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雪》一渊寓言

8、小番外1 四峥篇（1）

　　我叫四峥，无姓。我本名小四郎。

　　我还未出生，父亲就外出考功名一去不返，母亲给人浆洗衣物维持生计，我还有哥哥姐姐，不是病死就是饿死，母亲一直苦等父亲，等了十年却是父亲在外为官另娶的消息。

　　母亲是个很美的女人，即使粗布褴褛，也有别样的风华。父亲为了娶她曾和家族决裂，据说母亲八字不好是祸水。

　　那一天，母亲用尽所有积蓄，带我去旧衣铺买了衣服，带我到街头的王记面馆吃了一碗很贵的牛肉面，她笑着看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吃饱的我没有发现她眼角有泪。她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些油纸包裹的糕点，带我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告诉我这是我祖父家。

　　那一夜，我醒来时，发现母亲没有睡在身边。后来，人们在河边找到了她的一双鞋。

　　我知道母亲走了，带着绝望和不舍。她的意思我懂，要我带着糕点去找祖父，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子孙流落街头的。但是，我没有去，我把糕点扔进了河里，在我印象中母亲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那一年，我六岁。

　　主子在乞丐堆里，找到了我，我成了主子的死士。一眼，我就知道，我跟定了他。主子给我取名四峥，主子要赐我谢姓，我拒绝了。从此，我无姓，不想留给那个负心男人一点东西。

　　“主子，为什么不杀掉她，鬼鬼祟祟古里古怪的。我怕是王家的……”我再次劝到。我总觉得很担心，这个时候，怎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冒出个这么个丫头。

　　“静观其变。四峥，我自有分寸。”主子总是那么有把握，仿佛天下都在他的手心里，兄弟们，很多都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但对主子都很敬畏，他身上有与身俱来的霸气和才智。只要他想要，哪怕是皇位，兄弟们也情愿肝脑涂地。

　　这丫头很奇怪，穿着打扮都不太像个姑娘家，哪有女人穿短打的。脸上还戴着一个遮住眼睛的面具。说是面具，却什么都遮盖不住。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不算特别美，但是看着很舒服很好看，摘下那个奇怪的面具后，倒有几分动人，眼睛很大，难得的是一片清澈和坦荡。

　　说她是小户人家的闺女吧，她又不像是没有见过市面的人；说她是大家闺秀，却怎么也没有那份矜持和精致，追月阁的姑娘们还更像几分些（安安：靠，四峥，我要知道你拿我和青楼女子比，我会杀了你的！作者：piapia的，一边去，别捣乱！）；说她不太识字有些附庸风雅吧，说起话来也能引经据典，有时还颇为风趣；说她不谙世事吧，似乎自有一套规矩……看不透，越来越觉得这个丫头有趣。

　　她居然不让人喊她“姑娘”而叫她名字，真不像话，哪有姑娘家的闺名随便让人喊的。嫁了人了更不行。看她十七八岁的年龄，不知道成亲了没有。（安安很得意：谢谢哦，我二十了哦。作者：那个时代，女孩16就嫁人了，你是老姑娘得意个啥，傻样。安安委屈：我的傻还不是你的功劳。作者：pia，一边去！）

　　她居然靠着火堆，和主子说着话，就睡着了，真没个规矩。女孩子家一点都没个脑子，你周边可都是大男人啊，幸好碰上的是我们。

　　主子今天也很奇怪。主子一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外面经营着偌大的产业，江湖上还控制着一个极为隐蔽的组织，因而在皇帝面前都颇有几分面子。这样的人，可能像个娘们一样菩萨心肠吗。以前有不怕死的女人贴上来，主子可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主子说话，这个丫头倒是胆大，好像是对等的朋友一样。朋友？主子的朋友都是把他当成敬畏的对象的，连慕容皇子都对他礼遇有加，更别说四大家族中的几个齐名的公子了。齐名，呵呵，只是给他们点面子罢了吧。

　　主子讨厌女人，尤其是美丽妖娆魅惑人的妇人。

　　主子的母亲家世显赫，才貌双全，持家有道，合家称赞，生下三个儿女，被御赐英华夫人。

　　主子七岁那年，也就是认领我那一年，谢老爷纳妾，一纳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青楼花魁。

　　从此，英华夫人闭门谢客，终日跪坐佛堂，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主子十六岁成人礼，老爷安排了两个妙龄女子到主子房间，主子发现后怒极，拎着她们扔进了老爷的房间……虽然如此，主子还是多了两个名义上的暖床侍妾。

　　主子成人礼后，就极少在本家，之前，主子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生意，更接手了江湖上的左教。

　　一向厌恶女人主子，今天居然和一个乡野丫头交谈甚欢。大志、清明、维朴、蒹葭和我一样很困惑。我们五个人从来不离主子左右，已经很多年了。习惯就是一种病毒，如果让我们离开主子，我们就仿佛一个人失去了大脑。我们清楚主子的脾性，比自己还上心，但是我们不敢妄加揣测主子的心思。

　　那丫头睡觉时很安静，其他她整个人都很安静。跟在主子身边，也见过不好女人，有端庄的有妖娆有聪慧的有绝艳的，但是她们接近主子都一样带着目的。

　　那丫头倒不一样。走在江湖，阅人无数，像这么清澈的眼睛除了婴孩已经很难看到了。（安安：因为我近视。作者：pia，一边去，破坏情调。）

　　她也会溜须拍马，可是不擅长，常常拍到马蹄子上，好像更多的是为了配合主子。这让主子很生气，竟然捏断了一诺公子亲手为他做的竹萧，那可是主子最心爱之物。

　　她也会打小算盘，有小心计，那么蹩脚，简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她一直很心不在焉，总是神游天外。寻常女子要是发现主子今天如此温和可亲，早就施展所有解数博得主子青睐了吧。真是不善于把握机会。

　　这些年来，主子经营生意，行走江湖，早已经处事不惊，喜怒不显于外。“小谢一笑云遮月，无奈人间几回闻”，主子的冷面当世闻名。今天居然为了这个丫头，发怒，微笑。我和其他死士们都感到很诡异，真是太不习惯了，不过主子笑起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