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囍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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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谢清隽第一次，不管不顾地硬闯宫门。自他记事起，他哪一次不是先递拜帖再进宫呢？他有位同皇后的宸妃姑母，有一国储君的太子表弟，还是陛下亲封的太子伴读，他进宫，又何须拜帖？
不过是他自己知礼，懂得进退。
但这次，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好好的妻，怎么就不是他的妻了？他好端端的妻，如何出不来了呢？一连串的疑问像火焰，焚烧着谢清隽的内心。
温润端方的君子，从未有一日失仪。哪怕是与姜柏枝初遇，他也谨守君子之德。
可现在的他，衣着凌乱，发冠倾颓，几缕青丝散落。他拖着一条伤腿，步履踉跄，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楚。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充血，绝望与痛楚要将他淹没。
任谁见了此刻的他，都不会联想到那位声名煊赫的谢氏子。而又有谁能想到，将这位谢氏子逼至如此绝境、几近疯魔的，竟会是他毕生效忠的君主呢？
所有的守卫都知道，谢清隽是圣上的表兄，也是圣上最信赖之人。今日若他们不放行，若他们伤了谢大人，明日陛下与谢大人释清误会，定会发落他们。
所有人退至两旁，目送谢清隽孤身一人前行。他进皇宫，如进坟茔。皇宫即坟茔，埋葬诸多人，而今更是要活埋姜柏枝与谢清隽。
谢清隽照着记忆中的方向，如游魂般，走了很久。终于，他走到了神龙殿前。殿门紧闭，唯有两个小太监候着。谢清隽走上玉阶，刷的跪下，磕红了膝盖。
双腿痛得不能抑制，谢清隽却仍跪得笔直。他的神色冰冷，唯有手背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愤怒。他行礼，一遍遍地重复：“臣谢清隽，请求面见君王！”
“臣谢清隽，恳请面见君王！”
“臣谢清隽，面见君王！”
“臣谢清隽，见君王！”
久久没有回应。
李昭陵就在殿内，却避而不见。他全然不顾殿外的谢清隽，是如何的椎心泣血。听着外头的声音，他只觉吵闹。他甚至烦闷：为何谢清隽如此为情乱智，甚至失了为臣之心？罢了，等他冷静，自会想明白。
李昭陵一早就命令破军驱散皇宫门口的队伍，并让他去云梦宫，一五一十地告知姜柏枝。想来，姜柏枝知道木已成舟，就会放弃挣扎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姜柏枝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而去选择所谓的情爱。
她难道不知道，这世间的情爱，百害而无一利么？
不过，料想她这样聪慧，应该很快能从魔障中清醒过来。然后她就会明白，成为皇妃，侍奉于他身侧，接受百官朝拜、万民仰赖，才是一个女子存于世间最贵重的价值。
差不多是时候了。
该去看看姜柏枝了。
李昭陵放下书本，从容自若地想到。
想起谢清隽，他按了按眼，不耐地“嘶”了一声：谢清隽在这碍手碍脚，为了顾全他，堂堂帝王不能从神龙殿的正门出，反倒要从侧门出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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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宫。
李昭陵进殿的时候，破军正跪在地上。殿内一片狼藉，姜柏枝赤着脚，坐在桌边，手中紧紧握住一个茶盏。不知她做了什么，将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李昭陵不由心疼。
但，随着姜柏枝的视线扫来，随着她用力地将茶盏掷过来，李昭陵心中那点微妙隐秘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变作雷霆怒火与对姜柏枝的责问：“姜氏，你疯魔了！你竟敢行刺你的君王！”
姜柏枝直愣愣地盯着飞过去的茶盏，直到它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李昭陵到底习武，哪怕她用尽全力朝他扔去，也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哈！”姜柏枝披散着头发，冷笑道，“我疯魔了？我疯了？是！我是疯了！我是被你给逼疯了！是你联合谢清姝一道，将我囚在宫中，将我生生给逼疯了！”
