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知音见采 梁回星听长 ...
-
云韶坊,是京城一处听琴看舞观戏的好去处,老板娘花姨是京城风月场的名腕了,据说她在西域楼兰等地也有不少交好的关系,所以在她的云韶坊时而便会有些异域风情的表演,使得其在京城的风月场所中独树一帜经久不衰。近日,云韶坊更是高调宣扬自称请到了一位师从龚云鹤门下的神秘乐师,说起这位龚云鹤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堪称当今天下乐师第一无人敢出其右,龚云鹤琴艺绝伦又擅长创作,不仅身怀多部绝世琴谱孤本,亦自创了多曲惊世之作。他前半生云游四方,行迹不定鲜少收徒,后半生竟选择入宫成为御用琴师,听候皇家差遣,其中因由令人琢磨不透,坊间也多有传言,说他与先帝一位宠妃是知音云云。总之无论是曾经或者如今,在民间若能听龚云鹤弹上一曲可能是一生难得一次的机会,虽然这次只是他的徒弟,却也足够让云韶坊成为京城近日最热门的话题。况且听说,这次应曲的舞者是楼兰第一美人——绮绿。传闻绮绿的美貌光彩照人,可以使璀璨的珠宝都为之暗淡。这样一个组合堪称将两个举世无双融合到了一台戏中,纵然票价千金一席也是被预售一空。
这等热闹之事,长倾自然很有兴趣。说起龚云鹤的徒弟,世人不知还有一个长倾。长倾虽然棋书画技都差强人意,在曲艺上确颇有些天赋造诣,自小在宫里得龚云鹤真传,若是出世定能名声大噪。不过长倾的琴技如锦衣夜行,有幸得闻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她的皇帝哥哥,每次听到她弹琴莫不是她闯下什么大祸的补偿就是即将蒙受一些巨额损失。连皇上都打趣,想听长倾弹琴,却又害怕长倾为朕弹琴。如今有可能是自己师兄弟的人物来京城开场,还有这位楼兰第一美女,长倾岂能错过。
这次的演出共三场,第一出定在七月初七的七巧节,奏的是《太古神品》中的《流水》与《阳春》。云韶坊分为两层,一楼大厅卖散座,二楼设有一圈雅间,窗台正对戏台。长晖与长倾来到二楼落座后,好戏尚未开场,却见得戏台子下似乎有些嘈杂,长倾自幼喜欢听曲看戏,长晖常常陪着她出入,两人与花姨也算是熟识,见演出迟迟未能开场便招呼三月把花姨请来问上一问也顺便寒暄几句。
得见花姨,长晖便意识到台下怕是发生了些不小的变故,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花姨今日眉间却显显然透露这几分狼狈与忧烦。
“花姨,下面出了什么事嘛演出也迟迟不开场?”
“哎,长晖公子,长倾公子,不瞒两位今日我这场子怕是要砸了……”花姨焦急地叹道。
“怎么回事,京城哪有人敢砸花姨您的场子?”有人砸场子?长晖倒也始料未及。
“仇家确然是没有,我花姨自认为平素为人磊落豁达,圈内大家也对我多有担待,这次不是人祸而是天灾呐。我这次请的琴师从西域远道而来,在京城有些水土不服,前几日便有些抱恙,不想今日刚要上台,突然人便倒了下去,双目紧闭唤也唤不醒来了……”
“呀!这可不得了,现在人怎么样,要不然我让府里的大夫过来看看?”长倾听了不禁跟着担忧起来。
“谢长倾公子美意,刚才请医师过来瞧了,性命无虞,只是身子虚弱需要调理一阵子,演出自然是不能了我正愁得不行,我这云韶坊虽然不乏些人才,但能配得上与绮绿同台确实勉强,而且《太古神品》本也是失传之作,现世能奏的乐师怕也是找不出几人,何况是立时三刻,哪有人能救得了这个绝世场子呢?我这前些日子铺垫造势了那么多,功亏一篑,赔了钱还是小事,只怕是要沦为京城笑柄了。”花姨双眉紧促一筹莫展。
“要说办法……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长晖若有所思地看向长倾。
“帮就帮得吧,花姨您莫急,《流水》与《阳春》这两曲恰好我长倾也可以。”长倾见花姨万般焦急地样子,如果弹上两曲可救一坊人的燃眉之急,她自是不会推诿。
“真……真的?长倾公子真的会?”花姨惊道,平日里只知道长倾好琴曲却不知她竟个中高人。
“我敢说比起您请的神秘琴师,定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先把今日的场子应付过去自然没有问题,花姨您且去安排一下,给长倾换一身衣服上个妆,别教旁人认出她来。若是有人打探此事,切不可走漏风声。让她下场在乐坊弹琴传来传去总是闲话。”
“这点公子放心,花姨我还是有分寸的,这次是花姨我承两位的大恩,自然会将此事办得妥帖。”
长倾便匆匆随了花姨去准备上台了,内心还有些许小紧张,她可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花姨不愧是风月场中滚打多年的人物,雷厉风行地安排给长倾上了戏妆,穿上一袭先秦风格的袍子,便是长倾也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琴台前还竖了一盏水墨屏风,况且众人的眼光多半是在绮绿身上。然而,却有人依然注意到了长倾的不同寻常。
二楼雅间,与长晖一墙之隔,坐着听曲的是梁王世子梁回星与他的亲信幕僚刘皋。
“这姑娘确实风姿绰约,翩若惊鸿。”一曲作罢。刘皋见小梁王竟看得有些失神,心下不免有些讶异,自己伴随他多年却鲜少见他被美女子所折服。
“不是舞者,是琴师。”小梁王抿了一口杯中香茗,耳边似仍有琴音余韵。
“这舞者虽然姿容上乘却也不过如此。但这琴师,只怕天下能与他比肩的不出三人,没想到京城还有这等高人。”见刘皋不明所以,梁回星又说道。
“公子要不要等演出结束后与那琴师会上一会?”
