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的黎明》谢子羽

4、第三章

　　从十三世纪的法国开始的魔女风暴已席卷整个欧洲。民众恐惧着魔女，也仇恨着魔女。他们普遍相信，这些丑陋、邪恶的将灵魂与魔神相联系背弃上帝的女人将给他们带来灾祸。
　　而这个偏僻、闭塞也贫困的小村庄也并无例外。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村庄便流传着魔女的传闻：
　　在村庄那头的森林深处，被山岚迷雾隐藏起来的幽深之所，有着魔女的宅邸。
　　魔女研究着邪恶的黑魔法，时常将恶魔引至现世并与之□□。
　　在魔女的宴会上，他们将那些未经洗礼的孩子弄到手，烤熟吃了。
　　而竟敢闯入魔女宅邸的人，□□灵魂都被恶魔啃食干净。
　　不过，虽然有着大致如此的传闻，教廷却并未来此驱治魔女。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穷困偏僻了吧。因为如此，村子自然也请不起佣兵团什么的来消灭魔女。因而，虽然去森林打猎的人还有，但去往那漆黑森林深处的路径却已经多年无人踏足。
　　不过今年，却有两个胆大妄为的异乡人踏上那条小路。

　　帕秋莉合上书，站起身注视着前方。
　　她的对面就是门。
　　不，准确的说，在她站起身的一刻，门被打开了。
　　她的对面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不请而入的两位造访者有着极为显眼的容貌。这句话绝无任何夸饰之处。略为靠前站着的女人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她那具有金属质感的银色长发、散发着寒冷气息的凛然碧眸以及精致的缺乏现实感的面庞，都让人印象深刻。
　　可以说，如果不是帕秋莉无法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魔法气息，她一定会以为这个女人也是魔女。毕竟，辨认魔女的最简易方法便是：魔女一出生的外形便不同于普通人。虽然魔女时常给人以丑陋的印象，但实际上那只是一般人的偏见罢了。唯一正确的是，魔女的确会在发色、胎记、姿容等等之上显露不同寻常之处。当然，真正的辨别方式还是，魔女生来就拥有魔力，可以说，魔女从一出生就不同于人类。但这却并非外人可以随意得知的。因而，普通的辨别方式还是将那些容姿与众不同的女性视为魔女。但如果说眼前的这位女性也只是天生就拥有如此超越性的容貌，她却并不认同。然而，眼前这位女性究竟为何拥有这样特异的发色与不似人类的容貌，即使是知识的魔女也无法轻易作出结论。
　　而那名女性身后少年的容貌也极为漂亮。他拥有耀眼的金色短发和秀丽雅致的五官，背上还背着一柄长剑。即使是那略显孩子气的娃娃脸，也只是让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容貌更加讨人喜欢而已。他那浅蓝色的眼眸更是仿佛随时都在散发引人注目的光芒。要知道，即便是因为那名年长女性的缘故而拒绝与这名金色剑士接触的人，也会赞美那是一双绝无仅有的美丽的热烈的光芒四射的眼睛。而本来，这种清冷的眸色是极容易让人显得冷淡不易亲近的。简而言之，少年绝不是那种雕像式的美，而是生气勃勃的活动之美。

　　“远方的旅人啊，你们为何而来？”紫色的魔女镇定的问道。
　　她并未做出防御的姿态。这并非因为她认为对面那两人弱小的毫无威胁，而是因为对方并未散发出敌意。即使现在的她还是尚不成熟的魔女，但这种程度的辨别能力她还是拥有的。而且，在这无论是材料还是仪式都已无法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以她现在的能力，在这种距离下她并不以为自己能成功对抗显然应当精于近身格斗的对方。
　　“旅行者，米歇尔•德尔，为探访知识的魔女而来。”
　　米歇尔吸了一口气，说道。

　　在来访者的那张脸上，是混杂了期盼、喜悦与恐怖的表情。陌生的女人虽然竭力想要表现出平静的姿态，然而那发黑的眼圈与亮得骇人的目光，却无疑让这种伪装毫无意义。
　　魔女心想，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或许有某种值得好奇的东西。
　　是什么呢？她期待着。
　　“吾乃知识的魔女。不知有何见教？”
　　帕秋莉仰起头来平静的答道。
　　“什么？” 那陌生的女性身体微微前倾，满脸的不可置信，“您在说什么啊？”
　　她似乎放弃了那种矫揉做作的礼节性的语气，激动了起来。
　　“您竟是在说你就是知识的魔女吗？”
　　“我可以重说一遍，如您所见，我是知识的魔女——帕秋莉•诺蕾姬。”
　　魔女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来老师得失望了。
　　她心里想着，并不说话。
　　但或许，还能做到些什么，不能这么放弃。
　　她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魔女，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魔女。
　　如传闻中一样，这位魔女有着不同常人的容貌。
　　紫发紫眸，面色苍白，看上去并不健康。
　　但却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丑恶。
　　正如此人的名字一般。
　　广藿香•知识，这可真是个美丽的名字。
　　她想，或许，不会有较此更适合眼前这名女孩的名字了。

　　魔女冷静的看着她，“不过，我想您要找的是我的老师，对吗？德尔小姐。”
　　这并不难猜测。帕秋莉从未出过门，知道她事情的人绝对不多，而先代知识的魔女却小有名气，有来拜访的人并不出奇。
　　她暗自揣测这两人的目的。
　　看着眼前的女性，她感觉自己或许能猜到原因。
　　与她极力钻研魔法不同的是，她的老师也就是先代的知识魔女更加精于魔药学。她确信，以老师的能力，调制出能让人外形变化的魔药是极为轻易的事情。不过，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位女性仅仅是因为想要改变这副容貌而来。而是，很可能，让她变成如此的原因，就是因为老师。
　　“啊，您说的没错，”女人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吁了口气，“我要见克拉尔。”

　　帕秋莉略带惊讶的望向女人。虽然知道知识魔女之名的人不少，可是能知晓真名的却真没几个。先代魔女也并不是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嘴边的人。或许她们是朋友，不过，谁知道呢，她想。但是，还是先回答这位陌生小姐的话吧。
　　“抱歉，老师已经不在了。”
　　“什么意思？”
　　“老师已经去世了。”魔女的声音平缓而镇定。
　　魔女略微弯下身子恭谨的说道。
　　“如果您寻找的的确是克拉尔•诺蕾姬的话。”
　　女人顿时张大了眼睛。
　　她当时那混杂着各种情绪的表情，着实难以形容。

　　啊，她不在了……
　　“不过如果您需要将您的容貌变回去的魔药，我会尽力做到。”
　　米歇尔没有回答。
　　此时的她怎能听得到旁人的任何话语呢？
　　她不在了！
　　她恍恍惚惚的想着。
　　她从未想到迎来的将是这样的结果。
　　米歇尔低下了头。
　　“克拉尔……”
　　她不自觉地念着那人的名字。
　　米歇尔紧紧的握着拳。

　　魔女默默的看着她，等待这位访客的平静。
　　不过，帕秋莉想，无论怎么想要相见也好，既然克拉尔小姐已经不在，那这位造访者大概很快就会离去了吧。
　　如她所料，女人抬起头来，重新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她。
　　“那么，我们该告辞了。”
　　然而，那个一直不曾出声的少年却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他突如其来的抓住了女人的手。
　　“不，德尔老师，我想要留下来。”
　　随即，他将身子转向魔女，微微欠身。
　　“这也是我对您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