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潇湘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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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
“首先——”
和浮生说着走到执事堂神龛面前，和煦清理上面堆积的潇湘族规三千套，和悦将点燃的三炷香呈上。
和浮生将香稳稳地插进香炉，“废除长老院，启用执事堂。”
骤然听见这话，长老院骚动了，却被和浮生寒意逼得噤声，整个执事堂殿内殿外，无人敢语。
只有一声声带着寒意的声音，翻天覆地又唤醒新机。
“和水白天云，五大家重新推选执事长老入驻执事堂。”
有人想这不是长老院变新吗？
紧接着，和浮生下一句就来了，“重大事件由执事堂公审，陪审人员皆是潇湘子民。”
众人大惊！可更惊的却在后面。
“潇湘男女婚嫁自由，不分嫁娶，男子可以拥有女子拥有的一切。同时，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此话一出，场外立刻响起反对声，“我抗议！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是啊！潇湘自古以来是女子做主，哪里轮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
多数都是女子，还有的是软弱的男子在自己妻主身边跟着附和，“我们男人怎么能离开女人！那要我们怎么活啊？”
原本有些内心澎湃的男子听见他这话，顿时又哑声了，千年的思想禁锢着他们，一条条沉重的族规在他们身上缠绕压迫。
可是，外面的男子都不是这样的啊？
可是，浮生仙子说他们可以享有女子拥有的一切……
人群无论再怎么喧闹，都不敢上去与和浮生理论。只是霸着众怒在肆无忌惮地发声而已，和浮生一甩袖，气流带着寒冰杀意，半步化神修为尽显！
场外闹腾的声音一个个如同声带缺陷一样，全数冻在寒霜中。
这时，他们才惊恐地看着殿中不可及的和浮生，太上忘情更进一步，早在开启入梦时，和浮生已经开始忘却人的诸多情感，只有理智的对与错。
只见，她两眼寒霜，原本只是冰美人的面容竟有一分冷峻！耳边云鬓已然白了两缕。
看到那突然出现的雪色，和煦心下一咯噔，眼神与和悦对上，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心思都越发沉重，意志也都越发坚定。
她们追随和浮生。她们要做的事情是改变整个潇湘的天！她们要做的事情是推翻千年潇湘的规矩！
修真世界，强者为尊。
眼下，整个潇湘，谁？敢教和浮生做事？
“戒条戒律一律也是男女同罪。”和浮生说着，指示和悦记好，“那第三十四条改为：因被迫者，强迫者受罚监禁，被迫者无罪，废掉第二项。”
“是。”和悦笔下又多写了一项。
最后，和浮生再次宣布：“根据我定下的新规矩，和玉箫无罪释放，三大宗庙的修行僧可自由选择去留。”
说完之后，她再看去那本新规矩。
要添加的还有许多。她嘱咐和悦：“回去再备上空白折子，等有好的想法再添上。”
“是。”和悦领命拿着那本新规退回原位。
和浮生做事越发自我，她直接无视众人带着自己人走了，徒留一地寒霜之气。
等众人散去，长老院等人才反应过来，原本站位和浮生的天长老此时扯住和长老双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就……怎么……”
“哈哈哈哈哈哈！”那边白长老狂笑起来，她指着和长老大骂，“这，就是你看好的候选人？竟是个忘祖背宗的！哈哈哈哈！”
“竟然要废了长老院！还要给那些臭男人公平公正！狗屁不通！”
白长老越说越疯魔，“我看，等和弦音一死，整个水云间都要跟着她陪葬！”
……
秦深早早在道上等着了，和浮生踏着寒气而来。
“何事？”
将血契那本书给她展示，秦深面上依旧和善，“正如仙子看到的，在下找到了唯一，也是万一的法子。”
和浮生随意地说：“既然是法子，那就去试。”
得到她的话，秦深准备放手去做了。
当他告辞与和浮生错身而过，只听见她突然问：“她，可会有事？”
问的人忘心忘情，答的人无心无情。
秦深重复：“是万一的法子。”
等秦深独往紫竹林，池弋才现身。他看着秦深，手中还有折下的紫竹细枝，一甩一甩地。
“你……你怎么那么直接？”
