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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奔走 ...

  •   姜府。

      正厅乱作一团。

      姜杨枝跪坐在地,泪如雨下,形如槁木。她倚靠在婶娘许氏的怀里,双手紧紧拽住婶娘的衣袖,如抓住救命的稻草。她的脖子有一条深深的淤青,这是她夜半自尽的痕迹。

      这两日发生的事,如惊天巨变,压在姜府每个人身上,谁能高枕安然呢?

      昨夜。

      因思念女儿,许氏辗转反侧,泪湿枕巾。夜深人静,她揪心难捱。起身,发现姜衍不见踪影,她望窗边,姜衍披了件外衣,对月枯坐。许氏顿觉鼻尖酸涩——老天,这是何等的灾厄,竟令他们骨肉分离,欢颜不再,举家支离破碎?

      许氏夫妻,本就因姜柏枝之事,愁颜不展。思忖半晌,许氏悄悄起身,前往姜杨枝的院中。小怜最是胆小怯懦,因着之前的无妄之灾,她这两天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当真让人心焦。

      许氏此番,也有私心:她虽疼爱姜杨枝如同疼爱亲女,可三个孩子里,姜柏枝才是她的心头肉、心尖尖。她见姜杨枝,一是看她休息如何,二则……也算睹物思人。堂姊妹,到底相似。

      四下寂然,许氏轻轻推开房门,惊见——姜杨枝悬白绫于梁上,她自尽了!

      “来人!快来人!”
      许氏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跌,求救声响彻整个姜府。

      被救下后,姜杨枝泪眼潸然:“……婶娘,何苦救我?不如让我死了,还落得个干净!那道长言犹在耳,说我与姊婿……这叫我怎么活!我的清白,如何能证明?便是你们知晓实情,世人也会指责我不贞——恬不知耻的堂妹,抢夺了自家堂姐的情郎!”

      “怎么会这样啊!”姜杨枝抱住许氏,嚎啕大哭,“婶娘,我怎么活得下去!出了房门,出了府,我胆战心惊……我看仆役们、路人们,仿佛都在窃窃私语,嗤笑我、贬损我!”

      “好孩子,好孩子……”许氏一遍遍拍着姜杨枝的背,察觉到她微微放松,她藏起哽咽,心中叹息一声,这才宽慰道,“这不怨你,这不怨你。自家人都晓得你是好孩子,你阿姊也疼惜着你,断不会误解你。”

      “你想开些——误会只是一时的,待你阿姊与姊婿想出法子来,你的清白,自可证了呀。这几日,委屈你了。小怜,你千万想开些,婶娘已经有个女儿折在宫中,怎么能再看着你想不开?小怜,就当是为了婶娘,你要好好的,千万好好的……”

      “这世道,死容易,活下去才难。唯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你好好活,那些谣言才能绕着你走;只有你好好活,你才能看着误会释尽,尘埃尽散。小怜啊小怜,你好好的……”

      说至最后,许氏也忍不住落泪。

      怀抱姜杨枝,她不免触景生情:也不知她的弯弯,孤身一人在深宫,吃得好么,睡得好么?她的弯弯,性子最是刚烈,若是惹恼了天家,可如何是好?那谢昭仪,自诩弯弯的故友,却将她诓骗进宫,当真可恨……若真是故友,她能否多怜惜一番弯弯?

      晨光熹微,却照不进正厅。

      “祖父。”姜杨枝目光无神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姜太傅,声音缥缈,毫无生气,“孙女不孝,给您丢脸了。惹出这等流言蜚语,孙女难辞其咎。孙女也没有脸面,再在这府中待下去了。”

      姜杨枝朝着姜太傅的方向连连叩首,直至将额头磕出血红的印子,才肯停下。她抬眸,眼中一片死寂:“孙女名声有损,自请离府,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请祖父,成全孙女。”

      言毕,姜杨枝又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一下,磕得额头渗血。鲜血汩汩,流过她的鼻梁。许氏见状,连忙拿出帕子为她止血。她焦灼万分,气得狠狠打了下姜杨枝的背:“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哪儿有那么严重,又不是你的错!你祖父本就病着,你莫再说胡话了!”

      姜太傅用手撑着头,缄默不语。随着许氏说完,他掩拳,轻咳两声。

      他本在云梦,这次来雍都,是为了长孙女的婚事。姜柏枝养在他膝下多年,比之两个儿子,更得他的欢心。她出嫁,他是一定要送的。他本该早几天到,只是大雪封路,延误了些时日。腊月初九傍晚,他才匆匆到了姜府。

      到底是一把老骨头了,不中用。路上颠簸几日,便生了风寒。初十那日,他没跟着去皇宫,而是直接去了谢府。一点风寒而已,左右能熬着,不打紧。

      他与谢老夫人并坐首位,苦等良久,不见新人。

      吉时已过。

      姜太傅的眼皮跳个不停,果不其然,孙儿姜松回来禀告——陛下强留弯弯于宫中,还指鹿为马,说是与谢清隽有婚约的是小怜,择日令其重新成婚。

      荒谬!

