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如猫的女人》啊矢

6、惊蛰 赵小童

　　赵小童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除了“沙沙”的杂音，始终无人答应。

　　这是从市局转接过来的报警电话，事态严重，加上信号不好，赵小童一直联系不上报案人。

　　就在这时杂乱的电流中，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救声。

　　　“我要报警……”

　　信号并不稳定，赵小童紧贴着电话，片刻之后，脸色却大变。

　　值班室里的气氛也似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就连正打算推门而出的萧晋也停住了脚步。

　　“你慢慢说，别着急”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时重时轻，显然是在某种非状态下。也不知是不是被气氛所染，赵小童有些慌乱，他一边让同事做着下一步的准备，一边抚慰着电话一端的人。只是信号不稳定，就连屏幕上的系统定位，在这一刻都显的极为漫长。

　　萧晋倚在门厅，眸眼深邃莫测。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工作中再正常不过的样子。可偏偏，电话响起时，有那么一瞬间，脑中闪现的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梦中扰了自己一晚上的女孩。

　　他从不信预感，断案行事从来凭真实判断，却在鬼使神差间走过去，接过了赵小童手中的电话。

　　“血……好多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他在追我。”

　　桑桐一路奔跑着，脸上和脚下被枯枝尖叶划出不少细小的伤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已然昭示体力不支。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近，可四周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会来救她……

　　“桑桐？”

　　太过熟悉的声音，如突降在耳边的神袛，将她从濒临绝望的崖口，一把拽回。

　　桑桐整个人为之一振，又有点不敢相信

　　“萧、萧晋？”

　　由于信号不稳定，桑桐的手机一直无法追踪。而当两人通上话的这一刻，屏幕里也正好定位到她所在位置。

　　萧晋看着屏幕上的地方，迅速做出指挥。

　　“通知中队，让他们马上赶往城北郊区，另外联系附近的看守所，让他们派人到一百米以外的郊区巡视，一定要快。还有，立刻将城北郊区两个月前，发生的连环伤人案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赵小童按着指挥紧急部署，而萧晋出了值班室，只留下玄关处，一阵被风扬起的衣角。

　　资料很快到萧晋手中，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早在两个月前城北郊区一带陆续出现恶行伤人事件，凶手一直没找到。依照方才电话里桑桐的描述，结合前几宗案子的特点，如果他推测的没错，桑桐极有可能撞见了连续犯案的凶手。

　　车子一路急速，萧晋连着闯几个红灯，索性往郊区的车并不多，很快出了市区。他心里仍不放心，虽然刚才安抚过桑桐，依照自己的部署，即便他不能及时赶到，城北看守所的人至少也会在五分钟以内到达。

　　萧晋一边加速，一边拿出电话，桑桐很快接起来，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凭着她几句描述，萧晋简单清晰的指出方向，桑桐已重新跑回到刚才的马路上。

　　正如他所料，那个在暗处追赶她的人，即便是路上无人，也不敢轻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相较于隐藏在田地里，一条空阔的马路，反倒更容易脱险。

　　桑桐警惕的看着周边的玉米地，心里依旧隐隐担忧。
　　“他既然能追着你出来，里面的人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要放松警惕，一直往前走，哪怕再小的动静都不要回头。”

　　桑桐拿着手机，故意拔高声道和他说着话，其意固然是想吓吓暗处的人。

　　这样虚张声势，萧晋又怎会不懂。

　　“别怕。”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不似方才的严肃，透着几分低柔的安抚，让桑桐的鼻尖一阵发酸。

　　当目睹骇人的血迹时她没有哭，身后被人追赶被时没有哭，就连与那黑影抵抗的时候不曾想过哭，却惟独听到这两个字。

　　她喉咙发涩，眼里蕴着一层水汽，始终不敢让眼泪掉出来。

　　“桑桐？”未听到她的声音，萧晋不放心的又唤了她一声。

　　“嗯，我不怕”
　　萧晋知道，那头的姑娘或许还是哭了。他从未哄过人，更别说是女孩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何况这个时候，不能让她分心。

　　“我很快就到。”

　　“嗯”

　　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桑桐警惕的看着周围。很快，在拐弯处看到了赶来的警察。
　　也就在此时，桑桐身后，仅一米远的距离，一个黑影迅速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窜而去。那身手极其矫健迅猛，顷刻间就消失在田野间，丛林中瞬时一片骚乱，与刚刚过分安静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两三个警察迅速将她护在身后，其余的则朝着黑影追赶上去。