自从秦深变了人身，基本上都是披着伪善圆滑的，刚才与和浮生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委婉。
秦深垂下的眼睫挡住了里面的万般变化，抿着的唇开合，“那是与和浮生最好的谈话方式。”
池弋仔细观察秦深，将他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随即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
已经迟了。
从和弦音踏入御灵山庄那晚，什么都迟了。
往紫竹林内部走去，不久，他们就见到前方早已等待多时的和家主仆。
一见有人来，和如琴瑟立刻抽回手，从执事堂到紫竹林，他与和玉箫说着最近同秦深做的事，直到刚才看见秦深，才发现他的手一直被和玉箫拉着。
池弋挑眉，盯着他们的血瞳中带有调笑之意，“怎么？还没说开吗？”
和如琴瑟一脸窘迫，和玉箫拉过他的手，对来人说：“嗯，还缺见证人。”
“我可——啊！”难得热情的池弋直接自荐，却被秦深一招手变成了小龙。
摸着手里的池弋，秦深不急不慢地说：“我们该去去拜见和掌门了。”
听见他这话，和如琴瑟无声地撤开自己的手，看一眼天色，“走吧，早些去，以免打扰大姐休息。”
说完，与秦深就往楠竹居去。
一旁的和玉箫只觉得心里也空了一下，他握紧了那只手，随后跟上。
楠竹居依旧风铃声响，在突然吹来的凉风中久久没有停下响动。
白露将他们领了进去，和弦音三人都在，看样子，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说说吧！”
今日，和弦音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面色红润，眼有流光，让人几乎忘记她本是个绝症之人。
场上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先开口答她的话。
只有秦深，开口还是那么直接，“在下与小公子有一疑问，望和掌门能够解惑。为什么和玉箫身上会有主奴血契？”
闻言，和玉箫手指微紧，转头看着和如琴瑟，回想紫竹林他们说的那些话里，明显没有提到主奴血契。原来，少爷知道了呀……
回答问题的，是一直安静的和玉衡。
他为和弦音顺下一缕青丝，才温柔地看向和如琴瑟与和玉箫，“是我。”
“我把从御灵山庄带出来的咒力，一部分转移到了玉箫身上。”他说着，起身走到那一对如玉少年身边，“在我们三人濒死之际，无相寺的大师算出了他们二人的命格，如鱼得水，相生相依。”
和玉衡轻拍和玉箫左肩，说完最后一句，“完全符合御灵术主奴血契条件。”
等他回到和弦音身边，外边开始暗了下来，凉风也吹来了。感到寒风袭来，姬寰宇替和弦音拢了拢衣裳。
直接做事不做人的秦深，提醒接下来的事，“既然能查到主奴血契，我们也能查到解契的方法。”
和如琴瑟接着他的话，眼神十分坚定，“我准备今晚自戕解契。”
“不……”和玉箫想说些什么，是什么呢？
和弦音看着自己的小弟，眼神依旧温柔，“真的想好了？”
“嗯。”和如琴瑟直接跪下，三拜之后伏在地上，“请三位成全！”
“你从小就长得像湘妹，就连这性子也像。”
和弦音笑着，笑颜如花，她唤出湘妃竹，神器通灵，随主人意愿去了和如琴瑟身边。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用它好好修炼。”
外面开始落雨，从点点滴滴到江河倾泻，这场雨下得沉闷非常。
“这一次，只有万一的机会。”
等他们转去楠竹居厢房，秦深最后再提醒一次，和如琴瑟努力笑着，“没事！我会加油的！”
说完，他深呼吸，提起精神来，再接过秦深递给他的一把黑色匕首，随后进了青色帷幕之间。
外间，早化作人形的池弋此时撞了一下和玉箫，“喂，你不进去陪着？”
和玉箫不答，秦深走出来看他们一眼，“主人自戕，奴仆也要承受同样的痛苦。”
池弋皱眉：“啧，那还是分开比较好！”
这时，狂风一吹，“哐哐”两声紧闭的窗户被打开，狂风骤雨朝着屋内来。秦深去关上窗，带着池弋出来，剩下主仆二人在一条幕布两侧。
和如琴瑟盘腿坐在席上，面前是抄录的主奴血契法印图案。
他褪下衣衫，露出白皙光洁的胸膛，头微微向左侧低着，右手握着的是黑色利刃。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片片利刃反射的寒光，刀锋刺开肌肤，在原本光滑无一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些血痕一圈一圈从内到外，伤口溢出的血浸染绿衣……
主人是疼痛，仆人更是疼痛，可一开始就不会有停下，许久许久，都不曾听见两人叫出一声“疼”。
