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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三·化干戈为玉帛 ...

  •   “老东西由高政陪同往皇帝的私库里取的药材,分别是甲戌丁卯、癸亥甲丑……壬寅庚子。共计二十六种,虽然顺序我们不能确定,但是对应的字已经列出,无论如何一定能拼出来。”
      孟秀将一张写着二十六个字的纸推给孟略等人,又道:“清、重二字所指一定是曹清和曹重,‘禾乃’指我,‘卿’或指柳文中或指秦恪。其它二十一字就是命令,请诸位尽快列出可能的排序。”
      孟略的门人便取各取了一份纸,三三两两地分开来讨论去了。
      孟秀留下一炷香,和孟略离开暗室,转进书房。孟略问道:“消息来源没有问题吗?”
      “嗯。”孟秀道:“应该没有问题。没道理昨天我清晨走,上午曹知就给老东西赏赐却不提一句曹重,这怎么可能?禄福传的消息说结合《素问》就能拆解出真正的意思。”
      孟略道:“以前皇帝也给他赏赐过不少……”
      “这我也考虑过。但是像今日这样的赏赐是第一次,以前的茶具、折扇、纸墨反而不大好猜有没有密旨。”孟秀回道:“以前没法追究,只能从现在起多长个心眼了。这回的事我猜是禄福被曹知启用。这个主意一看就是我们的人化用的。如果不是曹知身边有人被策反,就是禄福有机会向曹知进言了。我现在还没听说曹知身边有人投靠我们。”
      孟略便不再过问消息的准确性,又道:“你说柳文中是真想拥立曹重?皇帝怎么想?”
      孟秀笑道:“柳文中中意的是曹重,这个无可怀疑。除了曹重,他还能再找一个和清儿对抗的?至于皇帝……消息破解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好说。如果曹知让柳文中改拥别人,那皇帝就是真想立曹重。如果只是将这件事向柳文中询问,那么皇帝的心意还没有确定。”
      表面上支持并不意味着就是真的支持,国子监里的少年们,也有表面平庸其实才华过人的。孟略心里这样想,却什么也没说,随手抽了本书看。孟秀则取来剪刀剪灯花,烛光下他的面容无比柔和。
      片刻后暗室的人就将曹知的旨意拼凑了出来,只是向柳文中询问为何要拥立曹重。
      孟秀一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难道皇帝真的没有立曹重之心?

      曹清在梁王的要求下也住进了宫廷,就住在武德殿旁边的文华殿。秦如腹诽,曹知明知道他和曹重关系不怎么样,还将他们两放在比邻的两个宫殿里,简直就是存心看他们的好戏。
      果然曹清刚进宫来就去找曹重寻衅,曹重一反常态,和他大打出手,结果两人一起掉进水池。曹知闻讯赶到,见他们没事,便将他们拎到两仪殿一顿怒斥。高政则按宫规将他们身边的太监宫女全部撤换了。
      于是也顺利地将梁王的眼线全都换掉了。
      曹重的配合让曹清对曹重有了个新的认识。这家伙也许很温顺,但绝对不老实。或者说,是柳文中、秦恪那两个老狐狸的主意?
      不管怎样,看在这家伙很配合的份上,曹清决定对他稍微好一点。
      新换到曹重身边的禄公公很快就向曹清表明了身份,他是孟家的势力。曹清赶走了梁王眼线,却迎来了孟秀的探子,内心怄得要死,表面上却还得装作很高兴见到“自己人”。
      因为禄福的存在,曹清失去了练习银骑枪法、王越剑法和美人剑术等武功的机会。孟秀请来的三脚猫没教过他这些,万一被看出了破绽,他和师傅就都危险了。
      禄福的突然调动,让孟秀警觉起来。他们布局多年,才让这么一个人进入到秦恪那一派的核心,却一下被调走,除了身份暴露,不做他想。
      宫里的眼线给的消息证实了这个想法,禄福被调走,正是与他关系不错的主子秦恪的意思。
      孟秀之前的一番计划,被迫全部推翻重来。可他到底也没明白,禄福是怎么暴露的。

