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才玩耍的日子》灰与白

19、御灵往事

　　“当！”
　　一声琴响，惊天动地。
　　最后阶段的太上忘情正在完成，秦深意外地看着这位大道即成的女子。忘心忘情，大道成，诸缘涅灭。
　　受其影响的和如琴瑟直接入梦倾倒在地。
　　忘情琴声，引魂入梦。
　　层层无形琴音中，秦深带着池弋一起进了和如琴瑟的梦境。
　　琴波一散，就见是一个雨夜，一个电闪照亮了御灵山庄已经破败的牌匾，顺便让地上的横尸现出。
　　站在血泊中，秦深直接搜索和如琴瑟的位置，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才进梦境的瞬间他满身都湿透了，池弋十分无语，只能往他胸口钻进去，龙角立起来上顶秦深下巴，“你能不能在意一下环境？”
　　“抱歉。”毫无歉意的一声。
　　秦深搜寻到和如琴瑟的所在，闪了闪身影，随即就到了一个破庙中。
　　他带着池弋隐在暗处，门外有几人正在接近，还没进庙就听到一声婴孩哭喊之声，此时黑空闪过一道光，一声雷鸣将哭声盖住。
　　随着几人进来，有一人点灯，秦深借着灯光看清来人。
　　掌灯的是和玉衡，他灯下坐着的正是和弦音，她手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离他们不远之处，是抱着一个血人的姬寰宇。
　　看来那个孩子就是和如琴瑟了。
　　姬寰宇将那人放下，双手结印发出一股金色灵气送到伤者身上，片刻之后，才听一道极为虚弱的声音在叫着和弦音。
　　“…弦音……让我，咳咳、让我再再看看孩子……”
　　和弦音不曾抱过婴孩，此时小心翼翼地移到她身边，将哭闹的婴儿给她看，“湘妹，你看这小家伙还有力气哭呢！你要赶紧好起来才是！”
　　那女子听见她这么说直接笑着吐出一口血，可把和弦音吓坏了，“咳咳、他他是饿了吧？”
　　“你别说了！”和弦音劝她一句，就叫一声“阿衡！”
　　另外一边的和玉衡，走过来直接从和弦音手中抱走婴儿，动作比和弦音熟练多了。
　　“我家里也添了个弟弟，我来喂他吧！”说着将随身携带的花蜜拿出，走到一边喂食。
　　姬寰宇一言不发地替女子输送大量灵力，只为续上一丝生机。
　　他们还是来得太晚了。
　　宗门联合打上御灵山庄，势如摧枯拉朽，那是和家那位小化神都抵挡不住的攻势，即便在收到来信那刻御风赶来也是来不及了。
　　御灵山庄破灭，和琴瑟身死，御灵湘独自带着刚生下的孩子一路躲避宗门的追杀，撑到他们到的那刻，整个人雪衣都被染红了。
　　“他…咳咳、他最后还还是选择了我……”御灵湘笑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就看向孩子，“……可我…我还是没能，咳！”
　　突然，御灵湘浑身血液逆流，一口鲜血喷在和弦音衣裙上，和弦音大惊立刻喂她一颗保灵丹！
　　“你要撑住！”
　　御灵湘却摇摇头，“他他在等着……我呢！…咳…弦音，你看……他在向我招手……”
　　她温柔地看着婴儿，透过那孩子看着远方，留下最后一句话：“下次我会去找到你的……”
　　惊雷劈天带着疾风暴雨而来，正在吃食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
　　姬寰宇拥着和弦音，而御灵湘最后化作点点星辰消失在和弦音怀里。
　　等一切声音都停了，这庙里只听见和弦音的哭声：“她和那个人结了灵魂契……”
　　然后，一股奇怪的气息从婴儿身上散出，渐渐没入三人身上，于无形中结成繁杂法印，那是一种倾尽全族之力的诅咒，由整个御灵山庄唯一存世的孩子做媒介散播。
　　御灵湘也想不到，她的族人最后会用这招报复仇人，更想不到，她的一封信叫来和弦音等于间接害了和弦音。
　　秦深觉得这咒术法印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到过，应该是之前看的阵法大全和御灵全录。