“明后日还有两场演出呢,先让我当好一个聆听者罢。”梁回星自然是想见他的,甚至内心有着非常渴望与他结识的冲动,却又担心有些唐突,他花钱听曲,听完将乐师叫来饮茶用膳,若是知音这样的相遇方式太过俗气。不知不觉,自己对他竟有些类似春心萌动的感觉?梁回星自觉也有些好笑。
尚书府,夜。
“三哥!你觉得我今日弹得如何?”
“和往常每次都一样无可挑剔。”长晖宠溺地看着眼前的长倾。
“问也白问,你怕是目光都在绮绿身上吧。告诉你噢我可是近在身边看她,确实当之无愧楼兰第一美人,让我想想这京城里,除了辰萑公主,谁也不比她好瞧呢。”长倾认真道。
“确实生得是个美人儿。”长晖有些心不在意,今晚长倾散落着头发三分慵懒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毕竟他心中明白,长倾并不是他的亲妹妹。
“花姨说那位奏乐先生已无大碍了,明后日应该可以勉强演出。她也观察了一下在意琴音的人并不多,主要都是被绮绿的美貌所倾倒。那位先生觉得京城的水土不适合他的体质,听说奏完这两日便会尽快回去西域了。有些可惜呢,还以为可以和他多讨教一番。”
“你呀还有宫里那位龚先生可以讨教呢,这位先生身体孱弱,可能经不起你作弄的。”夏夜的风吹在凉亭,长倾在侧。
“谁作弄人了,三哥你老是胡说!”
“明后日我要去兵部议事,让阿竹陪你一起听戏吧,记得别太过招摇了。”
三日后。
“花姨您好,这位是梁王世子,小梁王梁回星。”刘皋将花姨请到里府里。
“见过小梁王。”花姨优雅地行礼竟比宫内的女子毫不逊色。
“梁某人不爱迂回曲折,便直接了当地问了。梁某想向花姨打听个琴师,七巧节当夜的那一位。”
“三日都是西域来的那位先生,昨日已与大家行过谢礼……”花姨内心有些忐忑。
“是梁某人问得不够清楚嚒?还是花姨觉得梁某是个眼里只有那个舞姬,对乐师换没换人都听不出来的重色之流?”小梁王语气平淡,面容温和,花姨却吓得险些站不住脚,风月场上的经验告诉她这一关并不是轻易能过去。
“昨日与大家别礼的乐师确实与七巧节当日的并非同一个人。不瞒小王爷,七巧节当日这位先生突发恶疾无法登场,危机之中有一位贵人愿意相助替那位先生奏乐。但对方并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要求妾身为之保密。对方救云韶坊于水火之中,妾身不可违逆当时约定,望小王爷谅解。”花姨说着跪倒在地,胆战心惊地等待梁回星的回应。
“哦?既然答应了对方,自然不可言说。你回去罢。”花姨有些惊愕,这就放过自己了嚒?不过既然得了令,还是速速退下为上,行完礼后花姨便告退了。
“小王爷,这就算了嘛?”刘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算了,不必强人所难?我想到了另一个人,也许能告诉我们更多有关那个人是谁。”梁回星勾唇一笑,觉得这比强行从一个乐坊老板娘处打探消息要从容得多了。
“呃……那在下可要先去备妥足量的金珠了。”
“可。”梁回星预感有一个很特别的故事要翻开它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