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节·孟秀克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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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鸟的事很快就过去了。高政以为是秦如下的毒手，本该请皇帝彻查的，最后也没彻查，由着皇帝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外面由于孟秀的压制，一点风声没听见，事也就算这样结束了。半夏死去数日之后，合萌也绝食而死，合葬在游云树下。御珍苑献上一双孔雀为皇帝解闷，皇帝拒绝了。
秦如猜到皇帝的心思，又往花鸟行提了一只狸猫。这只狸猫是个非常强健的黄狸，斑纹有点像豹又有点像虎，是个聪明大方的俊俏小猫。
秦如将这只猫进献给曹知，曹知没答应。但曹知分明是喜欢它的，他眷恋不舍地摩挲着小猫的头顶。小猫眯着眼扯个哈欠，发出享受的咕噜咕噜声。
秦如有些吃醋地看着那只猫，它在他身边的时候可没这么乖巧，光衣服就抓坏了十几件！更不提他手上的斑斑抓痕。
曹知将小猫抱起来，手指梳着它颈上的毛。小猫睁大又圆又亮的眼睛，粉嫩的鼻尖在他的手掌心上拱着。好可爱，但不能留下——他护不住它，所以不能留下。曹知手中一紧，小猫窝在他怀里不满地哼哼，他忙又松开手。
“陛下，如果陛下认真想保护谁，一定能保护住的。”秦如道，“不说孟公子现在有求于您，您贵为君王，如果是真心想保护谁，怎么会护不住呢？”连孟秀你都保了这么些年了会保不住一只猫？
曹知没有给出答案。秦如敛容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个大礼，道：“前日半夏之死，令陛下伤心。来日或有狸猫之死，又使陛下伤心。将来若有微臣之死，陛下伤不伤心？”
曹知侧过脸去，显然有些回避的意思，秦如逼问道：“若臣死了，陛下伤心不伤心？若孟秀要臣死，陛下保不保臣？”
曹知抱着小猫，回过头来用略带悲伤的目光望着他，望得他有些怔忪。
这天上午曹知没有再和秦如说一句话，但是小猫留下了。曹知给他起的名字叫八子。
传说黄帝铸铜镜十五面，其中第八面之镜精名为紫珍，能驱邪祟。曹知在甘露殿的小书房名字便是“紫珍”，猫儿得名“八子”，应该可以看做曹知会保护它的允诺吧。
秦如很高兴地拍拍八子的头，换来对方一声尖利的叫声外加不陌生的五道血痕。
八子是一只刚刚断奶不久的小猫，那黏糊劲儿只差没把皇帝当它娘了。曹知去一趟政事堂或者上个中朝，八子就在甘露殿里不吃不喝地惨叫，“嗷嗷”叫得一个凄切，连秦如都听不下去。如果是孟秀来，曹知歇在方寸殿，就更别想善了。八子不是绝食就是发脾气，掀茶杯踢茶碗都是轻的。只要孟秀进宫，次日方寸殿必被八子连撕带咬带抓成废墟状。有一次八子蹿上房梁，从帐幔上往下跳到孟秀腰上上还附赠了一把被秦如恨极了的“八子十八抓”，砸得孟秀淤青了好几天，差点内伤。偏孟秀就喜欢在自己的寝房内呈设屏风帐幔，正便宜了八子这坏家伙捣乱。
秦如决定不计较八子对他做的种种恶行，因为实在是太解气了。满朝文武中一大半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八子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让皇帝不生气，不惩罚它，真是天生的孟秀克星。
曹知不知是不是被孟秀欺负得惨了，看八子欺负孟秀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八子的脾气就在他的纵容下越来越霸道。非他在身边不睡，非他亲手喂食不吃，除了曹知谁敢说它一句坏话它也绝对报复到底。不说孟秀，连秦如、高政也没有幸免于难。高政不过说了一句秦如送了只脾气比他还大的猫，回头就发现自己的所有衣物连带窗户上的窗纸都可以当绷带用了。秦如有一回给曹知脸色看，他的榻上就被八子滚了一滩泥水。
八子的脾气怎么会只比秦如大，十个秦如再加十个孟秀也及不上它一个趾甲。
但是看见曹知愉快的表情，高政和秦如忍了。
八子在宫里大闹过一段时间，等宫监们摸清了它的脾性之后，发现其实曹知身边的八子也是很乖的，这时二月十五也马上就到了。
二月十四这天没有月亮，漫天都是乌云。
梁王别苑的演武场上，曹清送走了最后一个黑衣人，并没有回房，反而在台阶上坐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等人。
