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落江南》西园少奶奶

21、旧事

　　阿南感觉经历了一场浩劫，此时头脑发痛，昏昏沉沉，一股熟悉的刺痛感也随之而来，这感觉与之前在瑶莲台时有些相似，阿南以为自己应该会再梦见些模糊不清的过往，但被几声响动惊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垫子上，水草编织而成所形成的温柔漂浮的触感，还挺舒服的，又意识到不对，自己明明落入虎穴了啊，怎么会有这待遇……

　　环顾四周便见自己真是待遇最好的，那些燕白山的弟子正在水草笼里拼命挣扎，那些纤细的水草环绕得让他们浑身发痒，他们不断挪动身子，想要摆脱这些缠绕着的水草，其中几个被水草绊住了脚，于是扑通摔下，制造出刚才的响声。

　　更令人吃惊的还不止如此，他们统统变成小孩的模样了！！！

　　连面容都退回了孩童的稚嫩，阿南一下明白湖童子说的“让大人变成小孩子”是什么意思了。

　　等等，那她自己呢？

　　阿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和腿都按比例缩短了，身子衣服都是袖珍的，果然自己也没幸免。

　　感觉还挺奇妙的，她还没有关于自己童年的任何记忆，这下竟有些重回童年了。

　　然而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湖童子此时从不知何处出现在那些被困的弟子前，那些弟子跟见了鬼似的：“啊啊啊啊啊啊！！！”

　　燕白山的大弟子秦苒此时还算有一丝理智，毕竟作为师父的高徒，他一直对后辈有着兄长的威严，也是弟子们的镇定剂，可他也知道此妖法力高强，奈何不了什么，于是只是安慰了师弟师妹们几句。

　　湖童子手上真忙着，他的每个动作都让被困者感到骇然，眼下他正解开一串看着很普通的绳子，在燕白山弟子们眼里，他们感觉正在被绞死一般，那些绳子搅在了一起，湖童子倒是很耐心地慢慢解着，一些弟子已经因为呼吸困难开始昏迷了……

　　他不紧不慢将搅在一起的绳子细细分开，低头解绳子的样子，好像就像小孩子玩皮筋前认真解开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是妖，旁人都要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小孩子了。

　　时间被静止了良久，空气中能听得到他们的呼吸声，终于，湖童子解开了那串绳子，竟然可以从他空洞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喜悦，他叫了一声：“都来陪我玩吧……”

　　阿南此时准备躺在垫子上装死，便半眯着一只眼睛，看见从水草丛里出来了几个孩子，神色麻木，看不见喜怒哀乐，也窥不见任何表情，有着与湖童子一样空洞的眼睛，毫无情感地走来。

　　“照明师兄！！！”秦苒忽然被戳中了一般，大叫起来。

　　“那不是师姐么……”

　　“师兄？！！”

　　燕白山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开始辨认那些脸，喊叫起来。

　　阿南皱了皱眉，眼前这些人就像被抽去灵魂的空壳，怕是湖童子对他们做了什么……

　　喊叫声嘈杂，但并没有影响到湖童子，那些被他唤来的孩童们机械的拿起绳子，两个人将其绑在脚踝上，其余人排起队，开始……玩起了民间的跳皮筋！

　　他们跳的死板机械，居然并没有影响湖童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段没有灵魂的游戏，旁人看了只觉惊悚……

　　一个小孩被绳子缠住了脚，却丝毫没有察觉，像只会做特定动作的机器，依旧继续重复动作，导致越缠越乱，两旁的人被拽的摇晃起来，可湖童子居然还笑了出来！！！！

　　阿南无法理解，表情有些复杂，“咚”地一声，那些孩童纷纷倒地不起，所有人搅在一起。

　　湖童子笑得更恣意了，咯咯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甚至开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草，似乎沉浸在这场自己设计的游戏中。

　　那些傀儡一样的孩子们还在那千丝万缕的细线中缠绕搅合，以至于越搅越乱，手脚都被缚住，随着一道一道绳子往身上缠绕，他们便动得越来越困难，手臂被细线绑的结结实实……

　　眼前之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湖童子站在一边快乐地笑着，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直到那些细线勒住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脖子，另一个被困的孩子没有听到他的叫喊声，还在奋力扯着细绳，被勒住脖子的那位被越勒越紧，却没得到任何帮助。

　　阿南顿觉毛骨悚然，再看看湖童子有些狰狞的表情，心想自己还是赶紧跑吧，不然估计要也被弄来玩这个恐怖的游戏……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后便是一片浓密的水草，真是奇怪，这妖怪好歹武力也算上乘的吧，理应在妖界算是地位不错，怎么就住这种水草丛生的地方？

　　想了想，还是先逃要紧，于是阿南开始慢慢朝身后大片水草里挪去。

　　此时那个被勒住脖子的孩子已经开始呼吸急促，湖童子走上前去，然后抬手涌现出一个巨大的水球，朝那个还在细线中不断扯动的孩子砸了过去。

　　常人哪里能承受的了这等攻击，那小孩吃了痛，立刻倒在了地上，口中喷出於黑色的血。

　　“坏孩子……”那湖童子脸上的笑早已敛去，透出一股狠戾来，“你是个坏孩子……”

　　那个孩子面无表情，已被抽了魂，但湖童子的眼神仿佛盯着什么天大的宿敌一般，满是仇恨和杀意。

　　下一秒，一阵鬼火便烧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众人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生怕祸及几身，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那小孩子在鬼火中灼烧着，痛得肺腑俱裂一般，发出绝望的嚎叫。

　　阿南挪动的步伐被此情此景冻住了，她正脑子空白时，一只手拉住了她。

　　那只手将她拽进了隐蔽的水草中，阿南抬头便对上慕北雪的眸子，那双眸子尖锐如寒冰刺入自己，寒冰深处不知隐藏着几多过往，那目光莫名有些炽烈，阿南感觉这目光有些异样，于是心生疑惑。

　　慕北雪对着阿南的脸有些恍神，然后反应过来，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阿南眼尖窥见了这些，于是朝眼前的水坑望了望，那荡漾的水波倒映了一张孩童的脸，约莫是七八岁，但是那张脸的眼睛纯澈，五官都与长大后的阿南不相仿，很明显不是自己。

　　疑窦丛生，阿南皱了皱眉，抬起头望着慕北雪向前走着的背影，脑海中被揪住了些东西一般，那种刺痛感又升起了……

　　记忆像是一盘打碎的拼图，此时一块一块地涌了上来。

　　…………

　　记忆中的雁门九重天落满了黄叶，在九重天的门外，有一片空地，因为落满枯叶，被叫做黄花地。

　　那是雁门弟子修仙之地，雁门的掌门，那时还是姜黎掌门，每日前来督促。

　　真正授业的是姜掌门的得意门生，一些修得高术的师兄师姐们，最厉害的当属慕师姐了，她是地仙中唯一修炼出极寒血契的，也是因为她所修属冰雪，师姐整个人也冷若冰霜，印象中从未笑过，或是流露出一丝人的情感来。

　　这自然是地仙中及其珍贵的，唯有天仙才称得上是了却红尘，地仙大多占这些烟火气，在这泥潭中居然培练出这番人，实为罕见，掌门也十分重视，多加担待。

　　淮南性格截然相反，也最让掌门头疼，她似乎从来不安稳，下凡视察也与百姓打成一片，尤其爱管闲事，连某村孙大娘的鸡被偷了也要掺一脚，更是看不得人间疾苦。

　　姜掌门于是想了个法子，让慕北雪收了这个师妹，正好可以消消这淮南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