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水云赏影 ...
-
“起来!”
这声稍微带有压迫之力,压得和如琴瑟抖了一下身体才慢慢站起来,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楠竹居青色帷幕中又走出来一个男人。和前者不同,这人一身整洁水绿色长衫,举止风雅,仪态端庄,说话也十分温和。
他摸着和如琴瑟的头顶,温柔地笑着,“别紧张,你寰宇哥只怕更担心你。听说你到了,他可是马上出来了。”
“玉衡哥……”
说话间,和如琴瑟很明显靠近那人,是长久以来那种习惯,和玉箫眼睫更低了,手指微微蜷起。
和如琴瑟任由和玉衡摸着,心里还是没谱,“那我大姐呢?她还要罚我吗?”
和玉衡把他扶正,面上笑如桃花,“没事!掌门今日乏了,白露在伺候她休息,暂时不能见你们了。”
最后一句是对秦深说的。
“这就是你的朋友吧?”
秦深行礼:“在下散修秦深,见过两位大人。”
池弋想,秦深可真够装模作样的。
“啊,秦深是我在造极境结识的好友,他在里面收了个灵兽!想找御灵术法研究研究!刚好藏书阁不是有很多书嘛!”和如琴瑟说话间都带着撒娇,在知道不罚他之后整个人又精神了。
“所以你就带他来水云间了?”姬寰宇眉头一皱,满脸写着不赞同。
他的一句话直接让和如琴瑟哑声,“我这不是……”
专门给两人调解的和玉衡温声道:“琴瑟也到了结交好友的年纪,那是他的自由,作为兄长,不能太严厉了。”
“哼!”姬寰宇自是无话可说,甩袖就回了楠竹居。
看着他的背影,和玉衡摇了摇头才对秦深说:“藏书阁分三楼,设想秦公子要找寻的,必不会是普通御灵术法,那些高阶术法都在三楼封锁,需得手持掌门手令才能进入。”
言下之意,还是要再来拜见和弦音就是了,至于能不能得到手令,这是个问题。
秦深颔首,“既然和掌门今日已经歇息,在下改日再来叨扰。”
“近日楠竹居事务繁多,恐怕最近几日掌门都是没法会见秦公子了,真是抱歉万分!”和玉衡这样说着合理又疏离,然后又拿出待客之道,“若是这几日秦公子无事,也可去藏书阁开放区阅览一二。”
“那就多谢大人好意了!”
秦深回去的时候是独自一人。
无他,别人都是一家人说一家话,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好逗留。
刚出紫竹林就遇见一个弟子,说是给他带路的,水云间礼数周到,给他住的房间自然也是按照贵客来的。
秦深四处观察这房间,那边大床上,池弋早就化身躺在上面了。
“要不…我去给你把手令偷来?”
感受着被衾的舒适感,池弋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呵,这间屋子用的熏香都是女人爱用的!”
将一扇临江窗关上,半靠在上面,秦深才看他,“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了!”池弋自豪,他死前可没白活,游遍人界不是吹的。
只见他神情轻松,口中一一报出香料名称:茉莉、香梨、苍兰、芍药……
说到最后,他一个瞬移,整个人贴在秦深颈侧轻嗅,“说起来你身上也是有一种香味的。”
那是一种寒意幽香,气味很淡,若不是他和秦深有特殊联系,只怕连他也闻不出来。
秦深推开他向榻上走去,他整个人仰面躺着,一双长腿随意搭在护手上,等闭上眼睛,整个人就“睡着”了,只留眼皮上一抹赤色流纹。
“啧。”
池弋摸着鼻尖残余的幽香变回小龙盘在他肩上,随即灵识跟上秦深。
此时,灵体状态的秦深已经逛过整个水云间了,池弋一来就见他在一个地势较高的楼阁前面。
龙息的力量不足以让他和秦深一样化作人形灵体,所以他只能盘在秦深脖子上。
“喂!你直接这样进去啊!”
