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节（下）轻生死都护计夜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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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璜接到武威送来的调兵令符的时候，料到武威已经出事。好在此时朝廷所派之御史连复已到了些日子，连复是他难得的知交好友，本人也才华过人，晁璜便将安东政务托付与他，自己则细心计划如何救武威。
营州那边上表说武威克扣粮饷，谋害营州长史张其，通敌卖国，晁璜是不信的。武威是什么人品他十分清楚，所以晁璜并不急着赶往营州，先通知朝中清流无论如何要保武威一命，同时动手抓刘玉的把柄。晁璜深信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对刘玉这种人，也只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夏初时节，晁璜偷偷潜入营州，一番打探，查明武威所处之地，便以武威的令符调动了他的人马，做出欲谋逆的样子。此事非同小可，刘玉正等着抓那些人的把柄，立刻就前去查看。晁璜趁机潜入刺史府的刑房，费了番手脚到了关押武威的牢房里。
武威的惨状竟将晁璜也吓了一跳，慌忙扶起他，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小心掀开衣物查看，禁不由潸然泪下。思及前来的目的，晁璜不得不狠心将昏迷中的武威弄醒。
武威迷迷糊糊醒来，猛地见一个人，以为是刘玉的走狗，定睛细看却是晁璜，红着眼圈在往怀里掏什么。武威张口便道：“……小心刘玉……”
晁璜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儿，想起来时见狱卒的桌子上有水，便轻手轻脚放下武威，跃出去取了碗温水来，小心试了毒，化开药丸喂武威喝了。片刻后武威便觉舒坦不少，气脉长盛，喜道：“师傅的医道又精进了。”
晁璜叹息道：“可惜我时间不多，只能护你心脉，治你重伤，来不及为你进一步治疗……好孩子，苦了你。”
武威谢道：“师傅折煞徒弟了，我不苦。我正有消息要传给师傅，师傅就来了。但是师傅亲自前来，未知安东作何安排？”
“有你连伯父在，只要不被人发现我擅离职守，就不会有问题。”晁璜道：“营州因为你的事闹得像沸锅一样，暂时顾及不到安东。朝中都说你畏罪潜逃，为师不信，一路追查到这里来，快和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武威尽量简单地将张其之死、刘玉栽赃陷害自己的事一一说明白，及说到自己挟持刘玉为质，又道：“弟子无能，和他这么久竟然丝毫不曾发现他有这样的能耐。看来孟秀一党，计谋深远，非我可及。但是他既然受命孟丞相，一心想掌控营州全局，怎么会装傻充愣？凭他的本事，即使暗杀我也并非难事，何必一定要用这样的手法陷害我？他还亲自吩咐这里的狱卒不能让我死。我不明白。”
晁璜却眼前一亮，道：“这就对了。”复又皱眉训道：“不可妄自菲薄！为师也刚刚想明白此人的行为。他比你年长十多岁，你一时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当时的情况下你能有那样的计划，计策出于急智，处事滴水不漏，处变不惊，已经让为师十分欣赏。假以时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傅也不枉此生了。”
武威脸上一红，道：“徒弟愚钝，师傅谬赞了。但不知师傅为何说‘这就对了’？”
晁璜道：“为师本想拿他的把柄换你一条活路，没想到一路追查下去却有了点新发现。朝野上下都知道刘玉是花了三百六十万雪花银买到营州刺史的官职的，但是为师借用一条渠道，却得知此人出身贫寒，买官之前，也未见大富。这三百六十万白银，竟不知从何而来？
此外，孟秀一党对营州和安东都护府垂涎已久，刘玉若果真是他们的人，绝不会将自己隐藏得这般深。他一定另有所图。奇怪的是，孟秀一党分明有无数能人，竟始终不曾将刘玉换掉。
再者，上一任营州刺史高兼，是忠心耿耿的能臣。刘玉上任之前，他遇刺身亡，孟秀一党欲推苏历代替，苏历却突然急病不能到任。此时刘玉才浮出水面，买到了这个官职。孟秀一党却始终没发现这个人来路蹊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武威傻傻地问：“什么？”
晁璜笑道：“第一，刘玉的背景埋藏得很深，据我所知，孟秀一党没有这个能力将一件事瞒到我必须借力才能查出来的程度；第二，一定有人为刘玉做好了假经历，使得孟秀深信他是自己人，不曾怀疑他的身份，更不知道这个人出身贫寒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银两；其三，他摆平了孟秀的间谍。孟秀一家勾结大将军卓言，在营州经营已久，暗间无数。而他在营州无能的消息竟根本不曾传到孟秀那里。即使朝野上下都知道此人不堪大用，孟秀竟不曾有任何表示，可见他一定利用了孟秀的暗间。所以这个人不可能是孟秀一党，他背后必然另有一股势力。”
“那他到底图谋什么？”武威问道：“你说的借力，又是借谁之力？”
晁璜回道：“他图谋什么我一时也猜不透，要看幕后的人下一步怎么做。我相信这股势力很有可能是忠于大魏的，因为刘玉交代说，要保你不死。只要你不死，你就可以为国效命。孟秀的人不可能放任你活着。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使我相信我的判断是对的：我截获了一些消息，孟秀其实对刘玉的能力并不上心，和刘玉一起被调任到营州的还有他的长史张其，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核心。根据这些消息，张其一直在试图掌握营州，而刘玉正是那个一直在破坏他的计谋的人。而刘玉的这些破坏，孟秀竟一无所知！张其之所以会死，很可能是走投无路之下的自杀，可能他就是为了借自己的死将刘玉的不可靠转告孟秀。不过他的意图被刘玉发现了，所以刘玉将计就计，趁机布了个网，拉上你垫背把自己摘出去。一切就说得通了。”
武威道：“难怪刘玉和张其斗得这样凶。要不是张其试图渗入我的狼骑营，我还真当他是个好人。因为您借力的那股势力和刘玉背后的势力都擅长做消息，所以您觉得刘玉背后的人正是您借力的人？”
晁璜点点头，“是的。孟秀很聪明，他手下那套自成一体的消息传递的方法，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我知道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既能摆平暗间，又能让敌方的消息渠道为我所用，同时还能拿出巨额钱银。到底是不是，就看刘玉和你的下落了。如果刘玉被调往边地或者卓言控制的关中一带，那么他一定是那个人的手下；而你，则可能会成为营州的主人。如果刘玉留任京中，而你被皇帝抛弃，那么他就不是。”
武威细细地想了一阵，道：“我懂了。这股势力一定忠于大魏。师傅，徒儿想为师傅分忧，能不能也借这势力之用。”
晁璜很欣慰地笑了，道：“很好。我很高兴。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武威恭恭敬敬地回道：“师傅请赐教。”
晁璜道：“我知道你是个忠诚的武将。那么……若今日，皇帝需要你死，你死不死？若今日，大魏需要你死，你死不死？”
武威斩钉截铁地回道：“师傅容禀：徒儿死国，不死昏君！”
晁璜放下心来，笑道：“那么，先听我的。你用左手画押招供。这样的招供一旦呈上去，就是刘玉欲将你屈打成招而不能，意图造假欺君。皇上就有理由给你开脱了。”
武威不大明白地问：“不是说刘玉是咱们这边的人吗？为何要陷害他？再说皇帝怎么会为我开脱？”
晁璜没有回答，只道：“自然有人会让皇帝保你，你只管做，给皇帝一个保你不死、贬谪刘玉的借口就是了。刘玉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就看皇上怎么发落他。你小心保重，为师得走了。这里还有七瓶保命的药丸，你好生收着。切记不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节（下）轻生死都护计夜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