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的日常》Koohi

4、第 4 章

　　街上的风大了起来。

　　晋宥的头发被风吹起了一些，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原本有些冷漠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下来。
　　姜通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要回去。”

　　晋宥没有动作，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我要回去。”

　　姜通喃喃着，越过晋宥向前走。

　　他的步子一开始很慢，后来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可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后，转个弯再走几步就能看到他家的小区了，姜通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往前一步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姜通看着自己在地面的影子。

　　现在的天气很好，太阳落山，夏季的高温减退，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

　　可他却如坠冰窖。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晋宥刚走到他身边，就被姜通揪住了衣服。

　　“其实这些不是真的，你刚才都是和我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晋宥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迫切的眼神里全是摇摇欲坠的期待。

　　仿佛只要晋宥和他说一句这些都是假的，姜通就能立马露出笑颜开开心心的回家，把前面的那些当做无事发生。

　　他莫名有些无法正视姜通这幅脆弱的样子，视线晃到了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对不起。”

　　晋宥轻声说。

　　“漏洞百出的谎话，我无法说出口，同样的，你也不能去听。”
　　“你刚才亲眼看到，亲身经历，就算我和你说这些是假的，你又该怎么说服自己呢。”

　　“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但我可以和你说，你现在所经历的，是你这辈子注定会遇到的。”

　　“你躲不掉的，姜通。”
　　姜通怔怔地松开了手。

　　“为什么...是我...”

　　姜通失神的喃喃。

　　晋宥看他失魂落魄的神情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你想看看你的父母吗？”
　　姜通眼睛倏地一亮，但在想到什么时又暗了下去。

　　“看和不看对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吗。”

　　“那可能还是有点的。”

　　晋宥已经往前走了。
　　“我感觉得出来，你现在其实还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所以只有真正的看到了你父母现在的样子，你才会完完全全的相信我。”

　　“而且。”

　　晋宥停下来，歪头冲姜通还算温柔的笑了笑。
　　“最后一面总是要见的。”

　　...

　　姜通的家在12楼，晋宥却带着他上了13楼。

　　他们站在楼道里，找了一个刚好能看到姜通家门口的位置。
　　“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视野好。”

　　晋宥没多解释什么，扭头去翻姜通的书包，从他的包里摸出了一台手机。
　　“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姜通接过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妈妈的电话号码，手指在上面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没过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
　　“姜通？你回家了吗？”

　　姜通梗着喉咙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红着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么快？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他突然有点事，我就先回来了。”
　　电话那边听到这样的理由，对姜通好一阵絮絮叨叨。
　　“跟你说了让你直接回来你不听...”
　　“现在到哪里了？”

　　这头晋宥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了一会后举到了姜通的眼前。

　　“和你妈妈说，你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姜通不明所以，却还是照着他上面的话说了。

　　“妈，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到家。”
　　“好好，我现在就把菜先热热，你动作快点啊。”

　　没聊两句，就挂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

　　“就是让你看看，如果你回家了，会怎么样。”

　　姜通还想问，晋宥抬了抬下巴:“看着就好了，别说那么多话。”
　　过了一会，晋宥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石头。

　　“你哪来的石头？”

　　姜通可不记得自己的校服口袋里还装着石头。

　　“路上捡的。”
　　晋宥闭上一只眼睛，握着石头找好角度，然后一连丢了四五块石头，每块都精准的砸到了姜通的家门上。

　　姜通吃惊的去看晋宥。

　　石头砸到门上时，发出的声音...简直跟敲门声一模一样。
　　“转过去，快看。”

　　姜通一转头，就看到他家在晋宥砸完后立刻就打开了小半扇门，一只手飞快的伸出来。

　　姜通很奇特的，认出了这是妈妈的手。
　　那只手在门口抓了抓，没抓住东西，很快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整个门大敞开来。

　　姜通看见，他的妈妈手里拎着把菜刀，他的爸爸拿着棒球棍，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环顾了一圈门外，没看到人。
　　他们两个人又一前一后的从家里出来，在楼道里走了走，确认没有人后，又折回去关上了门。

　　姜通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声音发颤地问晋宥:“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晋宥瞥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啊，怎么说呢，其实在他们想对你下手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了。”

　　他好像有点头疼该怎么和姜通解释，细长的眉毛纠在了一起，想了想，站起身去拉姜通。

　　“先跟我走吧，到时候我慢慢和你说。”
　　姜通却没动，他已经有些精神崩溃了。

　　从别人那里听到父母要杀了自己，和亲眼见到，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他之前还存留有一些幻想，那么如晋宥所说的一样，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我是...为什么...这样...”
　　姜通的眼里泛上了细细小小的血丝，嘴里开始念起断断续续的字词。

　　晋宥敏锐的意识到姜通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没有片刻犹豫，伸手就是给他的脸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打的姜通偏了头，脸颊肉眼可见的浮上了红色的印子。
　　他转过头，愣愣的看着神色肃穆的晋宥。

　　“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他用力的捏住了姜通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
　　“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你就这么想心甘情愿的去死？”

　　姜通看着他，在眼中盈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他一边拿手背去抹掉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无措的在那说:“可是...可是...晋宥...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无家可归了。
　　想跟自己交朋友的同学想杀了他，就连抚养他长大的亲生父母也想杀了他。

　　姜通恍恍惚惚的想起了从小到大一直在心底里抗拒的那份感觉。

　　“我害怕…我总觉得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狭窄的地方，我害怕。”
　　“害怕什么呢。”
　　“有…有人，有人要杀我！”

　　噩梦成真。

　　如果这个世界都想让他去死，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
　　姜通有一瞬间想，要不就干脆死了吧。

　　死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难过和烦心了。

　　他听到晋宥叹了口气，用温热的手指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然后姜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有点像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香草味的冰激凌。

　　是晋宥用力的抱住了他。

　　“姜通，别怕。”
　　“我在你身边。”

　　“在这个世界，你不是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