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封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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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陵撤下云梦宫的守卫。
云梦宫宫门打开，一列宫婢捧着珠光宝气的珍玩与黄金礼盘鱼贯而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姜娘娘的名分既定，她们这些在云梦宫侍奉的人，自觉身份水涨船高，比其余宫人更得意了几分。
庭院热热闹闹，连寒冬腊月稀少可见的雀儿都来凑趣儿。那洒扫的宫人们见了这众多鸟儿，直道：“莫不是众鸟朝贺？万物有灵，说不定是来参见娘娘的。”
说起君王与神女的美谈，宫人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说个没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世人只看他们想要的，谁会想弄明白其中的曲折是非呢？
殿内，姜柏枝关上了门，蜷腿坐在榻上。她令几个侍女莫要进来，她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殿外传来兴奋的叫嚷声，可这声音注定与寂静的宫室格格不入。
窗棂开着，姜柏枝抬头望去：晚霞映日，染红半边天。她的未来，仿佛也如这黄昏与落日。在片刻的桑榆日暮之后，彻底西坠，沉入寂寥与黑暗中。
“——中贵人至。”
破军，又是破军。
上回的旨意剪了个稀碎，这次，他带着新的旨意又来了。成堆的赏赐，十几个寺人，浩浩荡荡地跟在破军之后。破军停在庭院中央，不再前行。
他带着圣意来，再不会由着姜柏枝的性子。他虽躬身，说出的话却势必要让姜柏枝按着规矩来：“圣旨到，请娘娘跪候听旨。”
姜柏枝愣怔一瞬，神情不悲不喜。片刻后，她麻木地起身，只着素白中衣，披散青丝，推开殿门。虽是傍晚，天还亮着。刺眼的光线令她难耐地眯起了双眼，这并未阻止她的步子。她也不怕摔着，就这么直直走到庭院中央。
她恭顺地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这恐怕是，她十几年都未曾有过的安静。她本就不是个沉静的人，她本就向往得意尽欢。喜形于色，怒形于色，不染尘埃，不掩心绪。
可惜，命运偏教她折骨，偏要折了她的性情。
为何？
为何我所有希冀，所有初心，皆成泡影？
姜柏枝早已疲倦，她懒得再思索这无情的命理。她目光空洞，俯首低眉，双手交叠，朝前方行叩拜大礼，她如是说——
“妾，姜氏，听旨。”
破军宣了什么旨，李昭陵给的是什么位份，姜柏枝一概没听清。这些于她而言，是实打实的身外之物。她接过圣旨，再次低眉，恭送破军。
她跪了许久，一直跪到光亮全无，才起。
真没想到，万事休矣。
这惊天巨变，也才短短几天。
明日有什么好事么？
姜柏枝微微勾唇，嘲讽着。
明日，是她的封妃大典。
李昭陵机关算尽，计谋一个接着一个，整整几个月，拆散了她与谢清隽，让她被困深宫。如此艰难，如此奸计，如此执念，得偿所愿，怎能不令帝王展颜欢悦？
那是她的封妃大典么？
不，那不是。
那是李昭陵为世人编织的一场惊天骗局。
他惧怕声名损毁，民心动荡，所以，他一定要让她的入宫师出有名，他一定要她成为这所谓的“神女”。
神女？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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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殿前。
谢清姝低眉，盈盈而立。她戴着面纱，隐隐绰绰，可见面纱下动人的五官。多么姝丽的女子！风乍起，吹皱面纱一角，露出谢清姝脸上可怖的、因未上药而溃烂的伤痕。
谢清姝一改柔和端庄的神情，转而有些狠厉。李昭陵并不贪恋美色，为了让李昭陵时时刻刻记得她的付出，她才兵行险着，决意留住这伤痕。待日后，李昭陵每每看到这浅浅一道痕迹，就会想起她。
她的伤痕在脸上，却要让李昭陵心里也留一个痕迹。
但容貌于女子而言，重若千钧。伤及自身，谢清姝如何能不自伤自怜？只不过，她要用这道疤痕，换取更有用的东西。若来日她诞下麟儿，依托谢氏一族将他推至皇位，再垂帘听政，那这道疤，势必成为千古美谈。
青雾跟在谢清姝身后，端着一盅雪梨血燕窝。
主仆二人等候许久，才被迎进殿内。
李昭陵坐着，批阅奏折，眼也不抬，只问：“谢昭仪，何事？”
好无情的一句话。
