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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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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房间里就剩下希尔德与欧佩尔两个人时,希尔德紧张地拧着手指,他的心脏就好像有蚂蚁在咬,连骨头缝隙都在酥麻。
他自以为已经直面死亡了 ,可当她出现在身边后,希尔德开始紧张焦躁,开始害怕“选拔日”的到来。
“你给我出去。”希尔德甚至不想让这女人的影子沾在自己的脚上。
“合约已经生效了,希尔德少爷,我将寸步不离你身旁。”欧佩尔说话时眼睛只在看着窗外。
明明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却买来了个这种东西,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懂,浑身上下也丝毫没有优雅高贵可言。
“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合约,既然你已经被买下来了就该听我的话!”希尔德听过欧佩尔的声音后更加暴躁,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向欧佩尔脚下扔了过去。
欧佩尔一脚踢开冲她而来的烛盏,动作干脆有力,本是抛物线飞来的烛盏笔直迅猛地砸在卧室的墙上,子弹般钉在墙里。
变换着华美图案的壁纸屏被损坏后开始诡异地扭曲抽搐,忽明忽暗地映在欧佩尔的麻木的脸上,明明是来保护自己的,却让被保护的希尔德害怕。
“您在和我生气吗?”欧佩尔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希尔德脸上。
“是…是又怎样?!”希尔德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也直视着欧佩尔深不见底的瞳孔。
“我无法理解您生气的原因,您应该与我建立良好的关系才有利于后续的合作。”
“少这样和我说话!你只是我们家买来的奴隶罢了,与其买你倒不如买一颗毒药,我也好死得痛快!”
欧佩尔仔细端详着希尔德盛怒的脸,看了半晌,冻住的五官终于激起一层涟漪。
“您在撒娇吗?”
“哈?”希尔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通过哭闹来吸引大人注意的婴儿。”欧佩尔的眉毛下垂,希尔德竟能从这冰雕般的脸上中看出些许的怜爱之情。
“还轮不到你这种庶民来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的意思,这是弱者有效的生存手段,得到更多的怜爱与关注可以增加幼体的存活几率。”
“你!”
希尔德还是头一次这样失态,作为贵族少爷平时自然是平和有礼,对待女仆们也十分尊敬。但这个女人就像毒蛇,平静地说着噎人的话。
“您现在如此暴躁,是因为我吗?”欧佩尔转换了话题,开始向希尔德问话。
希尔德不愿意回复,只是用他纯良清澈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欧佩尔,刚刚拌嘴后他突然觉得这女人也没那么可怕,倒是唯一一个不会为他掉眼泪的惹他心烦的。
“您因为我而暴躁,是因为我让您对生还产生了希望。”欧佩尔狭长的双眸透过希尔德娇嫩的皮肉描摹心脏。
这女人看似木讷无趣,说的话却毒辣。
希尔德被说中了,双臂紧紧搂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伪装被撕破后希尔德无法控制地开始抽泣。
之前的不屑并不是因为勇敢,仅仅他自暴自弃逃避现实,可是真到了要送死的时刻,他还是会牙关打战,眼泪直流。
的确是欧佩尔给了他生还的希望,希望就像吊杆上的胡萝卜,明知得不到却还是让他奢望,让他焦躁不安。
“仅有这点求生的意志是不够的的。”欧佩尔平淡地说道:“您被您的家族保护的太好了。”
希尔德抬起头,豆大的泪珠不能说收就收,挂在脸上将细小的绒毛濡湿一片,显得整个人更加可怜。
“不是所有火绒都觉得入选是一件不幸的事。”欧佩尔的眼睛眺望窗外,这座高楼足以将整座城市的风景俯收眼底。
“您从一定没去过地下城的贫民窟,那里的房子还没有您的鞋柜大。”欧佩尔顿了一下继续说:“只要在入选期间全家人就可以吃饱穿暖,成为火种后社会地位更是可以一跃升天。”
“希尔德少爷,他们会比您更想活下去。”欧佩尔说完话后声音戛然而止,又进入了之前的游离状态。
这女人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可比自己鞋柜还小的地方能住人吗?这个女人穿的这么破,是不是也来自那里?她根本没有入选却也要和自己一起送死,若不是为了他…
“对不起。”愧疚感笼罩在希尔德的心头。只是欧佩尔在游离的状态下好似听不进去人话似的,根本没对这位小少爷难得的低头做出回应。
希尔德也习惯不拿她当做正常人看了,直接站起身来走向她。
对于他突然的行动欧佩尔又如猎食者般迅速转头戒备,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断他的咽喉。
“你也是为了家人,才来保护我吗?”尽管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不好受,但是希尔德有意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我没有家人。”
“那你为什么冒这个险…”
“我们只执行任务,从不问为什么。”欧佩尔的话生硬又无情,却让希尔德的更加自责愧疚。这女人为了他要豁出性命,任谁也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你一定很透我了吧。”希尔德垂着头说着,不再自找没趣。
“不。”欧佩尔平静地说“我感受不到大多数的感情,这也是我的组织被称为‘武器’的原因。”
希尔德听到这话不可置信,他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组织,可看着欧佩尔静止似人偶般的脸,他又觉得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我的事情并不重要,明日您就要与火绒一起被送至地表,我作为武器有可能与您一起,也有可能被存放某地等您寻找或去找您,这些都是不定因素,您需要独自撑到看见我为止。”
“我学过格斗术…可以保护自己…”希尔德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比起搏斗,上一届火绒选拔中死于失温与脱水的人更多。”
上一届选拔已经是几十年前了,欧佩尔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地表的夜晚是冷的。”欧佩尔打断希尔德的思考,与他讲着与恒温的地下截然不同的废土。
“如果您到了夜晚依旧没能与我汇合,千万不要生火。”
“那我该怎么做。”希尔德紧张地听着欧佩尔的话。
“杀一头羊,将它的皮反撸下来作为睡袋,只取下后腿部分高脂肪的肉果腹,远离它的内脏与尸体,在直立的山坡挖一个洞躲起来等待天明。”
“我怎么可能做到…”希尔德听完后瞠目结舌,他都没见过带着外皮的苹果,怎么可能亲自去杀羊撸皮?
“哪一步做不到?”欧佩尔说这些就像是在讲吃司康饼配什么茶一样理所当然。
“每一步。”希尔德憋着嘴悻悻地说。
欧佩尔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仔细打量着希尔德柔弱白皙只为了观赏而存在的身体,试探地问。
“吃虫子?”
希尔德皱起眉头。
“吃生肉?”
希尔德联想到马肉刺身,眉头稍稍舒展开。
“是野兽吃剩的生肉。”
希尔德立刻猛地摇头。
“死?”
希尔德这回不摇头了,捏紧了拳头,小扇子似的睫毛遮住眼睛。
“不想死的话这些事情您就都要做。”欧佩尔并不在说教,仅仅以陈述事实的口吻向希尔德解释。
“...我知道了。”希尔德听着欧佩尔冷冰冰的话只能应下。
但没有人同情,他突然也不觉得自己的未来有多么悲壮,甚至…充满希望。
“你说,我会活下来吗?”希尔德突然发现欧佩尔还挺有趣的,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希望渺茫。”欧佩尔客观简单的评估让希尔德立刻收回刚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