子时正点，不差分毫，师傅来了。一身青衣裹在黑色的披风里，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曹清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先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心彻师傅”，然后像猫扑老鼠一样扑上去，不满地抱怨道：“上次没来。”
师傅取一截树枝，在地上写道：“事变。”一笔好真书，游龙走凤，气魄雄浑。
曹清“哦”地应一声，不问是什么事，却道：“上回教的枪法，我练熟了，是不是接下来就可以练戟法了？”
师傅只是写道：“比划看看。”
曹清嘻嘻一笑，摘了银月枪就演起银骑枪法来。
这是大魏开国大将赵云传下来的枪法，世人都以为早在上上个无恶不作的暴君诛杀赵氏满门的时候，枪法就失传了。
六年前师傅传他武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银骑枪法，他会！但直到去年夏天，他才学到银骑枪法。
银骑枪法之后就会是飞将军的霸王戟法。
然后，他才有本事去治平天下。
曹清的枪法和他的人一样，极度霸气。最后一刺将木桩刺了个对穿。就一个孩子的力气来说，已经算相当拔尖了。
师傅满意地点点头，曹清却不是很满意，咕哝一句，在看到师傅写的“好”字时，方露出笑容。
曹清搁下枪，换一柄三尺青锋，又道：“那么师傅陪我走两手？”
微微一颔首，师傅手中的树枝已然刺到曹清颈下。曹清侧身用剑隔开，抱怨道：“又突袭！明知道只要师傅在我就没警惕。”
师傅连劈带挂，将曹清逼得好狼狈，不得不收起花花心思全力应付。
曹清的剑法也是师傅所授，当然也有孟家的那一帮子“师傅”教的。不过天下第一剑客王越的剑法，岂是寻常剑法可比的。曹清若不是要隐瞒自己另有师傅，早将那几个吃干饭的“师傅”轰走了。
沾着白灰的树枝眨眼就在曹清身上留下了八处痕迹——如果是以命相搏，曹清起码死了五次残了三次倒了八次。
曹清腾身踢树，以此借力反扑，又被师傅斩于马下。曹清扔了剑，直接扑上去挂在他身上，然后被扯下来。
树枝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头顶，师傅露出无可奈何的眼神。
曹清“嘿嘿”地笑，从他身上跳下来，道：“我还是先不急着学霸王戟了，太急躁，不好。”
“好。”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正是成大事的人。
曹清于是又笑起来，捡起剑来继续练。剑之后跟着是刀，刀之后有钩，然后有矛、戈……最后是银骑枪法和弓箭。师傅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动作，随时会下场和他一起走几势。有时候是看得心动，有时候是为了纠错。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天光未明，别苑里开始喧闹起来。
曹清累成一滩软泥，赖在师傅身上死活不下来，直到师傅该走了他才瘫在一旁，道：“师傅，我今天，要去国子监。梁王让我搬进宫去。”
他讽刺地笑道：“就算是让我讨好皇帝吧，也没有将‘不侍父母’的罪名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出来的道理。”
“皇帝当初既然敢说不过继给他，也就是说这个人重孝道。”曹清说，“而我，只要踏进宫门，就背上了不孝的罪名。他们真的想让我去争么？”
师傅没有回应。曹清自嘲地笑笑，又道：“我进国子监了你还能来教我吗……瞧我，瞎担心。您的轻功，哪里不能去？不过那里人多，口杂，万一走漏了风声……”
“这个交给我。”师傅写道：“国子监里，有几个人，你得注意。”
“郭胜郭致美，此人品阶极低，外露癫狂，终日醉生梦死，乃开国贞侯之后。惊才绝世，颇有奉孝再生之谋。先帝斩其父，固誓不仕朝。子可谋之。夫欲成大事，必寻张良，汝之张良，即致美也。”
“刘仲刘子宁，景侯之嗣也。状似腐庸，胸藏沟壑，心怀天下，忍于愚人，非大智不可为也。必得此人以致萧何。”
“张怀张心归，心智纯粹，农政之首，天下无出其右者。”
“张丰张高宇，医圣嗣，不侍宫，擅外科及伤寒，并有华佗风，行军者得之，则得百万兵，无惧瘴疠。”
“钱锦钱采文，纵横之术，无望其项背。”
“此五子暂居国子监，汝有抱负，不可错失。”
最后一捺写完，师傅丢开树枝，几纵身就不见了。
曹清感激地向他离去之处一拜，将五人的名字记下，然后迅速将所有的字擦去。
一晚上没有阖眼，曹清此时却无比清醒。如果皇帝立他为嗣，他需要大量忠于自己的人才才能保证自己不成为傀儡。如果他没有成为太子，那么，他不仅需要人才，还需要地盘。感谢师傅将这些人送到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节·孟秀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