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梦》墨忆琉

5、第五章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飞速流淌，四年光阴一晃而过，弄影株式会社作为纳税和创新大户正式得到了日本政府的重视，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壮大发展。花间隐也实现了自己对员工们的诺言，精装了一栋公寓楼作为公司福利住房下发到了每个员工手中，毫不意外得到了大家的感谢。
　　织田作之助从一开始工作的手忙脚乱到最后成为文案组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其中长达四年中国学生写假期作文一样的文笔训练的辛苦，也就只有经常通电话的太宰治知道了。织田作之助毫无疑问是非常有灵气的作者，他笔下青涩的文字带着一种历尽千帆的温柔，以花间隐的标准来看也是非常有天分的。第一部属于自己的书出版后，织田作之助与太宰治隔着电话庆祝了一夜，敬他所有梦想皆能如愿。
　　黑泽阵渐渐褪去了早些年的青涩，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隐藏表情，在黑暗里面行走许久，他渐渐变得多疑敏感，与那个拿枪扫射东京塔的琴酒渐渐重合。但是花间隐知道，黑泽阵的内心还保留着最后的一片净土，花间隐的实力足够守护这片净土，所以黑泽阵并没有摒弃所有的光明，他依旧有着当年的温暖。
　　就连当初翻墙出去的五个警察预备役，也走过了四年肆意妄为的青春，从年少的意气风发，转向成年的沉稳庄重，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花间隐受邀前来，站在警校的樱花树下，看着那五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穿上了那身代表着责任与担当的蓝色警服，在沸沸扬扬的花雨中行着标准的军礼，身型修长，带着永不弯折的傲骨，坚定走向理想的未来。
　　花间隐拿起了相机，“咔嚓”一下记录下来他们毕业时的模样。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笑容张扬，意气风发，他们正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段，可以无所畏惧的去做任何事。捍卫正义也好，归于普通也罢，希望他们的未来这遥遥长路，总是扶摇直上。
　　花间隐希望他们永远不会改变，永远都是这样无所畏惧的最好的模样。
　　“隐，你在干什么呢？快过来啊！”萩原研二冲着在樱花树下发呆的花间隐招手，伊达航的女朋友娜塔莉也笑着望向她。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依旧不忘打打闹闹，诸伏景光无奈的开始从中调和，伊达航在一边看着笑个不停。
　　真好。花间隐由衷的发出了感叹，她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上一次那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和阿菈一起去庙会的时候了吧。她加快了脚步，回到队伍中，带着怀念的笑容留下了与这群爱玩爱闹的朋友们第一张合影。
　　“接下来去卡拉OK吗？庆祝一下终于毕业怎么样?”萩原研二提议道。
　　“可以啊，今天可以肆意放松一起玩个够!”大家嘻嘻哈哈的附和着，讨论完去哪家卡拉OK后开始讨论晚上去哪吃饭。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开心。花间隐将他们毕业时拍的每张照片都洗了出来，珍重的收到华丽的相册里面，随后被轻轻安放于书架之中，便于主人随时翻阅和回忆。
　　入职之后，除了失去联系的景光和降谷零之外，花间隐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他们的交集倒是多了起来。偶尔下班路过，对东京夜路安全表示不放心的两位□□处理班的警官们会顺便把花间隐送回家。尽管有着大魔法师实力的花间隐无数次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都没什么用，最后只好接受自家好友的好意。
　　娜塔莉倒是常来做客，原因无他，花间隐有着一手非常神奇的好厨艺。与伊达航正处于热恋中的娜塔莉为了进修自己的厨艺特地拜托了花间隐帮忙教导。原本娜塔莉还觉得花间隐感情淡漠不好接近而拘谨，后来相处久了才发觉花间隐是个心思细腻很温暖的人。周末也会约花间隐一起去逛街或者吃个下午茶，把自己对花间隐错的离谱的初印象当成笑话讲给了花间隐。“但是这怎么可能嘛!我们小隐是又文静又细心的超好的女孩子哦！”