　　想到这里，在和浮生结束引梦前他悄声离开梦境，甫一出来，就感到万般情绪冲着他来，等脱离之后，秦深再望过去。
　　地上的和如琴瑟自发地颤抖着，闭着的眼睛一直流着泪，那泪水湿透面纱浸入地板……
　　那些特殊的法印虽然在当时并没有人发现，可这是和如琴瑟在婴孩时期的回溯影像，和浮生作为操梦者自然能看见梦境组成的一切，当然，入梦者和如琴瑟也会知道。
　　看来，水云间要陷入难题了。
　　不过，那个和琴瑟是谁？
　　“想知道？你去藏书阁啊！”
　　池弋嫌他吵得脑袋疼，胡乱说一句，秦深一时居然觉得这会是个好办法，刚好那块手令还没还回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现在的水云间正要开始乱了，想来也没人会注意他在做什么，毕竟是个外人，那日听到的那些已是极限，这是人家的家事，不好插手。
　　秦深想着就说：“那你也来帮忙找吧！”
　　池弋被压迫后也不做白工，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哼，记得弄清楚之后赶紧去找龙骨给我塑真身！”
　　秦深则记得找契约那件事还没做完，他提醒池弋，“你不想解除我们身上的契约了吗？”
　　“我何时说要解除了？我怎么想不起来？”
　　池弋整个龙都趴在秦深脸上，血瞳微张盯着他，“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是了解！”
　　他和秦深相处有了一千年光景，不知何时他早已习惯了秦深，就算秦深变成灵体出去，他也要跟着去。
　　难道秦深觉得他烦了？
　　“难道你想解除？”
　　“唔……”
　　秦深居然在考虑！池弋大惊：“不会吧？！那那你要怎样才能不和我解约？”
　　其实怎么都好，秦深都不怎么在意的，只是池弋的反应很好玩。
　　想到这，秦深故作深沉，“我考虑一下，要是你……”
　　“怎样？”池弋接话。
　　秦深把他拿到手上，嘴角含笑，十分邪气。
　　池弋瞪大血瞳，不只是因为被他迷惑到，更是被他接下来的话惊的。
　　只听见那恶魔说：“若是让我每日练习一次小术法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池弋又在打结中。
　　秦深这回没有直接去藏书阁，而是先去找和如琴瑟。
　　他想了一下，毕竟从人家身上拿了源，现在要查的东西又与和如琴瑟相关，和如琴瑟肯定也需要他查到的东西。
　　情报共享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只是还得去一趟若梦居。
　　那日入梦以后，和浮生就暂代掌门之位，直接将和如琴瑟软禁，任谁也不能说情。
　　但这个任谁可不包括秦深，眼下和浮生需要的情报他都知道。
　　“你知道御灵山庄的咒术怎么解？”
　　和浮生更加无情的眼神直击人心，任谁看了都不自在，秦深倒是笑容如常。他笑着将古籍翻开，再向和浮生展示，上面正是诅咒的释义。
　　“这是在下在藏书阁寻到的，都是有关诅咒的记载。”
　　说着，他又将书合上，那本书正是《御灵全录》。
　　和浮生接过那本书放在桌上，指尖一点一点地敲着书目，“看来秦公子已经找到想要的御灵术了？”
　　面对和浮生的冷面，秦深依旧温和，“在下的事不急，眼下还是和掌门的事要紧。既然那咒术是来自御灵山庄，想来小公子会是其中一项关键。”
　　和浮生看他一眼，两指抵在书目上推向秦深，“最好是关键。”
　　“浮生仙子静候消息就是。”
　　拿上《御灵全录》，秦深拜别和浮生就去把和如琴瑟放出来。
　　被关的这几日，和如琴瑟除了和玉箫基本上谁都见不着，现下见了秦深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那日他入梦，直接面临那场夜雨，自然对自己身世半知半解，同时，既感到恐慌又十分迷茫，以至于看见秦深拿出那本书时，他仍在抵触。
