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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直接跳到结局章,前略 ...

  •   曹清的大军兵临城下,却迟迟不攻打长安。
      洛阳有一个甚大的武库,里面储存着不知数量的火药。靠着火炮威胁,曹清的大军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军营。
      “‘雪练’还没有传来消息,会不会失手了?”已经二十来岁的曹清面对《全舆图》负手而立。《全舆图》上,凡是大魏的疆土,都缀了字。傅王、梁王都已归顺,北夷南蛮,均已臣服,四面夹攻长安之势,却在长安的火药前止了步。雪练是心彻师傅当初留给他的一支人中的首领代号。几年前雪练到了长安,专责打探军情。不知为何这次他迟迟未能送来消息。“城内可有异动?”
      曹清手下的第一军师郭胜也有些凝重,道:“最新的消息还在打听,陛下稍安,往常此时该有人来报信了,现在没有,也就是城内确实有异变。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曹清心里稍安,却依然有些躁动。
      从高高的瞭望台上看去,暮色下的长安城气势磅礴。云烟缭绕着房屋,不见了人烟犬吠,像死城一般。曹清看来,长安就像一头没有身子的怪兽,长着一幅尖利的牙齿,闯过去,要付出些代价,可能被它的牙齿咬成重伤,但如果成功了,未来的日子就是天朗气清,因为大魏的最后一个敌人也消失了。
      对面的敌人是和洛阳斗了一辈子的红衣军师卓圣。单论计谋,卓圣和郭胜其实不相上下。但洛阳太强。曹知离开得安静,留下了人口和财富。曹清麾下人才济济,卓圣抗衡得了郭胜,却不能将所有人都扛下来。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曹清只是不愿死太多人,才多盘桓了些时候,否则真无路可走了,便是拿死囚、俘虏、外族的奴隶来填,也能把长安的火药耗空。
      难道真的要这么做?心彻师傅一直教他要爱惜民力,体恤民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拿人命去填。
      郭胜对他的仁义欣赏归欣赏,但现在这个局势下,却不敢苟同。但现在洛阳还等得起,强攻也需要时间准备,因此郭胜按捺住了。
      曹清与郭胜研讨过军情,草草用过晚膳,天已黑定,一只黑漆漆的乌鸦落在瞭望塔的木栏上。曹清有些失望,“雪练”的消息不是乌鸦送来的,这是郭胜安排的斥候传来的军情。
      郭胜拆下一封信,扫一眼,叹息一声,递给曹清。
      孟谦死了。
      曹清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有点怅然若失。
      孟谦其实也和他怄气怄了一辈子,虽然他们连面都不曾见过,但是这并不妨碍孟谦和他斗气。孟谦很喜欢曹知,女儿对父亲的那种喜欢。但孟谦又是为洛阳做事的。孟谦潜伏在长安也有很多年了,一直在帮曹清的势力打掩护。
      孟谦因为刺探军情被周莞擒获。周莞没给她留一丝情面,严刑逼供不算,最后扒光了她的衣服将她钉在宫门前示众。
      孟谦也算狠的,整整三天不动声息,这日周莞上去试探她是生是死,孟谦挣脱了钉子,抱着周莞从城楼上跃下,两人一起死了。

