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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阿朗是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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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法。”
宋荣曾同样狠狠不解,“老太太喜欢文化人,文化越高越好,搞艺术的更是心头爱。她儿媳妇就是大学美术老师,这么多年情愿两头跑,都不曾对儿媳妇儿不满。”
林患也算听个稀奇,表情很专注。
宋容感受到被认真对待,事无巨细全一股脑讲了出来,拉着陈德问,“而且陈大哥应该比我更了解几年前盲流事件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加深老太太这一观念。赵大哥是老太太儿媳妇表兄弟的大学同学,反正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最后大家有缘相聚在南街37号。”
“到了!”离大门十米远,三人停下。
宋荣让他们先在这边等一等,小跑着去敲门。
约莫几个呼吸。
经年累月在风吹日晒里淡褪了橙红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见是熟人,彻底敞开至整个身体露出视野中。
是名年轻气质女性,短发纤瘦,见人便先笑,像是极温娴的人。
两人说了什么,都往这边看一眼,继续交谈。
很快,宋荣打了个手势让林患稍安勿躁,那两人便进门消失不见。
门重新合上。
陈德没说话,他只是奉领导要求给人送被褥,毕竟人家自带的丢在他们火车上,眼见气温开始下降,铁路局不是不讲人情味的地方。
上面特地放他一天假,叫把人安安稳稳送到住处,之后如何就不用再管。
很快,出来的人里多了一个男人。
赵泉发烧在床上焖汗,只听林患光荣曲折事迹,便撑着身体出门迎人。
互相简单介绍后,被宋荣强制要求回屋子继续睡觉。
赵泉,这个房子首位入住者,女性孙思雅,自由画家。
一个需要睡眠的病号一个正在创作的女画家。
清扫房间,书画搬放,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
下午三点半,修缮窗户房门,扫除积灰,仅4平米小房间终于能住人。
床延用之前的门板,下面塞八块木头抬高做防潮,铺好陈德送来的新被褥,麻布行李袋直接堆在墙角。再无多余东西,连个书桌柜子都没有。
整个房间显得逼仄又空旷。
看来得抓紧时间去一次废物回收站。
林患找出桂花皂,从另一个小布包里拿出一套洋气的藏蓝夹浅灰袖卫衣运动裤,打算好好洗洗。先前住院不敢洗,担心这么好的衣服晾外面被偷。
闻一闻,还好没臭。
出院子,眼角撇到自己门边晾衣架上挂着个浅色牛仔包。
先前陈德背着,林患就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有些眼熟,手一指,不可谓不震惊,“它怎么在这?”
陈德没听懂言下之意,想也没想,“那我现在放进去?刚才灰尘大。”
说着去拿,被另一只一晃而过、却清楚看见掌心布满疤痕的手抢先取下。
“我来。”背影快速窜进屋。
陈德脑子仍留下清晰扭曲的画面,默了默,对着窗户道,“林哥,我就先回家去。”
“不要忘了来吃饭,不是好酒好菜,填个饱。”林患重新出现在门口。
“好。我什么都馋,到时候一定来。”
有了新住处,林患打算请大家吃饭。陈德明天要上火车,今天旁人又聚不齐,最终结合所有人的时间安排,约定在下周。
宋荣同孙思雅说了些事,从房间出来。
林患刚把滴水的运动服挂在晾衣杆上,引来多次侧目打量。
袖长,裤腿更长,两条直愣愣垂下来,快碰到地面。
不是一般身高能撑起。
都知道这谁的衣服,洋气又好看,价格一定低不了,随随便便就给了不相干的陌生人。
宋荣仍记得火车上的那晚。
担心半夜高热,宋荣被工作人员要求从硬座换到卧铺,就在林患旁边。
某次半醒间听到林患喊痛喊难受,迷糊睁眼便看到那人立刻放下手里正在阅读的泛黄卷边的缝订本子,来到床边,为皱着眼皮睡不安稳的青年按揉掌心、无名指、侧腕、大拇指和指关节的穴道。
左手后拿右手,一按就是半个小时。
绿皮火车轰隆隆滑入森林腹地,树枝从窗外涌来,又迅速退去。
里面过于寂静,偶有几声鼾声。
而他们隔间里,男人逆在从树梢间透进来的月光中,明明灭灭,看不清脸,却从高大背影里意外的感受到了怜惜与温柔。
许是月亮太朦胧。
宋荣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会对一个无任何交谈的陌生人这么好?
最后只能归结——同自己一样善良热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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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后,院子恢复平静,林患回到小屋开始写作。
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是机遇。
写完开头两章,林患搁下笔,从地上爬起来。扭动腰关节,甩甩四肢。
迫切需要一张凳子或书桌,哪怕缺胳膊少腿,明天都要从废物站搬回家。
思及要做的事,走到门口,扭头。
运动服已经不滴水,不知道明早能不晾干。
小小一圈院子里漫步,期间经过孙思雅屋前,特地避嫌绕开两米。这样一来,活动范围锐减。
眼睛休息够,继续战斗。
林患写作一向专注。
今天不知怎么的,每隔半晌便要停笔,在门口站一站,偏头瞧一瞧。
晚饭时间借用赵泉炉子木柴。
顺手把赵泉那份做好,刚把自己的端进屋,没吃两口,窗外哗哗刮起风,卷起一地尘土树叶。
腾地而起窜出一道残影。
再一声响,门窗关好,晾衣架连同运动服就出现在小小房间中。
那么大个架子几乎沾满本就贫瘠的空间。
林患侧身一步一挪,爬上床喝一口粥,抬头就是衣服。
一口接着一口。
四栋308宿舍
”听听!感谢北京电影学院陈其!乐于助人自信善良的高尚品格!中肯!”
陈其不厌其烦又开始挑着念那份《北京时报》,没有换来迎合反而收获几枚白眼。
有室友瞅眼洗漱后坐床边微微弓腰擦头的谈嘉朗,自然湿卷发凌乱下垂,盖过眉眼,挺直鼻梁,露出锋利下颌和一张淡唇,紧紧抿住,像是能随时刀死人。
室友笑得不行,“还有俩字呐?给你吞了?”
陈其翻个身大言不惭,“三个字里只对了一个,约等于无。是吧,那边那位阿朗同学。”
说完自己搁床上笑。
当日无心之举,结果那人格外认真,真就按照他的话报道了出来。
又是让床位又是借衣服,衣不解带伺候一晚上,付出最多的人连个全名都没捞着。
话刚落,一条湿濡濡毛巾甩到陈其被子上,其他人见状嗞哇乱叫,等着看好戏。
陈其跃跃欲试,结果谈嘉朗翻身一躺,从枕头旁边抽出一块砖头似的三国演义,自动隔绝四周。
室友凑陈其耳边,小声问,“我看阿朗从拍完西游记回来后就情绪低落不太好的样子,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都很愉快啊。王导还说要推荐剧组。”
“那辛月呐,他们?”
“更不可能,他俩都没那意思。”
“那你说为了什么?”
陈其挠头,突然道,“总不能为了林患没写他名字吧?”
“阿朗是在乎这些的人?说点其他实际点的。”
“那我不知道,你问别人去。”