　　“那你先休息几日，我这段时间都在藏书阁，你想好了再来找我。”秦深也不着急，给了他考虑空间。
　　和如琴瑟只能是点头答应。
　　等秦深回去之后，池弋躺在床上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肯定他会来找你？”
　　正翻着阵法大全的秦深难得正面回他一次，“抛出饵，鱼自然会上钩的。”
　　池弋越发觉得秦深在学人类装模作样，平时就是一副假笑，不过呢……
　　他扭头看在榻上看书的秦深。
　　秦深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神情十分专注，人前假笑的嘴角现在平平地抿着，就连翻书的手指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枯瘦白干，以池弋的视力可清楚地看到那上面的细小血管。
　　安静又无害的样子，即便是假的，也只有自己能看见。
　　想到这里，池弋不禁笑了，等他自己发现后又不自在地躺回去。
　　三日不到，和如琴瑟就上藏书阁找秦深了。
　　他直接将书翻到契约释义那篇，说话间都有点忐忑，“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秦深却将手里的书放在上面，食指指着一处，“也许知道这个，一切你就明白了。”
　　该面对的，再逃避也没有用。
　　秦深拿的这本积灰许久，但他又不在意，更不会管和如琴瑟。
　　这本正是水云间和家族系记录，秦深指着的地方是三个字人名——和琴瑟。
　　再往后翻是此人的平生纪事。
　　和琴瑟，系水云间和氏第三十四代掌门幼子，生父不明。因其出生，其母难产而死，故一直未被主家重视，前两百年不曾记录。
　　两百岁时，和琴瑟因自行与外界女子结婚契，被和氏长老齐口讨诛，欲将此子终身软禁在水云间。
　　却不想那和琴瑟大展身手，第一次真正地将实力摆在明面上，正是与新任掌门和弦音不相上下的小化神修为！
　　那时，和弦音刚新婚燕尔，出了潇湘。
　　他化神修为一出，整个水云间谁与争锋？
　　于是水云间只能从旁下手，她们先是查到了御灵湘，再是查到了御灵山庄，最后更是迎合其他宗派坐上宗门联合的首位。
　　为了水云间的规矩，为了人界和平，为了……为了斩妖除魔！
　　御灵山庄乃是千年前妖族余孽，和人族通婚只是妖邪的阴谋！人人得而诛之！
　　于是，宗门联合讨伐御灵山庄，和琴瑟不知悔改以身抵抗，最终战死。
　　和如琴瑟将古籍紧紧握在手中，任由那些灰尘沾在手上。他的面色不好，神情恍惚，整个人都在颤抖，将这篇看完他才恢复语言能力。
　　他惨白的两瓣嘴唇微抖，一双无光黑瞳看着秦深，“还、还有吗？”
　　早在一边等着的秦深将另一本给他，这次是和如琴瑟自己拿过去的，他快速找到讨伐御灵山庄的记录。
　　和如琴瑟对上一本的那些长老毫无印象，除了一个名字——和竹篁。
　　他自己看的这本中是更详细的记载，除了联合讨伐还有之后的诸事记录。比如，水云间藏书阁三楼那些御灵法阵书籍，就是宗门联合对这些书籍的处理。
　　这段“处理”就连字都是小到不行，就连记录者也觉得羞愧吗？
　　说是处理，实则分赃。
　　灵兽，药圃，就是妖化的御灵族人都被一一分割得一干二净！
　　可他们想不到的是，御灵山庄的东西不是这么好拿的。在御灵举族怨气咒力之下，凡是那次到达御灵山庄讨伐之人，只要沾了御灵族人的血，皆是诅咒缠身！
　　而和弦音三人恰恰是咒力发生的时候遇见了御灵湘……
　　说起来，还是姚家的情毒续了三人的性命，因为那日讨伐御灵山庄的人，至今无人存活。
　　和如琴瑟一时无力直接坐在席上，秦深想了一下，还是上去轻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