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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若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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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齐……”除去不时响起的咳喘,拥在怀里的那人此刻是如此安静,滚烫的脸颊,削瘦到已经疙手的肩头,都是柳彩秋无法舒眉的缘由。短短两月未见,再相见时的第一眼却是她于灵堂上与兄决裂的孤独背影,一身素縞孝衣,嘴角却如往日一般的笑着,只是笑得让人绝望无助。无论事前怎样的设想,那一刻的心痛也是难以忍受的。
当日她收到彭春急件,得知二奶奶下马,莫老爷已将寿终正寝,那两兄弟早有异动,便将计就计,借莫若齐盛怒之下的空隙,前去为她做最后的准备,意图拉拢二奶奶的弟弟王管事,坚定莫白凤一系的心意将这商权牢牢的握在手里。那自己寻来的又蕊让柳彩秋大为惊喜,本以为借又蕊想报仇的心理直接搬到莫若轩,哪知棋差一步,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还害的莫若齐大受刺激,身子骨境况日下。看着眼前人,柳彩秋是愧疚和心疼的。
“彩秋,咳咳,怎不继续说了?”那人原背对着她,听她不言语了,翻了身,红着脸软软地问。那潮红的脸不知是害羞惹得,还是发烧烫得……
柳彩秋拉了拉滑落的被子,将自己与怀中人盖得严严实实的,莫若齐难得亲昵举动,让她想起刚刚的激情和不可抑制的渴望,便随意寻了个话头,“我在想在夏鸢园里的荷花开得怎样了……”
“夏鸢园的荷花?咳咳,恐是快败了吧!早荷开的早败得急……”苏州归来,莫若齐并未得闲前去赏荷,错过了这夏天,她那样的身子骨又需躲在屋里熬过漫长的冬季,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恐是见她垂了眼,柳彩秋轻柔的捏了她的鼻尖,逼她抬眼,打趣道,“呵呵,怎地可是遗憾未能与我一同赏荷?”
“彩秋?!”见那人羞的低了头,柳彩秋正色道,“若齐,今年过去了还有明年,夏季的荷错败了还有冬季的梅,只要——我们没有错过,纵是赏遍天下之花,又为何不可?”淡淡语气里透出令人安心的坚定。
莫若齐抿嘴,顺势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半晌,挤出几个字,“咳,彩秋,那就先赏冬天的梅吧!约定了……”彩秋,冬季一起赏梅吧,一定可以的。莫家是没有梅花的,自夏思齐去世后,莫老爷就下令砍掉了她生前最爱的梅树,并立下规矩,莫家不得有梅。下人私传是老爷怕睹物思情,也有说是老爷忘情决意。
柳彩秋听她温温言语里平添出倔强,将下颚轻抵在那人头上,点头应了,“恩,约定了!不过……”
“不过?”身下人肩头颤了颤,依旧埋头不起。
“不过……”柳彩秋将嘴唇凑到她耳边,低语,“若齐,到那时,换上女装的你可不许羞啊!”“恩?”见她惊奇抬脸,柳彩秋顺势吻了下去,“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可需准备了大量的胭脂水粉啊……”柔眉,双颊,薄唇,最后停在了胸口……若齐,那些围困你的桎梏,我会如胸前的白布一样,一一替你拆掉……
又是延绵的长吻,深情相拥,两人忘我地呢喃着,倾诉着,全是那些从未吐露的心事,无关莫家,无关权钱,满心只有对明天的期盼。理智如柳彩秋也只希望今儿的夜色足够长,长到与那人共同编画的梦境不会醒。
西院暖阁门外
“唉……”自屋内铜盆落地之声响过到此刻的静谧,莫虎苦愁的脸,在彭春的叹息声中渐渐缓了下来。
这两人已在门外守了大半夜了,四少奶奶换水进屋,只听闹出一番动静后就悄无声息了。两人都已猜到昏睡了半月的莫若齐恐是醒了,只是此刻由不得他们打扰。