　　花间隐闻言笑笑，没有出言反驳什么，也没有认同什么。
　　事实上，娜塔莉的感觉是比较准确的。
　　花间隐对自己人类身份的认知早就已经被掀翻了。如今的她，对人类这个种族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能说是漠视。来自神明对众人的漠视恰恰是一视同仁的表现，娜塔莉他们是少数被神明所认可所偏爱的特别个体，仅此而已。
　　花间隐敛下了眸光，连带着那些偶尔流露出的刻骨铭心的黑暗，再抬头时恢复风淡云轻的样子，血色的眼中再无一点恶意恨意出现。算了，花间隐想，就让她误会吧。
　　毫无疑问，她很享受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美好回忆像是闪闪发光的宝石，躺在回忆的沙湾里泛着柔和的光芒。花间隐会回忆每一次与友人们的相聚，细细打磨这些珍宝保存成一个个漂亮的回忆水晶，然后收藏在心底，每日乐此不疲。
　　花间隐是沙漠中缺水的旅者，在慢慢旅途中获得的每一份感情，每一份回忆都像是杯中珍贵的水源，弥足珍贵，难以忘怀。她永远都是孤独的。不管曾经身边有多喧嚣热闹，熙熙攘攘也好，人声鼎沸也罢，到最后那些陪伴过她的人都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只能在末路遥遥望着她重新变成孤寂冷清的一个人，走的越来越远。午夜梦回，往事回首都成了痛楚，友人们长眠地下只余枯骨，唯有花间隐永恒不变，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无法不去认识更多更好的友人们，无法不在千年百年之后，送别他们走过黄泉路，继续自己的旅途。
　　她无数次后悔自己成为神明。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她不明白。为什么选中了我呢？她明明不想继续走下去。为什么那个成为神明的是我呢？她明明不曾许愿过。
　　或许是祸不单行吧。花间隐烦躁的放下手中的文件，本打算去看看研究室的科研进程如何，顺带平复一下她的心情继续工作。心头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行，花间隐就收到了自己的守护魔法阵损毁的警报。
　　花间隐一反常态的脸上带了几分惊慌，眼底压抑的恨意喷涌而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运用了瞬移魔法赶往了警报地点。
　　她附在萩原研二身上的守护魔法损毁了。这意味着萩原研二遇见了几乎会丧命的威胁。瞬移短短的一瞬间，花间隐的脑海中走马观花的浮现出许多人的脸，有洛曦，有阿菈，还有自己曾经的朋友们。灵魂的悲鸣之声她已经不想再听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花间隐坚定的战意，她一定会让罪魁祸首痛不欲生的!
　　紧急疏散了民众的百货大楼里面，破炸物处理班的警官们加班加点拆掉了炸弹上的计时器，危机解除。没穿防护服的萩原研二悠哉悠哉的坐在炸弹边上和松田阵平通着电话，无意识开玩笑一般说了一句遗言一样的话，“如果我遇害了话，你可要帮我报仇哦！阵平酱。”
　　“我生气了哦。”松田阵平对于这句话反应很激烈，从电话里面都能听出满满的怒气。
　　萩原研二笑了笑刚打算说些什么哄哄自己明显开始暴怒的幼驯染时，异变突生。“嘀”一声突兀的想起来，萩原研二下意识扭头，却见炸弹倒计时重新亮起，距离爆炸只剩下6秒左右的时间。下意识的，这位被誉为□□处理班新星的年轻警官丢下了手中的电话，大吼着让自己的同僚们撤离现场，自己却下意识抱起炸弹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地上的电话传来松田阵平惊慌失措的呼唤声，但萩原研二无暇顾及。抱歉啊，阵平酱，看来我今天要交代在这了，听到那句话的你今后一定会很痛苦吧？
　　炸弹倒计时归零，发出刺眼的光芒，萩原研二心里接受了自己即将殉职的可能。
　　炸弹爆炸，发出巨大的声响，黑烟冲上天空，钢筋水泥化作碎片窸窸窣窣落下，整栋楼都强烈震颤了一下。大楼外，松田阵平撕心裂肺的喊声想起，他最坏的想法无疑应验了。
　　“咳咳，咳咳咳!”萩原研二坐在墙角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整个人都是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恍惚。刚才，炸弹爆炸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一道细小的光芒从身体弹出，随即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眼前。