谢清姝神色凝滞，随后，她轻轻揭开自己的面纱，放置托盘一侧。她再端起血燕窝，徐徐上前行礼：“妾见过陛下，听闻陛下还未用膳，妾特意做了这盅雪梨血燕窝，陛下且润润喉。”
“嗯。”李昭陵漫不经心，“搁这儿罢。”
谢清姝轻轻抿唇，并不气馁，将燕窝放于桌上。退下时，她忽而“嘶”了一声。李昭陵闻声，看向她。谢清姝半捂着伤口，语含歉疚：“陛下恕罪，妾一时不慎，扯着伤口了……”
李昭陵观她半晌，就在谢清姝心里开始忐忑时，李昭陵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说来，你这伤，还是为孤而伤的。这段时日，也是苦了你。清姝，你我至亲，孤会赐些上好的膏药给你。至于晋你为妃的旨意，你回去等着，孤传破军前去颁旨。”
得到李昭陵金口玉言的封妃旨意，谢清姝喜不自胜。她赶忙跪下，脑海中过了这几个月的艰难酸楚后，她含泪谢恩：“妾感激涕零，谢陛下圣恩！”
李昭陵居高临下，哂笑着，将一切收于眼底。
谢清姝为何来到这里，他会不知道么？他只是，想看着谢清姝会为了一个妃位，做到何种地步罢了。他只是，想验证谢清姝的忠心，是在谢家，还是在天家。
天家的妃子，自然是以他为天的。
他容不得再有个悖逆主子的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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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姝心急，走的也急。她前脚回到兰仪宫，后脚，破军也到了。破军身后，是按例封妃的赏赐。这哪里是李昭陵随口说的，这分明是早早预备下的。
谢清姝的心里火急火燎，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她按捺住自己激动与急切，恭恭敬敬地跪在庭院中间。是什么位分，妃位？有无封号？无论有没有封号，她都是阖宫第一个妃位。
一宫妃位，代掌凤印。
谢清姝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垂首屏息，深深吸气，复又缓缓吐出，这才行下叩拜大礼，稳着声线恭谨启唇：“妾，兰仪宫昭仪谢氏，恭候圣旨。”
一时间，满院寂寂，除宣旨的中贵人破军之外，众人皆俯身下跪。清朗而庄重的宣旨声，如同玉磬击响在这静谧的庭宇之间——
“朕惟典司宫闱、表率掖庭。咨尔兰仪宫昭仪谢氏，乃朕之表亲，昔在东宫，即为侧妃，侍驾至今，五载有余。朕登极三载，尔代掌凤印，敬慎持躬、恪谨夙夜，柔嘉成性、淑德含章，足称女子之范。尔奉君尽诚，深慰朕心。今晋尔为妃，赐号曰‘贤’，列四妃之首。”
贤妃。
贤妃！
谢清姝的心脏骤停。
李昭陵果然懂得她，懂得她想要什么。她所要的，无非是史书工笔所留下的“贤”字。
谢清姝缓缓吐出一口气，接过破军手中的圣旨。她起身，命人将赏赐搬进屋内。她的目光在宫内游走一圈，从此，这就是谢贤妃的居所，而不是谢昭仪的居所了。
谢清姝看向破军，等着他的回话。
破军接话：“给贤妃娘娘贺喜，给贤妃娘娘贺喜。您的礼服已经做好，明日，不，后日便遣人给您送来。这宫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事了。一日之间，两位主子得以册封……”
听前半句话，谢清姝不自觉蹙起了眉：今日做好，为何明日不送，偏要后日？
听后半句话，谢清姝更是惊讶：想来，姜柏枝的位分已经定了。那不知，她是什么位分？昭仪？婕妤？莫非，是妃？她若是妃，也应是无位分的末位妃……
谢清姝的一颗心不免揪起来，她忍不住问破军：“谁得了册封？是……弯弯么？明日为何不能送礼服，可是有何事耽搁了？有何事是我不知晓的？”
破军欲言又止。
谢清姝固执地盯着他，破军这才说：“陛下已定，明日是姜娘娘的封妃大典。宫中事务繁忙，恐怕会有遗漏，所以后日再给娘娘送来，还请娘娘见谅。”
“封妃大典？！”谢清姝的语气已经带上咄咄逼人和质问，“为何要给弯弯封妃大典？！阖宫上下，哪个有封妃大典？！除了皇后，谁能如此！本宫是贤妃，四妃之首，尚且不能。她又怎能！她……且等等，她是什么位份？”
破军言简意赅：“陛下已经册封姜氏娘娘为，贵妃。”
贵妃。
贵妃。
贵妃。
“贵妃……”
谢清姝木愣愣地重复着，连连后退。
贵妃，距离皇后，可就真的是，一步之遥了。
那她算什么？那她算什么！
枉她还为了个区区妃位筹谋这么多，没想到，全是为了给她人做嫁衣！若是知道李昭陵要册封姜柏枝为贵妃，她绝不会让姜柏枝入宫！
谢清姝又哭又笑，悔之晚矣。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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