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幸川》不吃芒果鸭

5、县令夫人

　　翌日清晨，天色雾蒙蒙下起雨，亭台楼阁一侧檐角的水流顺着雨势滑下，重重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雨滴落在庭院中的水缸里泛起层层涟漪，宋千俞刚从街上回来，他一手揣着崭新的笔墨纸砚，一手撑着把油纸伞从院中轻巧经过，进入里屋。
　　他摊开张宣纸，用毛笔蘸染还未干涸的墨砚，技法熟练的提笔在纸上画上常青松。
　　这月初七是县令老爷的生辰，身为书香门第的子弟，自然少不了日后要进入仕途。因此，这种场合更应该携礼拜访，一方面也是为了取悦县令，另一方面能够好好照应自己家族。
　　宋千俞虽年纪稍小，他的水墨画却是都城一绝，许多文人墨客纷纷赞叹他的技艺，临摹收藏他的画作，但都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一阵邪风刮过，竹窗摇曳的沙沙作响，未关牢固的西窗竟被推开些间隙，风参合着雨水沏进屋内。
　　听到动静，宋千俞赶忙在纸边放下毛笔，去窗边查看情况。
　　趁着宋千俞去关窗的间隙，外面的风仍旧不住吹进屋内，毛笔杆向两侧微微摆动，在宣纸上肆意的涂改墨迹，胡乱将宣纸上的寿字多抹了一个笔画。不打紧的是，这一点小失误对整幅画的框架没有太大影响，不仔细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宋千俞探头往窗外看了看，风势有减弱的趋向，雨还是一如既往的滂沱。西窗被重新牢牢地关紧，他坐回原先位置，继续完成画作。
　　“公子。”乳母端着一碗羹汤进来。
　　宋千俞闻声抬头，与她相视。
　　“天气湿冷，多喝些热汤可以暖身。公子自幼体弱多病，还是得多关照关照身体。”
　　宋千俞手顺过瓷碗，用勺子搅拌了三两下汤底，待到热温稍稍降下，随即一饮而尽。
　　淡淡的人参混着鹿茸的味道在舌间回荡...
　　乳母在一旁盯着他喝完，接过他的碗后，朝门外走的步伐逐渐变慢。毕竟是从小由乳母带大的孩子，看乳母的表情异样，宋千俞察觉到略微不对劲。
　　“乳母，还有什么事吗？”宋千俞有些警觉地发问。
　　乳母突然被叫住脸色瞬间煞白，她暗戳戳的掐了自己大腿肉一把，使自己的面色重归红润。她找了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
　　“前几日我看后院的门锁坏了，便吩咐宋伯已经配置了一把新的，公子大可放心。”
　　“哦...好。”宋千俞先是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乳母退了出去，宋千俞把完成的画作精心的裱起来，放置在柜阁显眼的地方。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他坐在竹椅上，捧书置目休憩。尽管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还是感觉内心有股无名之火在躁动，闷热的喘息有点呼吸透不过气。
　　“公子，县令方才传小厮约你上门叙上一叙。”府内的丫鬟传话。
　　“好，我已知晓。”
　　宋千俞换了件干净的深蓝外裳，动身前往县府。
　　路上还下着雨，他的身上寒冷酷热交替，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县府小厮的招待下，他不明所以的待在了左二间的厢房内，头昏昏沉沉，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宋千俞扶额，眼前突然一片黑，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随即陷入了梦魇。
　　……
　　清念翻过县府的墙角，稳当落地。
　　此次前来，是奉师尊之命，铲除惑乱蛇妖。
　　在来这之前，清念已经用银两向百晓生换取县府的地形图，虽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算是略知一二了。
　　凭借着记忆力，她准确找到厢房位置。
　　清念微叹了一口气，站在厢房面前犹豫不决。
　　只是听师尊说此处有蛇妖作乱，不知道蛇妖在何处，自己修炼人形亦或是否附在他人身上。
　　为今之计，恐怕只能一间一间找过去。
　　“夫人。”清念听到声音，躲到假山后面偷看动静。
　　被唤夫人的那位女子风华卓茂，身穿一袭紫色薄裳，画着浓艳的装束，行走时步态婀娜，衣裳随着走时的身形荡漾。
　　一颦一笑，魅惑众生，着实勾人的魂魄。
　　“先退下吧，告诉其他人晌午时刻不要靠近左侧的厢房，我有要事与宋公子相商。”
　　“那老爷…”
　　“我自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才敢如此行事。”这位夫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甩了个脸色径自走去。
　　外面疯传县令夫人喜好稚男之风，三番五次招小倌入府，相比县府大人年事已高，恐怕他同床之事不举。
　　如今这番情境，怕是又看上了宋府的公子哥。
　　趁小厮走开的空隙，清念快速跟上这位夫人。
　　她绕了好大一圈的路程，环顾四周，最后打开了一间位置较偏厢房的门，清念猜测这个房间内必有蹊跷。
　　果真，透过窗的缝隙，清念看见了闭眼，紧缩着眉头的宋千俞。
　　看他的样子，似乎身体很是不舒服。
　　“宋公子，宋公子...”县令夫人一阵阵酥麻的叫喊，她挪到了宋千俞座位的对侧，用她的掌心抚摸他的手背。
　　宋千俞努力的睁开眼，慢慢睁大，再睁大。
　　他看见县令夫人一脸笑意的面向自己，猛的一惊，缩回手。
　　“夫…夫人。”他有些惶恐、局促。
　　“宋公子终究是醒了，让奴家好生等待。”县令夫人饱含着女子的娇羞，目光始终不离开宋千俞。
　　“千俞唐突，有不到之处甘愿受罚。”宋千俞赶忙赔罪。
　　“罢了罢了。青年朝气倒也是一番好景象。”县令夫人倒也没责怪，反倒被他的严谨致歉所逗笑。
　　“后天是我家老爷生辰，我想要宋公子帮我再画一幅竹林图。”县令夫人率先讲出自己的要求。
　　“公子不要见怪，我家老爷自幼喜欢竹子礁石，只是幼时在家中丢了条大蟒，每每过竹林便产生了芥蒂。前几日，经算命先生说我家老爷最近要犯太岁，所以想要私下麻烦公子致画一幅，以毒攻毒，祝我老爷摆脱此次劫难。”
　　“好。”宋千俞爽快答应。
　　县令夫人凑近他的身体，把手搭在宋千俞的肩上，手指不经意的滑过他的胸膛。
　　在宋千俞扭捏的还拒之中，县令夫人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反而找话题跟他接着聊下去。
　　清念隐忍情绪，她握紧手中的剑鞘，以防不注意朝县令夫人一剑刺过去。
　　……
　　冥界，幸川仍在埋头翻阅着生死过往簿。
　　这几日，他查看过的账本被堆积在地上，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从书桌出去的路。
　　“闰乙，你那边可有任何进展?”他动了动酸疼的脖颈，抬眸望向闰乙的方向。
　　累到跪坐在地上翻阅的闰乙摇了摇头。
　　“我这边最后一页了，还是没有看到那天逃跑两人的死因记录。”
　　“先前的、近日的、最新的账簿里面都没有记载他们是何时何日死亡的。”幸川认真听着闰乙补充说道。
　　幸川合上了手上的账簿，百思不解缘由。
　　“如此看来，此事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