　　桑桐拍着胸脯，看着黑影窜逃方向，还是觉得惊险万分。

　　事发地点很快被围住，没过多久周遭来了不少人，有现场勘探的警察，也有一些陆陆续续被拦在警戒线外的村民。

　　桑桐裹着一个白色的毛巾，身子依旧瑟瑟发抖。萧晋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可怜的样子。

　　小小的身影被围在人群中心，显得格外渺小，当警察询问时，她指着事发的位置，正在叙说事情经过。

　　另一边，警方依照桑桐指出的位置，很快找到案发现场，一番搜索后，找到了一个女孩。

　　只是当人被抬出了时，在场的人都慢慢噤声不语。

　　腥红的鲜血几乎染红支架，触目惊心的伤口，犹如密网一样布满女孩瘦弱的身体上。伤口大小不一，每一处几乎都穿透皮肉。同前两起案件一样，手法极其残忍，既不至于要人性命，却会让人受尽极大的痛苦。

　　女孩的脚踝和手腕上几乎是被粗绳勒去了一层皮肉，也不知是自己挣扎所致，还是凶徒的另一种刑法。虽然全身经过包扎，纱布上依旧渗着鲜血。没人知道女孩遭受过什么，甚至没人敢上前安慰，就连随行的法医，脸上也有着难以遮掩的愤怒。

　　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桑桐趴在一旁的护栏边上，几欲想吐，终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经过时，支架上原本昏睡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脸颊还沾着泥土和鲜血，却遮不住一双清澈的双眼。她看着桑桐，张了张嘴巴似乎要对她说什么，终究还是虚弱的昏了过去。

　　桑桐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唯一的感受只有劫后余生四个字。她揉了揉鼻子，没等眼泪掉下来，便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那视线穿过一丛丛的人影，牢牢锁在她身上，行装依旧是一身黑色劲服，神色雍容疏离。与往日不同的是，自眉间隐着一股萧杀之气。

　　谁会想到这案子刚出，就惊动了云城刑侦队的队长。在场的警察一时不知道如何招架，堪堪行着注目礼，便见着萧晋朝案件中唯一的目击者走来。

　　伫立在人群中的女孩，浑然不知被围观，就这么看着他，待到走近了，却又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直到一丝气息临近，桑桐感觉到一只干净的手指将她的下颚抬起，整张脸就这么毫无遗漏的落入他的眼里。
　　萧晋本是担心她，一时情急才意识到不妥，将手收回来。

　　“你倒是有胆子，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没来的及处理，红肿一片还冒着血丝，脸颊也被划出了好几道小口。至于身上，虽被毛巾裹着，单看脚踝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也好不到那里去。
　　萧晋就这么瞧着面前，满身伤痕累累的女孩，深邃无波的眸眼，渐渐染上一丝凛冽。

　　桑桐听着自己不太熟悉的责备语气，周身的空气被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所笼罩着。是一种令人安心又平和力量，将她方才的恐惧与不安，慢慢抚平。

　　见她不说话　“吓傻了？”
　　桑桐回过神来。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司机的车坏了……中途就把我放下来，我也不能返回去……所以”
　　“所以？”
　　“所以就一个人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

　　她见着他就发傻，怎么改，都改不掉。

　　本想再多说她两句，只身一人敢进到这深不见底的田地中，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若不是她的的几分机灵和运气，人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完整的站在他面前。

　　话到嘴边，便也罢了。

　　“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桑桐摇摇头　“他戴着面罩我看不太清，身高体型大概跟那人差不多。”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同凶手体型差不多的民警。

　　“背好像有点佝偻着，臂力很大，还有……他全身穿的好像是雨衣，跑起来有塑料胶摩擦的声音”

　　所以才会在凶手自己追上来的那一刻，听到响动声，立刻往回跑。

　　其实这些方才警察询问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不过，同样的描述说与不同的人听，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突破，尤其这个人还是萧晋。

　　这个自警校就展露出惊人侦察能力的天才，有着独立的逻辑思维和对事情的敏感度，无论是智商还是身手都远超同龄人。自警校毕业后不到一年时间，成为云城最年轻的刑侦队长，这期间更是破案无数。