　　金色的魔法阵，繁复华丽的花纹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在爆炸的时候抵挡了所有的威力，在护住了他的身体后彻底破碎。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出，直到后背触到角落的墙壁为止。好在这个角落离爆炸圈子较远，只落了些碎石灰泥，没有遇上钢筋水泥碎片坍塌等威胁。
　　“那个是魔法阵吧？不，怎么看都是魔法阵吧？这世界上还真的有魔法?”萩原研二试图用科学解释，结果反而加速了自己世界观崩塌，刚刚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是热血漫画书中出现的魔法阵，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你还知道啊？”刻意拉长的语调饱含着满腔怒火，显得格外阴冷。萩原研二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随后他就看到了更不科学的一幕。面前的空间像是被强行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黑色而扭曲的内在，他所熟悉的按理来说应该在上班的好友从空间里面踏了出来，随后裂隙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萩原研二震惊的看着一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花间隐，脑海中各种线索纠结成一团乱麻，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花间隐“啧”了一声，蹲下身查看萩原研二的伤势，好在没什么大碍，撑死就是擦伤和淤青。花间隐心底的警报解除，松了口气，动用自己的力量在指尖凝结出金色光晕，随后化成一个具有保护作用的金色法阵弹入了萩原研二的身体。
　　“好自为之，希望阵平能打醒你，研二。”花间隐冷笑一声，瞬移离开了。那个仿佛美杜莎一样的笑容让萩原研二内心满是SOS的恐慌。完了完了，小隐这很明显超级生气啊！虽然确实是他没穿防护服大意导致的结果。
　　花间隐也没闲着，她找到了那个拿着引爆开关的人了。一瞬间所有的恶意再也没有压制，浓郁的仿佛形成实质，这些恶意哪怕只释放一点点都让人恶寒不已，更何况是全部呢？
　　我果然不是个好人。花间隐血色的眸子中恶意，恨意，兴奋混在一起，翻涌成难以置信的负面情绪，让她的神色都不由带了几分癫狂。她慢慢的折断了犯人的手脚，又施加法术修复伤势，欣赏着对方那恐惧，痛苦，扭曲的表情，听着他从谩骂到哀嚎，缓缓的露出了笑意。“可怜的蝼蚁，真可怜啊。就是这么可怜的你，居然要夺走我的宝物，真是狂妄啊。”她喃喃细语，低低笑出声，指尖发力再次掰断了犯人刚刚治好的手指，扭曲成夸张的形状，又用法术操控他的精神，保证他清醒的感受这一切。这是一场无比残忍而漫长的折磨，到最后那个不可一世想要出名的犯人深切的希望警察找到自己，带走自己，哪怕是苟活着也好，他再也不想遇见这个疯子了!
　　当警察们查到线索赶到时，花间隐早已离去，唯独那个手握引爆器的犯人在原地瑟瑟发抖，说自己遇见了恶魔。他交代了所有事实，唯独在问到关于那个恶魔的长相时，就会害怕到发疯癫狂。他不想死，如果交代出那个恶魔的模样他一定会死!为了苟活着，他宁死也没有交代任何信息，他会为花间隐守着秘密，直到警察终于放弃为止。
　　从犯人的行为中察觉到真相的萩原研二，即使对着松田阵平也没有透漏任何信息。在他被解救出来后，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揍了他一拳的幼驯染，他们超幸运的认识了一名魔法师。搞得当时的松田阵平以为他被震坏了脑子差点押着他去精神科检查检查。
　　他是最没有资格说花间隐残忍的人。萩原研二对于好友小隐对犯人的暴行选择了沉默。花间隐是为了保护他们，或许正因为把他们看的如此重要，所以才会对差点夺走他们生命的犯人充满恨意。他们还是很幸运的，有这么一个人，把他们看的如此重要，就连自己的魔法师秘密也毫不犹豫的暴露在他们眼前。
　　“阵平酱。”
　　“嗯?”松田阵平回头。
　　“一起去找小隐聚一聚吧。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呢。”
　　“你是不怕隐揍你是吗，hagi?就你今天这事儿，隐绝对会生气。”松田阵平嗤笑。
　　“那就……好好和她道歉吧。下次不会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萩原研二笑嘻嘻的决定，“小隐超级心软的。”
　　天色真好，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