      卓圣不敢将孟谦的死讯告之曹知。可也瞒不住。所以百忙之中,卓圣还是来了。带着孟谦的骨灰和一封遗书。
      卓圣求见的时候,曹知正对着两个灵位发呆。一个是秦如的,另一个上面写着“武德达纯元皇后之灵位”,这是立给孟谦的。
      卓圣低声道:“你知道了?”
      曹知“嗯”地应一声,慢慢站起身来,由洛喜扶着,走到书案前坐下。轻而薄的青灰色衣裾一层层拂过青石地面。
      卓圣在他对面坐下,将小青瓷坛子推到他手边,道:“两军交战,我无能为力。这是……皇后的骨灰。”
      曹知没做声,只是看了瓷坛一眼,将视线重新落在卓圣身上。
      卓圣被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遂将一张帛书也交给他,道:“这是她在牢里写的遗书。”
      曹知接下看了,孟谦让他记得他曾在小楼上答允过要许她一个专情不移的丈夫。一共才四十来个字。
      孟谦是个多聪明的姑娘。她死了,曹知伤心么?自然伤心。想哭么?没有眼泪。
      卓圣静静坐着,等曹知说话。一直等到接近天明,曹知最后只道:“我累了,圣卿请回吧。”
      卓圣无奈,只能灰着脸离开。
      曹知转头问洛喜:“孟谦死前,有没有做过什么安排?”
      洛喜道:“陛下,皇后娘娘临去,曾大声笑语:‘苍天无眼,君王不昏,心怀万千,可悲可怜;’。后娘娘将周莞锁住,二人一起从木台上滚下,当场毙命。”
      “苍天无眼,君王不昏,心怀万千,可悲可怜……”曹知念了几遍,又看看遗书,忽执笔平宣,默下一片祭文来。这是当年孟楚、曹重死后,他写的祭文。每年到了孟楚、曹重的祭日,她都会默一遍这祭文,再自己写一篇,一起火化。
      “她最后的遗言,十六个字,对应在祭文里,分别是这十六个数字。”曹知将那十六字圈出,旁缀序号。“卓圣送来的遗书,虽然是每行八字,一共六行,但实际上她写的时候,一定是每行九个字,一共五行。去掉十位和个位不在九、五范围中的,还剩下四个字。武,存,西,楼。”
      洛喜道:“这就是说,长安的武库,在西楼?就在明华宫北的西楼?”
      曹知轻轻一笑,不答话,将所有字纸都烧了。“孟谦,你最后的礼物,我收到了。今生亏欠良多,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愿汝为我女儿,我将与你一生无忧……愿你早得所求……”

      曹清和卓言父子又对峙了数日。郭胜与一众军师并刘玉、武威等人商议过,一致同意不能再等。再过些时候,卓言援军到达长安,那即便打探到了武库的位置,对上十万援军,损失照样惨重。不如现在攻下长安,将长安以北以西的土地掌握在手。
      曹清不眠不休两晚,军令写好,玉玺却迟迟盖不上去。
      都劝他盖印,可他仍然希望,能少死一点人。这几年来来回回拉锯战,中原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确实元气大伤。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愿意走上这条路——但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等了。
      成大事者,先尽人事,后改天命。
      曹清将玉玺起出,往黄色的缎面上重重一压。
      郭胜松了口气,与刘玉等人一起跪了,齐道:“陛下圣明!”
      曹清将旨意卷了卷,正待要交付郭胜,长安城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连着他们的军营也一震。
      郭胜心下一惊,向门外喝道:“何事发生!”
      门外警戒的士兵一阵走动,嘈杂不已,却还算有条不紊。曹清心里有些激动,转手将那圣旨烧了,道:“若朕所料不差,有大喜事。诸位军师、武将军,陪朕出营查看。”
      语毕他裹了件黑面绛里的披风,提剑就走。郭胜等人纷纷跟上。
      从高高的眺望台上看去,长安城中,火光冲天。

      长安的武库,炸了。离西楼最近的明华宫,坍塌了一多半宫殿。外面驻扎的军队,民房,垮塌死伤无数。
      卓言将这么危险的火药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是怕卓圣用它篡权夺位。曹知倒不得不感谢他的多疑猜忌。长长的引线,浸透了酒的棉花,一把火,全灭。
      地动山摇结束后,曹知慢悠悠地站起来,他在明华宫最高的建筑,文华阁上,文华阁的长廊很精巧,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晚风很好,今夜无云,星华灿烂。西楼前一片火海。
      洛喜在他身后一步之外跟着,听他道:“我这辈子,从没干过像今天这样大的事。”
      洛喜笑道:“恭喜陛下,夙愿得成。想必洛阳的那位,用不了多久就能收拾完局面了,”
      曹知笑笑,道:“热闹看够了,我们回去下棋吧。洛喜的棋艺,是越来越好,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胜过我。”
      洛喜道:“小的不想胜过陛下,小的得蒙陛下看重,手谈两局,不甚欢喜。”假以时日?哪里还有时日……卓吴两家灭亡时,他也该去见幸鸿了……