      转眼时已近清明。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寒食、清明按惯例也是有假的,方便众人扫墓祭祀,缅怀先贤。寒食这日晨起皇帝先带领宗室祭祀皇陵,然后将柳条分发众人。宫中会举行马球和蹴鞠比赛,想踏青的可以去踏青,不想踏青的看竞赛也不错。御花园里多了许多秋千,给不能回家的小宫女们荡着耍。
      皇帝只在场上露了个脸,就走了。他对这些活动一向没什么兴趣。秦如有皇帝恩旨,便和二哥一起陪父亲看大哥和秦加在场上的表现。
      曹清、曹重等宗室子也会出席,并且为皇室的队伍助威。即使是最讲礼仪的贵族,狂热起来也是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曹清看完竞赛,一身又是汗又是沙,好在皇宫里有温泉水可以沐浴,即使是禁烟火的日子也不怕没有热水。曹清沐浴完毕,向皇帝问省,然后才能用膳。伺候他的当然就是禄福。
      曹清一面指挥着禄福将他喜欢的菜挑出来,一面扯着有的没的。又问他在宫里过得怎样,家里可有什么人,又用无比落寞的语气说自己想家了,没想到寒食节他也不能回去。最后,曹清搁下银箸,道:“不如禄公公今晚帮我跑一趟?代我给父王送一份礼,你也可以顺便探望亲人。殿里还有哪些人我能做主?想家了就回去一趟吧。”
      禄福连忙代文华殿的人谢恩,一问,有七八个人想回去,曹清大方地都准了。他花了两个时辰准备礼物,禄福离宫时,已近子时。
      曹清长长地吁气……终于把他打发走了。泪流满面啊泪流满面……半个月来他终于有那么一天能将这家伙赶出去了。
      今天子时,师傅会前来寻他。不将禄福打发走,有些事他做不成。
      宫中不比别苑,银骑枪法等上乘武学是绝对不能在宫中练习的。之前有三次见面他没学到任何新的内容。而他一个月见师傅的机会,只有四、五次。

      这晚子时,师傅如约而至,一句话没有就将曹清抓起来带出宫了。他们一路向北,出北郊,在郊外一间小庄子停下。
      小庄子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也无甚装饰。
      进三重门,门口一棵大松树下,一位着深蓝齐胸襦裙白色金线掐宝相花罩衫的美人迎出来,行礼,脆生生地道:“别来叩见主人!”
      师傅将曹清放下,向她点点头,直接去了演武场。
      如果孟秀在,一定能认出来这位美人正是抱袖居的主人年别来。年别来跟着他们走到场地外面,在院子门口停了,道:“我在外面守着,公子请放心,不会有人打扰的。”
      师傅微微一点下巴,她便躬身退下了。
      曹清已摘了一杆大刀,有些不满道:“人都走远了,师傅怎么还在看。倒是个美人儿,您怎么不娶回家算了?莫非是怕师母吃醋?真舍得让人家大半夜的等门!”他说完不高兴地看师傅一眼,不等他回答,已一刀劈出,势如破山。
      在宫中虽然不能练习师傅所教的武学,基本功却没丢下,休息时更一刻不停地回想着细节,因此也不觉生疏。
      一套烈日刀舞得生风,师傅竟被勾出了几分战意,便拔出随身所佩之长刀跳下场和曹清对战。
      师傅变着法的引导曹清的招式,教他怎样可以将全身的力量调集起来集中释放以获得最大的杀伤效果,通过微小的碰触纠正他不正确的动作。
      曹清极聪颖,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换了谁为师都会喜欢这样的弟子吧。
      他轻点在曹清手腕,逼着他改抹为挑。曹清停下来,比划几次,笑道:“我懂了,这里不一定要接前挡,还可以接横挑。”
      师傅含笑点头,收了刀。曹清又舞了几遍,越发地纯熟了。欠缺的力道和火候,已不是自己练习就能补上的,还需要实战才行。之前都是他自己喂刀,现在还有霸王戟没教给他,等霸王戟他也学会了,轻功也练好了,差不多就可以带他出去历练历练。等会儿休息的时候就将这个决定告诉他,他会很高兴吧?
      这晚没有月色。五六颗星子惨惨淡淡,三两盏风灯昏昏暗暗。曹清的脸上是无比认真的神色。
      恍若故人来。

