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痴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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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了一处不算很雅致的小木阁，室内的一角围着小案坐了一堆雁门女学子，正值处暑，天气灼热，此时消暑解闷的好法子便是下棋了。
下的当然不是正经的棋，棋盘由往届的师姐们绘制了一张圆形迷宫图，设置了障碍，每一颗棋子代表一步，先找出迷宫通道并摆出棋子者获胜，这种棋被大家叫做“园卦棋局”，是学子们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好玩物。
平日里淮南与几个同门弟子玩的不亦乐乎，她尤其擅长玩此类棋，棋艺可称得上雁门一绝，姜掌门授课时也没少玩，毕竟那些术法课都无聊至极。
小案边淮南与几个女弟子们玩得正起劲，姜黎扣了扣门板，捋了下青灰色的髯，轻咳了一声，故意放低嗓子，颇具严肃地道：“你们还不来拜拜你们以后的授课师姐。”
淮南就在此时将头从棋局里弹出来，便对上那双覆着霜雪的眼眸。
那是她和慕北雪的第一次相识，她也是第一次亲眼瞧见了那位气同天仙，冷若冰霜，雁门仙法最强的师姐，常人都道她出于地仙之门，却毫无地仙的神资，慕北雪仿佛春泥上落的春雪，红尘落于土上，沾不到纯白的春雪，飞鸿都至于此处逗留，惊异于此处至洁。
慕北雪骨子里都透出些雪的气质，她生来便是最适合的天道信徒，凡尘杂扰从未沾染过她的素衣青袖。
姜黎本来指望慕北雪的威严总能让淮南安分点，可是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姐姐，你也来玩吗？”淮南下棋下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冒出一句，打破了寂静。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都说慕师姐不近人情，这种地仙玩的东西，怎么能入得了眼……
所有人心里都十二分肯定时，慕北雪停顿了几秒，然后道：“我不会，你教我么？”
…………
然后就成了尴尬的名场面，众女弟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淮南却丝毫没意识到什么，手把手地交鼎鼎大名的慕师姐怎么下棋……姜黎也呆滞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淮南……
或许就是从那次的相遇开始，淮南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师姐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可能是极强的根骨带来的仙法让人多少有些敬畏与隔阂，或是未曾遇到过什么值得打开心扉的人吧。
很多次淮南觉得自己在融化慕北雪结了冰的心，毕竟她十几年都没有谁有什么过深的交往，常年的封闭早已使她的心筑起厚厚的冰层。
姜黎带雁门弟子去了好多地方，走遍了凡间好山好景，她们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这样朝朝暮暮。慕北雪是许多人的师姐，但在淮南这里最特殊，她似乎成了淮南心中的一点点妄念，但仅仅是藏在心里的，无法宣之于众的一点念想而已。
因为师姐像是一片雪，捂得太紧，雪就会化。
于是她只能将自己的情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面。
似乎是一间普通的凡间客栈————
淮南当时受了寒，不太舒服。
“姐姐，你陪我睡嘛……”淮南望着站在门口的慕北雪，语气中带着撒娇的意味。
慕北雪低头用冰冷的手摸了摸淮南滚烫的额头：“你都多大了。”
淮南本来病态的脸上浮出笑意来，不知从何时起，她天天想缠着师姐，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待在一起，她道不明是什么情感，也不敢说她是喜欢，毕竟此种雷池禁忌，那时她还没胆量触碰，反正天天能见着，念想也日日消长着。
淮南还是一如既往，心怀着苍生，她觉得天上无情无欲实在是无聊，凡间有那么多美好，实在让人想保护。
她年少时去的地方，无非是些隐逸之地，掌门带弟子下凡也多是督促凡间仙门，顺便理理凡间事务，她见过的朴素的人们，是住在桃花源，白首卧松云的鹤飞燕去之地，她便以为人间就是如此而已。
直到掌门离去，凡间俗世，一切黑白无常，轮回因果的事务皆落在了淮南身上，淮南才窥见这世界的本样。
她送走一个又一个因为战争死去的孩子，一生行善而不得善终的好人入了轮回，也不得不将那些心怀鬼胎，恶事做尽的人寥寥处理一番，同样送入轮回，那些好人的因果自出生便携着，她看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无法摆脱不好的结局，尽管他再善良，也无济于事，因为天理。
她为人间除过万千妖魔，不顾生死，可当她听闻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深山虎妖只是因为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而丢入虎穴，从此殉道入魔，在风雪地里用雪团子砸行人的雪妖只是幼时被讨债的人用雪团砸过，心生魔念，从此与轮回了结。
淮南看着一个个被自己送入天庭修罗道处以极刑的妖魔，第一次觉得这天道好不公平，为什么那些做尽恶事的人可以留在人间逍遥，那些受害者却为欲加之罪遭受天劫……
许多时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为了这本就不公的天诏之理当刽子手，她望着手上沾着的妖魔的血，却满心无力，心魔一旦冒出萌芽，便日夜萦绕在心头，让人的仇视，情感，欲望都加重几道，这些心魔仿佛束缚灵魂的枷锁，忍不住想挣脱开来，于是魔念根生重，淮南终与她的初心背道而驰。
当堕仙为魔后，那些内心的欲望便开始不受控制了……
是午后的案几旁，淮南望着慕北雪脱离凡尘的神仙颜貌，压抑在心中已久的欲望化为魔念，在慕北雪低着头，专注地讲着法术时，她忍不住冲破那层薄纱，抬起身吻了慕北雪因为修炼极寒血而略显冰冷的唇。
那一瞬间的唇齿相依让她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她像是一只野兽终于吮吸到了朝露甘霖。
慕北雪即使再处变不惊，也没料到自己的小师妹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她脸色有些难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淮南的额头，有些为难地说：“淮南，你是不是病了？”
病的明明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可是当她玷污了自己的白月光后，她还是有些对自己失望。
这个病了的世界没有放过她。
她孑然一身，跪在天诏寺前，瓢泼的大雨砸在身上，她在遣散魂魄前，没有再见过慕北雪。
或许你早已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痴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