      卓圣闯进曹知寝宫的时候,曹知刚刚梳洗完,头发湿漉漉地挽着,随意披了件黑色的袍子,正在和洛喜对弈。
      “为什么?”卓圣哑着嗓子问。
      曹知停下落子,道:“什么为什么?”
      卓圣问不下去了。为什么炸了武库?为什么要帮洛阳?曹知是被他们掳来做傀儡的皇帝,自然和他们过不去,哪里有为什么可言。
      洛喜站起来,走到曹知背后站定。卓圣在曹知对面坐下,接下残局,道:“你如何知道武库的位置的?”
      “孟谦说的。”曹知淡淡地将孟谦的遗言说了,落下一枚黑子。
      卓圣撑着额头,问道:“除了她,你还和谁有消息?”
      “那太多了,总有一二十个吧。”到这时候了,曹知也不打算再瞒了,道,“琴有三种音,七根弦,十三徽,八指弹能有多少个字,你慢慢算吧。四通八达的阴路,是天赐的暗道。随手的赏赐,也可能深有含义。随意一篇诗文,我都可以用来当作暗语。我过目不忘,而且精通音律,于细微之处,最能发挥。”
      卓圣瞪一眼曹知的琴,道:“不止这些吧?你还做了什么?可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到底图什么?”
      曹知微微笑笑,道:“还有很多啊,比如曹清刚刚生下来,就将他和曹重对换,是我做的。比如曹清的班底,是我故意留给他的。刘玉在长安潜伏多年,是我命令的。比如裴应,明面是你的军师,实际却是曹清的人,是我做的……孟略的人,卓言的人,在洛阳的都没了,是我干的。洛阳那具假太子的尸体,是我放的……还有很多想不起来了,你慢慢问。总要让你明明白白的输啊。”
      卓圣道:“你做这么多,到底图什么?这么早以前你就开始计算现在,你既然可以做到这样,为什么还会给我卓家机会起事?”
      “我也就在这些事上有精力了,治国不是我的强项。天下是一局棋,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赢。但我能做另一件事。”曹知边说边将所有的白子都提走,换成了黑子,“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我能让所有有机会赢的棋子,都姓曹。曹家不灭,天下不落外人之手,就够了。皇帝谁来当,无所谓。只不过现在这个结局是最好的结局。曹清是端懿太子,他一统天下,就是我想看到的。如果他输了,曹重,傅王,梁王,你,或者卓言,谁赢都可以,反正你们都姓曹。”
      卓圣震惊,道:“我姓曹?”
      曹知道:“是啊。你们家那位老太太,是曹家的公主。可她没有生下儿子。她将自己同胞兄弟,也就是定亲王的儿子抱来充作嫡子。这个嫡子就是你的祖父。卓言欲毒杀我,你不肯,不只是因为喜欢,还因为你曾祖母的势力,不会坐视我死。现在他们,也不会顺着你负隅顽抗。”
      卓圣还沉浸在自己的身世里,曹知又道:“认了吧。其实有什么意思呢。坐在这个位置上,左右为难,甚至不能真心疼爱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好。我这辈子最开心时间,就是在营州山野的那段日子。虽然很苦,很累,但是心很自由,是长了翅膀的鸟。”
      卓圣和曹知很沉默了一阵,曹知将棋子收起来,吩咐洛喜道:“你送圣卿出去吧。”
      洛喜迟疑了一下,没动。
      曹知不理会他们,向窗外道:“关怀裴应,到了就现身。”
      窗外便闪进两个人来,正是关怀和裴应。他们向曹知行了礼,关怀道:“主上,大军离明华宫只有三十里了,主上,跟属下走吧。”
      “我不走。明华宫所在的这块地方,是迁都前,我大魏皇室埋骨之地。我死,也要死在皇陵。”曹知断然拒绝,又道:“你们带他们离开。记得给曹清捎句话,孟谦被我立为皇后,不论我身后事如何,不要忘了,她是皇后。”
      关怀想分辩几句,裴应却“诺”一声,敲晕了洛喜,将他抗在肩上。卓圣叫起来:“我也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你别赶我走,那年和你分开,是我最后悔的事,你不要再赶我走啊——”
      裴应嫌他烦,扭了他的手,向关怀道:“你不帮我,我们可就都死在这了。”
      关怀不理他,只跪在原地,急道:“主上!走吧。”
      曹知在心中叹口气,这个关怀……裴应遇到他,真是好福气。曹知边想,边道:“好啊。”关怀方才放下心,从裴应手里接过卓圣,五人走到门口,曹知突然发难,一掌将关怀拍出。
      关怀霎时间离寝宫已数丈,裴应顺势挽了他的手,四人一起落在外面的花池里。卓圣望着宫落紧闭的门窗,心里却突然坦荡起来——“你想和他死在一处,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关怀能送我出来,我便能自己返回去。你和他还有个骨灰坛阻隔,而你我若死在一起,化成炭,看曹清怎分得明。”