亏他之前还想先拿到手令呢!原来是他不够阴险。
秦深一直沉默着,先去藏书阁一楼逛了一圈。
水云间不愧是三大宗之一,这藏书阁光是一楼就足足有普通入门三千柜,从术法剑谱到医术炼器,再到符箓机关,应有尽有。
就连普通御灵术也有几本,可惜……
秦深将最后一本御灵术法合上放回原位,看来还是得直接去三楼才行。转眼他就略过二楼直接向顶楼去,说是要手令才能进去,可偏偏周围没有弟子看守。
事情有异,他比之前更上心了些。
试探一番发现并无机关阵法,秦深还是没有上前一步,池弋难得见他这么怂。
“别怂,上啊!”喊着,他就飞出去准备开门,结果被无形的东西“咣”一声挡了回去,直接掉在地上。
池弋当场就想扣个地缝钻进去,结果听见秦深笑了,就“哎哟哎哟”喊起来。
在他的激情配乐中,秦深秘法开眼,只见绿光一闪,一道淡蓝色发纹从那门中间蔓延,最后团团形成一个复杂的花纹,将整个三楼完整地覆盖住。
秦深将池弋捡起来,再次尝试解开这阵法。
“看来还真的借用一下和掌门的手令了。”
阵法也要学习一下。秦深临走前将二楼翻了一遍,最后带走了两本阵法大全。
已经出来许久了,池弋看他去向明显不是回屋,就问:“你又要去哪?”
秦深一边御风行走一边回他,“去‘借’掌门手令。”
紫竹林中楠竹居。
内室烟雾缭绕,白玉池里满是热水,片片红花浮在水面。
青色帷幕随风飘荡,第一个出现的是披着浴袍的和玉衡,他先是用手试一下水温,再打开一个玉瓶往里面放着,随着白色粉末与浴水融合,一股异香直接飘出楠竹居。
“阿嚏!”池弋闻着那味道直接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还是将整个头埋在秦深发间,靠着那股幽香得以缓解。
而秦深毫无影响,他两眼只盯着楠竹居。
现在出现的,是之前那个姬寰宇,他怀抱着一个只着内衫的女人,那女人肤如凝脂,发如泼墨,眉目间与和浮生略微相似,想来就是和弦音了。
随着他们进入浴池,姬寰宇改怀抱为半搂,只见和弦音两只玉臂环住他的脖子,黛眉轻皱,水雾与红花掩盖了水下的迤逦。
以秦深的角度,只看到水波推着红花四处晃动,溢出的浴水将周围地板浸湿。
渐渐地,和弦音轻哼出声,姬寰宇气息也变得粗重。
秉承非礼勿视,秦深正想离开,就看见和玉衡端着一个碧色玉碗进来了。
他平步靠近池中两人,将碗中之物含下,修长的手指轻勾和弦音的下巴,随即欺近贴住她的唇。
刚从秦深发间探头的池弋一见到这幕,直接覆上秦深的眼睛。
“干什么?”秦深只觉得他体温略高,覆在眼皮上很不舒服。
池弋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正好他们的房间外面来了人。
秦深睁眼,外面还有声音,是之前带路的弟子,名叫和煦。
和煦端着一个黑色餐盘,上面是精美的酒水和菜肴。
“请进。”
秦深打开门让她进来,放下饭菜和煦就要出去,秦深叫住她,“和仙子,多谢款待,只是我已经习惯了辟谷,以后就不必再送了。”
和煦十分有礼,“这是特备的灵酒和灵食,修士食用只会是多多益善,还请贵客不要拘谨。”
本想让她不要来,看她这样子恐怕是不能拒绝了,秦深只好另做计划。
“那就麻烦仙子了!”
将和煦送走再回来,桌上的酒菜都被池弋嚯嚯了。秦深无所谓,他躺在榻上翻开一本阵法准备研习,没想到那书里夹带有小册子,这下直接砸他脸上。
池弋乐得放过最后一口灵酒,抢在他之前将小册子拿起来直接翻开。
“哈,我就知道书里内夹的都是这种东西!”
他说着将册子展示给秦深看,只一眼,秦深就想到刚才楠竹居的那一幕。
秦深十分困惑。他竟会因为要回避而放弃拿手令!