      天未明时曹清悄悄潜回文华殿,将被点了昏穴代替他在榻上睡着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放在外间门边,自己躺回榻上。没有一人察觉他昨夜不在。可惜机会太难得了……曹清不确定这样束手束脚的日子再过几天他会不会被憋疯了。
      曹清闭眼假寐,差不多到该起的时候才爬起来。洗漱完毕,去甘露殿向皇帝问省,恰好曹重也在。
      曹重的眼圈红红的,曹知脸上很难看。大概又挨训了吧。
      曹清在曹重旁边站住,躬身行礼,双手平举齐眉,道:“曹清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
      “免。”曹知淡淡地道,“阿持,你可以走了。”
      曹重站起来一礼,碎步退出去。
      殿中只有曹清、曹知、秦如三人并高政、贵公公和曹清的贴身内侍寿儿侍立在侧。
      曹清毕竟年纪小,心中有些忐忑,只低头盯着地面。
      却听曹知突然问道:“你昨晚不在文华殿,去了哪里?”
      曹清顿时如雷劈一般。
      忽又听曹重在门外道:“我那木屐的绊子散了,烦公公再为我取一双合欢木屐吧,我就在外面花园台阶上等着。”
      曹清习武,知道曹重也会武,听着曹重的重音是“绊子”“我”“合欢”“你”“花园”,再看曹知并无察觉,连忙答道:“回陛下,昨夜清与重弟在花园赏夜景,因说得投机,是以就在武德殿歇了。不知陛下夜访,望陛下恕罪。”
      曹知似笑非笑,转脸问高政:“老高,你说清儿与阿持谈得投机,却是不是笑话?”
      秦如、高政、贵公公一起笑了,曹清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这个……是臣发觉以前错了,本该好好对弟弟,却总是目中无人欺负弟弟。昨夜弟弟和我说了很多话,微臣知错。”
      曹知打量他一会,笑道:“原来是这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错了,你们兄弟便要好好相处。这半个月来,武德、文华二殿光梅瓶都填进去十几个,若再不好好相处,只怕梁王府都要填进宫来了。”
      曹清尴尬地一笑,曹知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问了些学业起居,便放他走了。
      曹清离开正殿,转长廊出宫门,只见曹重在花园口阶下坐着,足上只着足衣,不见木屐,便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给我解围,原来真的是绳系断了。”
      曹重无奈地站起来,回道:“举手之劳而已。昨夜我确实去了御花园,回殿里听说陛下召见,却已晚了。方才出来,绳系断了,恰巧一路折回来寻人取木屐。这也奇了,一路上愣是不见一个人。若非我也习武,哪里听得到皇上的声音。若非你也习武,哪里听得到我的声音——大约是天意要你我化干戈为玉帛。”
      “也许吧。”曹清道:“以前是我无状,阿弟请见谅。”他又笑笑,又道:“你今日竟说了这么多话,可见是真不怨我了。”
      曹重道:“以前我也不好,不该和你对着来。我们这就算言和了?”
      曹清握住他的手,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恳,道:“嗯,言和。好弟弟!”
      春和景明,芳树嘉木之下,两个十二岁的少年执手而笑。表面上似乎终于兄友弟恭,实际上却是——
      曹清:如果不是师傅要他放过曹重换个人挑衅……
      曹重:如果不是柳太傅让他和曹清以及曹清身后的势力结交……
      谁跟他和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三·化干戈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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