“彭大夫……”他张口换了彭春一声,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心中的苦闷可见一斑。老爷病逝,他代少爷守孝,终日困于灵堂;出殡那日中途他被彭春支去替换六甲看护浦园,守护大少爷;如今少爷醒了,他也只能呆在门外等候。不知何时起,那个能够时时刻刻保护莫若齐的人已经不是他了,莫若齐的那颗心,无论他多么不甘,都已是遥不可及。他强行去夺,也只能换来苏州画舫她的夜夜梦魇。
“彭大夫,少奶奶她……”她可能守住少爷一辈子?莫虎正要问,只见园子外一阵骚动,火把灯笼一路袭来,引起他的警觉,才跑出几步要去查看,几十个东院护院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护院领头推开守门的小厮,叫嚷道,“四少爷,家主念您重症未愈,今儿亲自带了新大夫前来探望,请四少爷出来迎接吧!”话语里不留一份情面,看那非见不可的架势,这沿路的西院护院恐是畏惧东院威严才未敢阻拦。
尾后而到的莫若轩悠悠地迈进园门,满是怡然自得的闲情,抬头扫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莫虎,反偏头看向彭春,不语。
“家主贵安,彭春给家主请安了!”老狐狸恭敬地让莫虎惊讶,“彭……”“莫虎,还不给家主请安!”他还未多言,就被彭春硬拉着给莫若轩行了大礼。
“四少爷体病不便,今儿恐难以相迎,还请家主见谅!”彭春低头,不急不躁地回着。
“你?!”护院领头大怒正要出手,倒被莫虎给拦住了,两人眼看就要交手,莫若轩突然爽快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四弟’园里的!”全然未理会莫虎的无礼举动,只是盯着彭春不放。这个在东院自导自演了一出家主遗书戏码的老狐狸,早就引起了他的警觉。
彭春此刻的毕恭毕敬,让他不已为然,“彭大夫,我忧着四弟的病,这四弟不肯相见……”说着瞟了一眼紧闭的暖阁门,“我只有请自前去探病了!”话外之意显而易见,莫若齐若不肯出来,那他只好带人闯进去了!
这园外一时剑拔弩张,“哐!”还未等众人反应,暖阁门开了。
“三哥这么晚了还来探望夫君,彩秋感怀不已!”一孱弱少年由一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搀着出来了。她淡定自若地回着话,手里还不忘替莫若齐系紧斗篷。
“咳咳,三哥!”莫若齐温温地问候了一声,抬脸时双颊的潮红泛着病态,眼眶不知怎地也微红着。
伏天七月,居暖阁,系斗篷,那衰微的身子,莫若轩岂能看不出来,见二人出来了,他笑意越发明显,“哈哈哈,四弟,四弟妹,近日可好?”
“让三哥担忧了,夫君一切安好!”柳彩秋淡淡地答了,正眼看着莫若轩,此人前来的目的何在?
“哈哈哈,那我请四弟移至东院叙叙旧旧,四弟可不能推辞啊!”莫若轩悠然地一句话,惹得柳彩秋眼睛一暗,她觉察到了身旁人肩头微颤了一下,心中明白祸事终究是来了,本要出言拒绝,哪知莫若齐忽然抓紧了她的手,“若齐……”
那人扯着发白的嘴唇,温温地笑着,“咳咳,既然三哥有此雅兴,若齐相陪便是!”那笑里看不出悲喜,却让柳彩秋莫名不安。莫若齐昏厥的半月,这莫家的状况已是危险万分,除了西院少数护院,还由六甲领着,其他几院已归顺新家主,莫若轩掌稳家权已是大势所趋。若不是他商权不稳,早就……
柳彩秋眉头紧蹙,但见莫若齐目光坚定,还是随了她,那东院的刀山火海也决定陪她去闯一闯,“由彩秋陪夫君前去,三哥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由四弟妹相陪,甚好,甚好!”莫若轩满意地大笑起来,甩了甩衣袖,率先出了门。
被拦在原地莫虎,眼看着两位主子被带走,却无计可施,“少爷,少奶奶……彭大夫,这可怎么办啊!”
莫虎只顾着急,未曾觉察到彭春下颚的胡须颤动地厉害,一直眯着的眼睛里,刻满了愤怒和不甘,直到莫若轩一行消失,也不肯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次日清晨,莫若齐由柳彩秋陪着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两人绝口不提当晚发生之事,或说柳彩秋想问,莫若齐不肯多言,也只能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