“我行刺你？！”姜柏枝咬牙切齿，望向李昭陵的冷凝目光里，只有入骨的恨意，“像你这样不仁、不贤、不德的君王，像你这样狂悖不伦、强夺臣妻的君上，天若有道，合该降下天谴，让你痛不欲生才是！”
“你今日之所作所为，哪里像个明君？”姜柏枝咄咄，“你就不怕你今日的因，酿成来日的果么？你就不怕，因果报应，教你短折而死，教你有所念却至死都求而不得，教你心碎而死么？”
“姜氏！你住口！”李昭陵喝道，“你真以为孤不会杀你么？孤只不过念着你一弱女子，生着病，糊涂着，这才不与你计较。你若知感恩，就学会顺从，莫要信口胡诌、胡言乱语！”
“顺从？”姜柏枝气极反笑，“陛下竟让我顺从，陛下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我与谢清隽，乃是你亲赐的姻缘，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朝夕令改，生杀予夺，竟毁了我夫妇二人的大婚，让我夫妇相隔两处！陛下，这便是你的为君之道么？！”
“姜氏，噤声！”李昭陵神色冷漠，他警告着，“孤可没有毁了子霁的金玉良缘，他依旧有他的如花美眷。而你与他，男未婚，女未嫁，并未拜过天地，何谈夫妇？既无大婚，哪里来的夫妻？！姜氏，说话前，三思而后行。你应想想你自己的身份，想想现如今你是谁，在何处。”
闻言，姜柏枝更是像被火烧着了般，她又抄起一个茶盏，砸向李昭陵，这一次，终于砸中了他，将他的玉冠砸歪。随后，她破口大骂：“你堂堂君王，指鹿为马，实在可笑！你说，我妹妹姜杨枝与这件事有何干系，你凭何将她牵扯进来！”
“……为了掩盖你的丑闻，你竟让我的妹妹，成为你的遮羞布！你做下这种事，夜夜可能安寝么？你以为你这么做了，便不会有人说了么？世人皆知我与谢清隽是未婚夫妻！”
“你攀扯我妹妹，让我妹妹如何自处？天下人又会怎么看我妹妹？我妹妹憨直率真、怯懦可爱，却因你之故，受不白之冤。世人会讥讽她，会戳她的脊梁骨！你可有想过！你想不到，因为你自私自利！有你这等君王，实乃苍生不幸！”
“住口！”
李昭陵的脸黑得不能再黑。
“来人，看住她，让她好好静静，不准让她离开这座宫殿！”
李昭陵不再看姜柏枝，也不想听她的疯言。他对着左右侍从吩咐后，拂袖离去。破军眼见李昭陵离开，赶紧起身，跟在他后面。主仆二人本欲回神龙殿，李昭陵脚步却一顿。
“该死。”他暗骂道，“你去，命谢清姝，将她那失了魂的哥哥领走。”
破军躬身：“是，陛下。”
破军离开后，李昭陵也没有再去神龙殿的兴致。他被姜柏枝骂得一肚子气，索性直奔演武场，与武士对打。
今日是腊月初十，本应当是谢清隽与姜柏枝的大婚之日。可如今，二人连面都见不上，谈何大婚？一人跪于神龙殿前，一个囚于云梦宫内。这囍字，何解？
玉阶剐膝，朱墙钉翅，宫深不渡。
囍字，无解。
谢清隽在神龙殿前跪了半日，李昭陵不见他。他嘴唇干涩，冷汗直冒。他今日大婚，喜悦难当，都没有来得及用膳。凭他的身子骨，如何能苦熬？
熬与不熬，全在他的一口气。他现在，也全靠一口气吊着了。
忽的，耳畔边传来一道声音。
“谢大人。”
谢清隽缓缓转过头，看清来人，是兰仪宫的青雾。
青雾啊。
青雾。
是了，他还没来得及问谢清姝呢。为何他好好的妻子，被谢清姝请进宫后，反倒成了姜氏娘娘？他心中存着这个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而知道答案的人，除了李昭陵，就是谢清姝了。
青雾道：“陛下慈恩，请大人前去兰仪宫，与昭仪娘娘一聚。”
慈恩？
什么慈恩？
将他的妻子据为己有的慈恩么？
谢清隽嘲讽。
他本不打算去见谢清姝，可现在李昭陵有意避着他。他就算在这跪伤、跪死，也要不出个答案。还不如去兰仪宫，听听谢清姝如何说。
这样想，谢清隽缓缓起身，跟着青雾一道，去兰仪宫。
他跪了太久，起身时，头晕眼花，身体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那条摔伤的腿，若再拖着不治，就要落下病根了。但那又如何呢？如今，他哀莫大于心死，哪还有什么心思，管这条腿是好是坏呢？
谢清隽僵着脸，神情木然。婚仪被毁，妻子被夺，他最后的一点儿生机也没了。在李昭陵眼里，他就是个笑话，就是个物件。什么表兄，什么爱臣，什么侍读，他于李昭陵而言，什么也不是。
谢清隽以为，自己心如死灰，除了姜柏枝，再无人能让他生起波澜。
可当他进了兰仪宫，听谢清姝的言之凿凿，他还是难捱心中的怒火。愤怒、失望、怨恨……所有情绪一拥而上，几乎让他疯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囍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