　　不得不说萧晋有着一种极其敏锐的嗅觉，就如同隐秘在古老森林里的英狮，看似步履间缓慢从容，却会在始料不及时发出攻击。

　　曾有同行报道过，当年轰动云城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任何指纹痕迹，就在警方判断极有可能是团伙作案，紧密扩大搜索范围时，凶手落网。

　　谁也想不到，凶手竟会是同住在小区里，看上去面容和善，独自住在顶层，年过六旬的老人。

　　从案发到凶手落网不到一个小时，精密的布局，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不攻自破。

　　这人就是萧晋。

　　报道的文案后面，当时写过这样一句话：

　　一个带着蛮荒属性的野兽，依附在职业正派的人身上，对罪犯往往有着致命的威慑力。

　　当时同行朋友想要给萧晋做一个独家，可惜他不惯现于人前，足足追了三个月也见不到本人才死心。

　　一开始桑桐也是出自于这样的神秘感，对他产生好奇，后来感情积累的太多，她也不知道那些情愫因何而起。

　　“他的手背应该有伤”桑桐最后说道。

　　当时划下去的那一下太过用力，那人应该伤的不轻，至少很痛。

　　萧晋的视线再次落到她身上，他的眉骨有些深，鼻梁很高，镌刻出来的五官深邃英挺，尤其那双眼睛，仿佛一眼，就能洞悉一切。

　　从前桑桐对他做不到坦诚，她是一个妄图偷心的贼，每每当他看着自己，就想回避，生怕他探入心底，看透自己的小秘密。

　　“把手给我”桑桐不明就里的将手递给他。

　　张开手指，掌心里还有被钥匙压过的印痕。

　　“用钥匙来防身，想法不错”萧晋握着她的手腕，桑桐这才注意到，腕骨处不知什么时候肿了起来，骨节移位高高的凸起着，看上去像是长了一个囊胞，很难看。

　　钥匙太小，当时拼了命的使劲并不觉得痛，此时被萧晋握在手里，才感觉到手腕处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

　　“可惜手法错误，施力的角度也不对，伤到了筋骨，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要会落下后遗症。”说完，桑桐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忍着点。”只听“咔”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萧晋固定住她的手腕，不过几秒的功夫，移位的骨节瞬间接回原位。

　　动作太快，等到痛感袭来，一切已经结束。

　　桑桐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抽回手。
　　“别动”

　　萧晋竖起她的胳膊，一只手垫着她的手肘下，见她眼眶蒙出一层水汽，垂眸看她。

　　“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进去？”

　　桑桐就这么被他扣着，一动不能动，一身破碎的伤，远看着，像个正在受欺负的俏姑娘。

　　“我其实也不是胆子多壮的人。”

　　“嗯，看的出来”

　　“……”

　　她又将自己的胳膊挪了挪，还是没能从萧晋手里挪出来，索性放弃。

　　“可是要我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也做不到。”

　　一线生机，考验人的往往只是脑中闪过一秒的念头。
　　“虽然我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凶手也还没抓到……”

　　桑桐声音渐渐低下来。

　　“但我不后悔，至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萧晋看着眼前的姑娘，自认识以来，多数都是安静温和的，偶尔在他面前显得胆小怯弱，极少有这么坚毅果敢的一面。如今她险些涉入一宗凶案，事后能说出这么一番坚韧激昂的话来，倒也并不让他意外。

　　见她不再乱动，萧晋将手放开。

　　“也不是全然没有作用，至少这次他跑不掉。”

　　正低头看鞋的姑娘，眼睛蓦地一亮。

　　萧晋走到那个险些造成车祸的马路裂口处，蹲在前面，看着桑桐方才走进去的位置。

　　“他设局将你引进去，这个法子在你之前已经用过一次。”

　　桑桐跟在他身后

　　“你是说那个女孩子也是被骗进去的？”

　　“不错”

　　前两次案件中的受害者，都是在傍晚接近天黑的时候被人直接拽入深林中，手法粗暴直接。而这天清晨，他等着下一个目标，隐藏在暗处，不敢直接暴露在日光之下，或许是用了什么方法。

　　如果桑桐所坐的出租车在这里出现故障，肯定还会有其他的什么，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

