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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终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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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城耸立的高墙上,倏而落下几只黑鸦,阴沉嘶哑地哀嚎着,天空变了色,黑压压一片,满眼灰色如墨,笼罩着城郭。
硝烟滚滚而起,远处金戈铁马之声愈加沉重地靠近,大军压境。
“大隗鬼兵来了!!!”驻城士兵几乎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喊道。
萧方奎身披甲胄,戴着先王时期被授予的红缨帽,仍然风姿尚存,大喝令下:“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敌!”
霎时间,众将士高举戈矛,喊声一片,响遏行云,杀气浩浩汤汤,随着城墙前厚重的铁板猛然振响,掀起了数丈高的黄尘。
大辽从未有过畏缩不前的士兵,这群草原与大漠的雄鹰,尽管面对刀山火海,也要守住这里的寸土,这里的土地,赐予他们生命;他们也必将用生命献之。
萧方奎嘱托通讯的小兵向辽宫汇报战情,而后便带领辽兵直冲城门,那一刹那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地破城而出,如同最汹涌的滚滚浪潮一般。
这一次,大隗的鬼兵似乎比上次还要难应付,整个大隗军上空都弥漫着浓厚的黑雾,那些鬼兵比先前还要丑陋,面如枯槁,皮肉干瘪,骷髅般的眼睛,但比先前威力大得多。
他们几乎无坚不摧,连血肉都似乎不存在一样,刀□□入,流出浓黑色的脓血,如同死了很久的尸体。
他们就这样,没有丝毫意识地,机械地,迈着僵直的步调向前蹀躞,密集的箭雨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痛,他们只是麻木地进攻着。
萧方奎提着那把三十年前受封的狼牙刀,上头还闪耀着亮如白雪的铭文,写着“大辽国将”,是先皇亲手赐,那把刀杀人如麻,削铁如泥,已经陪伴他身侧征战戎马多年。
如今这把刀的主人还拥有着如往年一样的战魂和气魄,他不知疲倦地举起千吨重的刀,一次又一次砍向那群鬼兵,将其斩于马下。
血浆迸溅,乌黑中带着腥红,那些腥红的血,是辽国战士们的。
“都给我杀!守住辽城!!!”萧方奎近乎咆哮一般地喊道,士气如海浪一般翻滚而起,浩浩汤汤,覆盖寰宇。
士气重新激昂,众将高呼杀喊,振聋发聩。
他们不知是谁的征夫,又不知是谁的游子,他们的剑寒冷,照着那亮堂的铁衣。
他们近乎是绝望地挥舞着剑,但毫无惧怕,他们身后是自己的故园,是自己的家人,更是他们生长的草原。
萧方奎已经辨不清血和汗了,脸上和头发上都湿漉漉一片,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斩下的头颅溅出黑色的血,模糊了视线。
远处,大隗阵营里,清时斜冠散发,眼角和面容都显现出乌黑的痕迹,血丝分明可见。
他的身躯撑着十几万鬼兵,源源不断输出来自阴王的怨气,他眼里腥红一片,与鬼无异,全然褪去了那副潘安之貌,变得面目狰狞。
喉咙中发出沙哑但狂躁的嘶吼声,清时双目狰狞地看着乌黑的天,嘴角露出些欣慰的笑,他已经完完全全疯了。
一片又一片辽兵倒在血泊中,清时望着眼前逐渐清朗的视线,露出狡黠的笑意。
此时,眼前的一个家伙却让他心烦了起来,不禁皱了眉。
萧方奎还带着剩余的辽兵负隅顽抗,大隗的鬼兵无法贴近城门,仍然被拒之城外,丝毫无所进。
“愚蠢。”清时咕哝道,一个阴王的心烦可不是小事,作为一个情绪波动就会怨念缠身的疯子,他的心烦,必定会流血漂橹。
他不耐烦,便能发展成狂躁,再到疯狂。
“鬼……鬼来了!!!!”仅存的辽兵抬起头,眼里透露出无比的恐惧与慌张。
确实,一阵裹挟全身的黑雾几乎覆盖了所有视线,只见清时裹在无数煞气中,从高处而来。
阴王显现出他真实的面目,就是眼前那满眼的昏暗,缠绕着无数黑色藤蔓般的雾气,阴王本身,不过是这团阴黑的气体。
但是,他的威力却无比庞大,所经之处流血千里,白骨满地。
纵使已经奋战了快一个时辰,身上血污满衣,萧方奎却全然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兴奋,他手上千斤重的大刀提起来依然轻而易举,他几近是怒发冲冠,大声咆哮道:“老夫在一日,你便不得靠近辽城半步!!!”
阴王愤怒了,那是非常可怕的。
只见浓重的黑烟俯冲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挟住萧方奎的喉咙。
“将军!!!”部下连忙上前,却被黑雾遮了眼,而后晕厥过去。
萧方奎喉头攒动,颈处青筋暴突跳动,他眼角龇裂,瞪着眼前的黑雾,仿佛辩出了它们的形状,它们背后的人。
于是他死死抓住颈上的那股力量,却什么也抓不到,于是他大笑了一声,喉咙溢出血来。
“你……你……”他艰难地说道,“不会……赢的……这是人间,而你……是鬼……”
脖颈上的力道突然松了,萧方奎的身躯从高处落下。
城墙上涌出一股力道,与那阴黑的雾气缠在一起。
阿南刚刚赶来,便看见眼前浮尸满地,还有还没有闭上眼的萧方奎,倒在血泊中。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几乎浑身发凉,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愤恨。
那股阴气愈加疯狂猖獗,它们的主人在得意地轻笑,尽管刚刚那番话让它又燃起了一些愤怒。
是人是鬼还是妖魔,都不重要,它只想要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寸草不生。
变成地狱。
这里本就是一片地狱,这里的人们比鬼还恶毒,不过披着冠冕堂皇的外皮,坐着鬼一般的事罢了。
他这样想道,怨念的力量便愈加强烈。
慕北雪本就消耗了一部分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次阴王的威力却比上次强得多。
灵流对撞,俱是厚重强大,产生了火一般明亮的光。
星火飞溅,急促的响声震耳欲聋。
可是阴王怨念深重,散出的煞气源源不断地补充,且不断强盛,而慕北雪的灵力却不断耗竭,她蹙了蹙眉,手腕开始发麻,筋脉突出。
若是以当年雁门掌门的法力,说不定可以与阴王一较高下,但如今已不似当年,夕颜尚且需要几万天兵方可制住,眼下阴王虽不及夕颜,但论武力绝对比现在的慕北雪略高一筹。
煞气划破冰棱,寒光被黑紫色包裹。
“姐姐……”阿南有点想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却偏偏不知天高地厚地与阴王作对。
她像是个傻子,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了却心比天高,她若是可以撒手不管人间事,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可以逍遥于雁门九重天,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弟子。
她就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妄想让天下太平。
这个人间从来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