他放下那本阵法大全改看这本满是春色的小册子。
池弋在一边直接被噎住,“额,你还是看阵法吧!”
但凡是个人都会尴尬的吧!好的,他又忘记秦深不是人了。
“这个你没必要学吧!你又不会有伴侣!”
仿佛没有听见他吐槽一般,秦深甚至翻开一页,上面是一女多男,水云间的春书,这样的内容比比皆是。
池弋俊脸皱在一起。
秦深问:“这样会不会不合理?”
池弋还以为他认同的是一男一女,结果就听见他说:“按照人类体质来说,这动作很难完成的,我看了一下,这本画册的画基本上没有真实性。”
谁跟你在研讨真实性啊!
池弋面无表情:“你高兴就好。”
时间流速很快,等秦深连续第三日从藏书阁找遍这种画册,和弦音那边就有人来请了。
“可是何事?”
秦深在路上问带路的和煦,因为他们现下去的地方不是往紫竹林去的。
“今日是荷花日,水云间女子都会前往赏花,十分热闹。掌门怕公子一人无趣,特邀公子一同赏花。”和煦微笑着回答。
等他们走过溪石小桥,就到了赏风亭,那处正是荷塘中央,建筑颇多,都是蜿蜿蜒蜒的红木桥。
桥上有许多青衫女子,亭子里大多都是面带白纱的粉绿色身影,应该都是男子。
秦深跟着和煦走进赏风亭,直接就走到主位去。
上座的是和弦音,她左边是姬寰宇,右边是和玉衡,侧边就是和煦领秦深去的地方,隔席坐着的正是戴着面纱的和如琴瑟,站在他身后的应该就是和玉箫了。
主人客人都到齐了,和弦音慵懒出声,“今日是赏风亭荷花盛开的日子,诸位仙子若有看中的花枝,折下便是。”
这句话堪一出口,场上少男少女都红了大片的脸。
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秦深很快就明白了。
一个女弟子摘了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走到一个蒙面少年身前,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就满脸怀春地牵手了。
【赏花赏风,原来真正的折花是这个意思!】
池弋不知何时从秦深脖子上爬出来,整个龙头到处转着。
在看见有三四个美貌女子围着隔壁桌时,他兴奋地用龙角戳秦深。
【看!那小娘子要被折了!】
秦深还没回复他,那边围着的女子们都丧气地拿着荷花走了。
【美人当前,这和如琴瑟都不上啊!】
他说着痛恨地用尾巴扫了几下秦深的肩膀,下一秒就被秦深抓在手里开始每日一次小术法。
赏荷日是变相的相亲日,很多成对的璧人都会收到掌门的祝福,快散场的时候,和弦音那边才有空闲。
“和掌门。”秦深上前行礼,他把池弋摊在手心展示,“这是与我结契的灵兽,他曾在造极境得机缘化形成功,我想帮助他修炼。”
说到这里,秦深语气更加诚恳,“希望可以借贵宗藏书阁一阅。”
说是借藏书阁,实则是借掌门手令。
和弦音倒是想也不想,直接在腰侧摘下一枚蓝色水玉,“与灵结契确实是大事,秦公子是琴瑟的好友,更是水云间的贵客。”
白露在一旁接过水玉再送到秦深手中。
“这手令不只可通往藏书阁三楼,望秦公子善待。”
和弦音这般说,秦深顺势收下,“多谢和掌门!”