      姜太傅急火攻心,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人仰马翻。

      眼见柔弱无依的小孙女,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叹息:“此事与你有何干系?你莫执拗了,好好将养身子。稍后,我亲自递帖子进宫,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好了!太公,不好了!”

      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急吼吼说道。

      “出了何事?”

      姜太傅满心憔悴。

      仆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谢大人触怒陛下,被杖责八十,关进大牢了!”

      “什么?!”

      父子三人同时说道。

      姜衍一时不慎,还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只是此刻,他没功夫关心这细枝末节,他咄咄追问:“陛下为何这么做?子霁做了什么,陛下不顾多年情谊了么?”

      “这……”仆役面露为难,迟疑片刻,才说出实情,“今日朝堂上,谢大人以死谏君,提起先帝与太后之事,言陛下贪私欲,让陛下,让陛下……归还其妻。”

      满座皆惊。

      许久,姜太傅睁开浑浊的双眼,怔怔道:“子霁……看似文弱,但心志刚强。得如此贤孙婿,实我之幸事。夫妻者,齐也,大难来时不相弃,只可惜……”

      可惜,天妒伉俪。

      -

      天牢。

      天牢里潮湿昏暗,阴森如鬼魅驻足之地。细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那铺天盖地的厚干草下,藏着无数只呲着尖牙、眼冒星光的老鼠。除了老鼠,还有蚁虫肆虐。

      ——这样的地方,子霁要如何养伤?!

      这是李云微一进天牢便萌生的想法。

      越往里走,她越是胆战心惊:子霁才断一指,又受了八十杖,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本就是强弩之末。皇兄好狠的心肠,不放他归府疗伤,反倒将他关入天牢。

      难道,皇兄真的想要子霁的性命么?

      思及此,李云微泪眼涟漪。

      昔年,舅父受无妄之灾,在流放途中病死。没了舅父,谢氏全靠舅母撑着。他们李氏,本就欠了谢氏一条人命,本就对不起舅母在前。而今,皇兄不念旧情,不念与子霁的亲缘,为了一己之私,反倒要杀子霁。

      这哪里是明君所为?

      他因子霁死谏而勃然大怒,却也不自省己身——若不是他对姜柏枝起了私心,若不是他拆散人家恩爱夫妻,若不是他强抢臣妻与表嫂,子霁哪会被逼到如斯境地?

      也不知是不是天牢寒冷,李云微冻得发颤,她快要站不稳了。

      不知怎的,她想起几月前的寒山寺初见。她想起了姜柏枝抽中的竹签,那签子的签文,时隔这么久,她仍记得——

      『至高至明至无上 至尊至极至孤寂』

      李云微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时的不祥预兆,是真的,而非错觉。原来,那是她与同父同母兄长的心灵感应。原来,那时候,兄长就怀有不伦之念了。从那日,他便在布局,一直到与含含糊糊“姜氏女”的赐婚圣旨,一直到高僧道长们所说的“天命神女”之言。

      她的兄长……

      这便是她的兄长。

      果真,天家无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

      走了许久,李云微终于走到了谢清隽的牢房。门口守着两个守卫,谢清隽被关在最里头,身着血衣,生死不知地趴在那,哪里还有谢氏子的姿容?

      李云微真是想落泪。

      “让开,休拦本宫。”

      刀剑交叉,是守卫无声的阻止。可李云微也不是吃素的,她虽清修多年,可也还是皇亲宗室、天子之妹。她若立出一国长公主的威严,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拦?

      没得奈何,守卫放下刀剑,打开牢门,低头给李云微让出道路。

      李云微提起裙摆,小跑着冲了进去。

      一如她幼时,一如她少时,一如她此生。

      以国为号的帝女,情愿俯首,以此生,追逐她的心上月、眼中日。虽漫漫,却无悔。

      见谢清隽时的情景,她想过很多次。可她从没想过,会在监牢里见谢清隽。她也从没想过,见谢清隽时,他会是一个阶下囚、笼中兽,濒死垂危。

      这拜谁所赐?

      是天下至尊、万乘之君、她的皇兄,所赐。

      我见郎君憔悴损,岂能不恨君王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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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入V不知道,随缘吧,一定会完结,空了就更新,欢迎催更交流爱你们么么哒】 【欢迎收藏,欢迎灌水,欢迎交流,欢迎互动】 【夺妻系列已更新,请移步作者专栏,下本写徐露凝,下下本随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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