的女孩……
　　突然一瞬间，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大脑一阵一阵涨着疼，细碎的画面若隐若现……
　　慢慢睁开眼，清晨地阳光还未那般刺眼，但眼泪还是被刺激了出来。
　　旁边吊桥上挂了一整条的风铃，连接着这边的花田和对面的悬崖。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记得面前的早已熄灭的木灰又是什么时候燃起。
　　怀中多出来的画卷却明显是自己的风格，画中的女孩儿背对着，望着远处的天空。旁边的木屋格外眼熟，却又从来没在自己画作上面出现过。泥土的清香沁入鼻尖，画面四周的花田又如此熟悉。但我的四周空空荡荡，这一切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如此真实。
　　画作之中的女孩儿，还是没有正脸。我拿起原来的画对比，明明衣着什么的都不一样，但就莫名觉得，所有的女孩儿都是一个人，也只应该是一个人。我应该认识的，也不应该忘记的，但却没有丝毫印象。就连她的脸，都是一片空白。
　　大概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吧。
　　但很奇怪，这次莫名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拾起地上的笔，摸了摸胸口的银色十字架，在空白处比划比划，却再也想不起自己想画的下一个地方。
　　我整理整理风衣，无意间看见自己白色七分裤上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红色颜料，像一道伤口划在这里。我没再追究，只是弹了弹身上的灰，留恋的看着这一块花田。
　　明明世间美景众多，却独独迷茫在这座花田之中。
　　也许，只有在梦中，才能找到我的归属吧。
　　也许，我早已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