　　萧晋走到马路的另一侧，招来一个警察，不知说了什么，那警察很快带着四五个人钻进田里，像是去搜什么东西。

　　桑桐见一伙人跟下去，也蹲在裂口边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蹊跷来，嘴里边嘀咕着：“他为什么要穿雨衣呢？”
　　“也许，他是怕光”
　　“怕光？”
　　萧晋也只是推测。

　　凶手前两次出现的时间，都在天色暗沉的傍晚，除了怕被人看见样子，或许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隐秘忌讳。而从犯案的频率来看，凶手显然已经开始按捺不住，才会选择在今天再次作案。

　　一天之内，凶手盯上两个人，想来对这里很熟悉，联系前两次的案发地点都离此处不远，凶手似乎将这里圈成了自己狩猎场，只要有目标靠近，便会将其引入自己的圈套。被救出来的女孩，很可能是在这里出了什么状况，才会被他有机可乘。

　　但路面上和两旁的沟壑间都没有拖拽的痕迹。

　　没过多久有人从玉米田出来，肩上扛着一辆瘪了气的自行车。

　　“凶手可够狡猾的，这车我们是在山坡和这田间交叉的沟里找到的，离案发地并不远，就是□□草铺的严实，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拿过去让村民看看。”
　　“是”

　　很快，警察领着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人过来。

　　“那您知道这是谁家的？”

　　桑桐猫在萧晋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急急的问那人。

　　话刚出口，被撇了一眼，又乖乖的缩了回去。

　　“像是村口武三福家的，我听说他侄女刚考上了大学，前一晚上来接他们一家去喝升学酒，在他家住了一晚上。今儿一早武三福就把车给推出来，说是路上太远，让侄女骑回家去。”
　　“你是说他的侄女是今天早上从村口走的？”

　　“应该是，村口有人看着那姑娘骑车离开的。”

　　“武三福来了么？”

　　“没来，他那人是最不爱凑热闹，家中农田又多，这一早出门务农不到太阳下山回不来，我也是听说这附近有人出事过来看个热闹，可来的晚警察也不让看。”

　　“性命攸关的事，你当这是个热闹？”

　　一旁做笔录的警察，是最早赶过来的，也是亲眼看着那姑娘满身是血的被抬出来的，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愤慨。
　　中年男人被呛红了脸，梗着脖子，不敢再乱说，过会又小心的问道：
　　“警察同志，这出事的人不会是三福他侄女吧？”
　　“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其他的不要瞎打听，你要是真担心，就赶紧去找武三福跟我们去认人，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呢。”
　　中年男人连声应着，正要走。

　　“等等，武三福的侄女经常来村里吗？”

　　“那倒不是，这村里很少来生人，年纪轻的女孩更是少的很，那姑娘长的漂亮嘴又甜，昨儿傍晚来的时候大伙都在门口瞧，还打趣三幅是不是在外偷偷养了个女儿，后来听那姑娘喊叔，才知道是他侄女。”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凶手作案的对象，除了是年龄较小的的女孩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突然出现在附近的生人。
　　凶手把自己当作一个捕猎的猎人，而这些突然进入领地的人，则被视为猎物。

　　萧晋冷冷地望着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玉米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片田可都是这附近村民的？”

　　“对，这片田早前由上辈人传下来，从未变更过。虽然近年来很多人都搬到城里，但留守在这的人都是靠这片土地吃饭的，大家对这里即熟悉又有感情，就是开发商来收购也没动摇过。”

　　中年男人颇有些自豪的说着，却见那位面容冷峻的男人，并未将精力放在他身上，倒是将目光望向那片荒凉的山头。

　　民警带着中年男人离开，案子似渐渐有了些眉目，萧晋将桑桐交给一旁的医护人员，不料袖口被人从身后拉住。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桑桐脸有点红，她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会这么自然。萧晋看着她正要缩回去的手，眼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从这里进村至少要越过一个山头，你的身体吃不消”
　　他言语温蔼的拒绝她，桑桐一时更尴尬了。萧晋并未在意，只思忖着她是不是应该吃点东西，或是等自己回来早些带她离开?

　　不过案情紧张并不能耽搁。

　　“在这等我”简单的交代一句后，萧晋带着几个民警，朝着远处的村庄而去，因为道路不便只能靠步行。没多久，一行人渐渐消失在桑桐的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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