      曹知赶走了所有人,紧闭门户,不紧不慢地用佩剑将藏酒一坛坛打碎。所有的负担都没有了,只剩下他。外面的吵嚷声再大,对他而言世界已经沉寂。
      不过片刻时间,他一面击打酒坛,一面回想往事。后人怎么看他?无所谓。曹清怎么善后?随他去。
      酒香浓烈淳厚。很快地上就积了一层齐踝的酒液,整座宫殿就像泡在酒池里一样。
      明华宫珍藏着两千多坛酒,都是陈酿。
      曹知的案上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坛子,是他从洛阳带去的菊花酿。秦如亲手酿的,最后一小坛。
      将蜡烛推倒在地,看火舌四处蔓延,曹知掀开菊花酿的封口,一边饮酒,一边看酒燃烧。
      “秦如……你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好。”
      “今生我对不住你,来世,不要再遇见我了——”
      曹知的动作顿了一下,秦如写过一个小册子《曹识敏起居注》,秦如最喜欢的琴曲,是散音勾二线开始的《凤求凰》。
      第一个音是什么来着?散音勾二弦。取第一页,第三行,第二字,“倘”
      第二个音,散音勾三弦,第一页,第三行,第三字,“使”
      ……
      “倘使天意有怜,使卿得见此书,则如虽百死,不为可惜也。如生而骄矜,遇卿成劫,先伤卿而后自伤,故卿卿蒙难之日,即如死志之时。今果临死,唯一事难放,乃卿冤也。如解卿意,卿不愿辩驳,卿其解如意,如不可使卿百年之后,为人诟也。故如将证卿之白于天下。如不敢乞卿怜,但求卿无伤,忘恨,夙愿成,万事毕。若逢来世,请卿忘如,如自当来寻;请卿莫怜,如当先怜卿。哀哀鸿雁,孤翅来归。归无可计,梧枝成灰。悠悠鸿雁,不归何为?天地四合,虽广而独悲。”
      明华宫的大火照亮了长安城的夜空。这一晚流星落如雨。

      《正剧的结束,重生还未开始》
      下章预告:重生了,太好了。
      咦,瞪眼,怎么这个讨厌鬼也是重生的?
      坑爹啊……到底有几个人重生了啊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直接跳到结局章,前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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