在屋檐下无事的两人，一时间，一个看着雨幕一个看着对方。
池弋看着秦深许久，突然一滴雨打进秦深的眼睛，秦深反射地闭上眼，皱着的眉毛下面是变化更快的赤纹。
池弋捧着他的脸，担心地问：“怎么了？”
秦深才一睁眼，黑色雨幕的天边发出璀璨荼蘼的星火，他握住池弋放在他脸上的手，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那片天空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原本寂静的夜晚，四处响起喊杀声。
这时，白露从雨中踏血而来，“长老院反叛，水云间外围已经乱了。”
“需要帮忙吗？”秦深平静地说。
白露薄唇一抿，长揖道：“可否请秦公子暂代白露守护楠竹居！”
“可。”
得到秦深的承诺，白露直接隐在雨幕黑暗中。
“你想去？”
池弋直接问，这话是告诉秦深他也要去，秦深却笑了一下。
“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回来。”他说着右手唤出枯木剑。
剑灵第一次被主人召唤，十分兴奋，此时剑身上下都是浓密黑烟，红色剑穗有律地晃动。
提着剑的秦深起身飞向上空，池弋还想变身跟上去，结果就被一道灵流打到屋檐下。然后池弋身上的灵流散去四周，从这厢房到整个楠竹居，一一被秦深封印，以紫竹林为界限与外界隔开。
池弋最后只能看见秦深一个背影，血瞳中的竖缝越发变得更细，一张俊脸满是阴霾。
身边骤然没了秦深的气息，池弋竟感到一股恐慌郁闷，就连被秦深打的那刻都没有现在的难受。
此时此刻，他想恢复真身的念头比之以往任何一次更加强烈，当他不再是灵体状态，秦深就不能甩开他了。
星火纷飞的那边，是被焚烧过半的若梦居。
长老院的人太急了，急得连夜袭击若梦居，却不想自己落入了和浮生的圈套。
趁夜偷袭，确实是个出其不意的计划，可惜这是别人算到的一步而已。
长老院古训派牵扯到的人占潇湘六成以上，这也是他们敢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誓除和浮生的依仗。
毕竟和浮生身后是一群无用的男人，那些人统统都是低阶修士，可能还算不上，只是个需要女人的软弱家奴而已。
只要除掉和浮生！是化神修为又如何？只是一人而已，整个长老院五个元婴后期，加之数万潇湘子民，她和浮生要换规矩，有本事就杀了整个潇湘的人！
“哈哈哈哈！”白长老拭去嘴边鲜血，大笑着续上断弦，再次与和浮生对上。
两人都是音修，和浮生与她博弈间还要分神应对周围袭来的其他音波。
场外有些坚持不住的弟子早已七窍流血，或死或晕厥，连战斗中的和煦和悦两人都快支撑不住了。
“仙子！换切响吧！素琴已经快抵不住了！”
她们大声提醒和浮生，与和弦音的湘妃竹一样，切响是潇湘炼器师端静为和浮生练就的神器，和浮生忘情道大成，按理早该换了素琴，直到现在她还在用素琴。
和浮生浑身气流涌动，指腹一压，素琴再次发出肃杀之音波，天上任然落着雨，可一滴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素琴空鸣间，一道黑色带红的剑光划破黑夜，秦深落下。
只见五大长老的音波统统都被黑剑吸走，和煦等人得了一丝喘息，长老院震惊！
“你！不是筑基？！”
她们此刻还被秦深压着，各个面色慌乱，额角都冒出冷汗。
和浮生化神她们还有胆量殊死一搏，这人却仅仅用威压，直接让场上反动的元婴修士动弹不得！
秦深无视她们，直接走到和浮生面前。
不再是当初那副和善模样，他平淡地说：“浮生仙子，我希望今晚的事无人知晓，包括和如琴瑟。”
和浮生已经聚霜的眼眸看他，“我会处理。”
两人的对话依旧是那么直接。
和浮生重新坐好，她将素琴轻拨，一曲忘浮生响起，却没有带一丝灵力。反倒是秦深，剑引琴音出招就是直击场上众人识海。
先是离得最近的和煦，和悦，然后是长老院五大长老，秦深所到之处她们应声而倒，琴音最后响彻整个潇湘。
这场雨一直下，忘浮生一直响，直到天边出现第一丝光明。
整个潇湘人民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对于昨晚的事，听闻是若梦居走水，他们的生活照常继续。只是有什么开始变了，经过这场大雨，就连多年不生的秃土底下，也有新芽萌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潇湘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