他们识海通联,那手令一到手,秦深就用识海按近日所看的阵法书籍一一对照研究,他研究了多久,池弋也就看了多久。
等到散场回去,池弋看得眼睛都酸了。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别看了行不行?】
说是回去,其实秦深是去藏书阁。
此时天色已晚,昏暗中涛声阵阵,石阶边上零星放着几个明亮的灯龛。
刚走过这节石阶,前面不远处的灯下有三条人影,秦深一眼看出其中二人正是和家主仆。他移步隐在一棵柏松后面,就见那女子手持两支荷花,芙面不见羞涩,大胆发言。
“我最是心仪小公子的,可我知道自己还不配。”
她将一支荷花呈给和如琴瑟,对方接了,又把剩下那支递到和玉箫面前,“和师弟,我也很喜欢你,我想和结你为伴侣。”
女子坦诚发誓:“我和碧渠愿一生一世只待你一人好。”
水云间女子为尊,自然也与外面一样,一女可娶多男。
这和碧渠论美貌人品论修为家世,都是顶好的,可和玉箫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更别说接受荷花了。
和如琴瑟在一边感到一股怪异的感觉,和玉箫接不接受别人的荷花于他而言,甚无干系。可和玉箫没海棠花印了啊!一时间他希望和玉箫能够接受和碧渠。
他正要劝一下,那女弟子却说:“我知晓你是要在小公子身边伺候的,我们结侣之后自然可以一同伺候小公子。”
【好胆识!说来说去目标还是小娘子嘛!】
池弋顿时吃了个大瓜,他四只小爪直接立在秦深肩上,两只血瞳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戏。
和如琴瑟瞬间怒了,和玉箫说是他的仆人,可放眼整个潇湘,这辈弟子哪有人比得上和玉箫?
和碧渠这样说完全没有讨得他高兴,正要破戒骂人,旁边的和玉箫却是拉过他,去接了那女人的荷花。
“多谢和师姐好意!”
和碧渠满脸惊喜:“你是答应了?”
“夜里更深露重,师姐先去休息吧。”和玉箫只是温声回话,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答应。
那边和碧渠却已经欢喜得连连告退回去了。
“既然喜欢那就全都给你了!”和如琴瑟不知怎么,许是迁怒吧,他直接将荷花砸向和玉箫。
花最终落在地上,等和玉箫捡起来,他已经走远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秦深才从暗处走出来,他肩上的池弋明显困了,直接趴在原地。
【今晚先歇一歇吧!我实在没有你那么多精力……】
他都是靠着秦深才有灵体状态的,自然跟不上秦深那恐怖的精力,最近藏书阁那两楼藏书,秦深基本上都翻遍了,要不然从哪找春画册子?
还是要赶紧重塑真身才是!
【赶紧搞到御灵术就去给我找身体吧!我是真的累了……哈——】
龙说着打了个哈欠直接歪头睡着了。
低头看他一眼,秦深就带着一路荷香回去。
翌日,藏书阁三楼。
等阳光从脚下照到桌上,秦深已经看了一打古籍了。
池弋慢慢撑开一只眼皮,那边看见动静的人给他罩上一本书,刚好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片刻,缓过来的池弋从书下化作一缕青烟,然后变成人身挨着秦深和他看同一本书。
秦深正在看的这本书名叫《契约全录》,翻开的这页上书:
本命契约:一生契约一次,一方死,一方同死。一般是战友道侣相约结契,意思是同生共死。
灵魂契约:灵魂不灭,契约不毁。
主仆契约:其一,不平等契约,又叫主奴契约。主死,仆死。仆死,主活。多是主人为找替伤而与仆人结的血契;其二,主仆平等,不分主仆。一般为互相有益的灵契。
……
“主仆契约吗?”
想到造极境中和家主仆两人的情况,秦深长指停在主仆契约上,所以那两人是结了主奴契约?
池弋却一眼看着灵魂契约,“哎——我们不会是灵魂契约吧!”说完他又想起来,“可你也不没有灵魂啊?”
秦深没管他,直接翻到主奴契约那一页。
果然,主人以血为契,寻一命格相似的仆人献出生命替伤替死。
解契方法写在最后,只有四字,秦深翻页,背面却是空白一片,他又折回来,仔细看了才发现书封处有几行蝇头小字。
既然是血契,那必定是用血解除了。
也还简单,主人自戕就行,解契之时,多是主仆当场毙命的。
池弋跟着看到这里,瞬间明白过来,想到那两人的关系他轻笑开口,“别看了,也许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只是好奇想了解的秦深:“研习一下,有问题吗?”
好的,又是他想多了!池弋立马闭嘴,再看人家秦深,都看完本命契约在看灵魂契约了。
本是一团欲念,对什么都感兴趣,就是不是人,更没有心。
池弋垂下眼帘将血瞳遮住,他看着光影中的秦深,竟然怀念起在造极境只有两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